第134章
大秦,雍秦郡。
星月無光,夜風卷著砂礫打在荒蕪的古塬上,發出嗚咽嘶吼。
忽地,一道淒厲的劍嘯聲撕裂死寂。
若是抬頭望去,便能見蒼穹之上,一道赤紅流光正如隕星墜世,撞碎層層流雲,拖著長達數百丈的猩紅尾焰,帶著焚天煮海般的恐怖殺意,朝著北方潼關方向瘋狂疾射。
我身化劍光,御空狂掠。
罡風如刀,在我周身護體靈光上割出道道漣漪,卻無法阻擋我分毫,手中緊攥的那枚通訊玉牌被我捏得咯吱作響,其上浮現一行小字:
——潼關驚變,父親速來!
雍秦郡,這片承載著大秦龍興之脈的土地,曾是大秦早期的京畿內史。
其疆域遼闊,囊括整個關中平原,西抵隴東邊緣,東接潼關天險,沃野千里,曾是萬民輻輳、糧草豐饒之地。
只是這「雍秦」二字,卻是遷都之後方才定名——「雍」是秦人的根,是早年都城所在,藏於陝西鳳翔的溝壑之間,那裡埋著秦人的先祖陵寢,是實打實的龍興之地;「秦」是國號,是刻在血脈里的印記,昭示著這片土地是大秦的起源,是萬代基業的根基。
可如今,俯瞰下去,唯有無盡的荒涼與死寂。
至於為何遷都洛京,捨棄這片龍興之地,便是一段浸著血與淚的往事了。
三百年前那場妖亂,如同一場噩夢,將這片土地徹底摧毀。
無數青面獠牙的妖魔從西北蠻荒之地衝出,如潮水般席捲大秦邊境,所到之處,城池焚毀,生靈塗炭,屍骨遍野。
大秦先祖傾全國之力,聚朝野修士,與妖魔死戰,雖最終將妖王鎮壓,將殘餘妖魔趕回了西北不毛之地,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
隴西郡徹底淪陷,京畿內史大半被毀,國庫空虛,軍民死傷慘重,大秦元氣大傷,再也無力守住關中故都,曾經的輝煌在妖火中化為灰燼,不得已斷尾求生,遷都洛京,在中原腹地另立內史,苟延殘喘。
秦武帝駕崩之後,大秦國力日漸衰微,朝堂動蕩,地方割據,雖有秦文帝勵精圖治,重整朝綱,創下一段短暫的盛世,卻也終究難以逆轉頹勢,更無力奪回隴西、關中的舊地。
時至今日,隴西郡依舊被妖魔盤踞,成為人間煉獄;雍秦郡則淪為一片荒蕪,良田廢棄,城池傾頹,唯有斷壁殘垣在風中訴說著昔日的繁華。
大秦的將士們駐守於此,與源源不斷的妖魔日夜僵持,刀光劍影從未停歇,雙方死傷慘重,卻始終難分勝負,妖魔攻不破大秦將士的防線,將士們也難以徹底肅清這片土地上的妖邪,只能就這樣死死僵持,耗盡心力。
而潼關,便是這僵持局面中最關鍵的一道天險,是大秦抵御妖魔入侵的東大門。
此關依山傍水,地勢險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若是潼關被攻破,億萬妖魔便可順勢而下,直叩函谷關,而函谷關一旦失守,便再無天險可擋,妖魔鬼怪能長驅直入,橫掃中原,屆時整個大秦都將陷入滅頂之災,億萬黎民百姓,都將淪為妖魔口中之食!
是以,當我在衡山與裴昭霽悠然自得時,突然收到姬智傳來的這道消息,心中警鈴大作,來不及多做叮囑,只匆匆與裴昭霽道別,便凝出赤紅劍光,不顧一切地朝著潼關飛馳而來。
智兒還在潼關,那座危在旦夕的關隘里,還有無數死守的大秦將士,我絕不能讓他們出事!
我眼中殺意暴漲,體內元嬰震顫,遁光再快三分,整個人化作一道赤紅雷霆,轟然撞向天際盡頭那座搖搖欲墜的雄關。
……
以我元嬰修為,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便從千里之外的衡山飛掠至潼關上空。
還未看清關隘全貌,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便已衝破雲層撲面而來,混雜著妖魔與屍體的腐爛惡臭,令人作嘔。
我猛地頓住身形,懸停於千丈高空。
低頭俯瞰,饒是我道心堅定,此刻亦不由得瞳孔一縮。
潼關,已成人間煉獄。
昏黃的烽火搖曳欲滅,照亮了關下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妖魔如黑色潮水,不知疲倦、不懼生死,正一浪接一浪地拍打著潼關那早已殘破不堪的城牆。
那不是攻城,那是吞噬。
城牆之上,青磚早已看不出本色,完全被暗紅色的血漿糊滿,多處牆體坍塌破損,露出的不止是夯土,更多的是為了填補缺口而被堆砌進去的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死戰不退!」
「為了大秦!殺啊!!」
嘶啞的咆哮聲從城頭傳來。
那些守城將士渾身浴血,甲胄破碎,即便身負重傷也依舊嘶吼著與妖魔死戰,有的斷了臂膀仍用牙齒撕咬爬上來的妖魔,有的腸穿肚爛仍死死抱著妖魔一同滾落城下。
城牆之下,萬千妖魔如螞蟻般聚集,青面獠牙者有之,人身獸首者有之,渾身覆滿黑鱗、吐著分叉舌頭者亦有之,它們咆哮著揮舞鋒利的爪牙,瘋狂地衝擊著城門與城牆,每一次衝擊,都有將士慘叫著墜落城下,被蜂擁而上的妖魔撕咬吞噬。
將士們的嘶吼聲、妖魔的咆哮聲、兵刃的碰撞聲、骨骼的碎裂聲……
人喊馬嘶震徹關隘,金鐵交鳴碎裂夜空。
濃稠的血煞之氣直衝雲霄,染紅了半邊天幕,連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與死亡的惡氣。
「死!」
我眸色一冷,心頭怒火滔天,手中的赤孽劍發出一聲興奮龍吟,瞬間分化出成百上千道赤紅劍氣,宛如一場腥紅的暴雨,對著那最為密集的妖魔潮傾瀉而下!
轟!轟!轟!
天地間驟然一亮,赤光所過之處,肢體橫飛,黑血潑灑,沒有慘叫,只有湮滅。
那些猙獰的妖魔在接觸到劍氣的瞬間便被絞成碎肉,緊接著被附帶的真火燒成一縷黑灰,隨風消散。
原本岌岌可危的西側城牆下,瞬間被清出了一片百丈方圓的真空地帶!
連地面都被生生削去了三尺,留下道道焦黑的溝壑。
這就是元嬰之威。
對於凡俗戰場而言,這便是天罰,無異於降維打擊。
城頭之上,原本已經絕望的守軍呆滯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