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方鴻面色一白,墨筆在空中划出一道金光,似是在竭力維持平衡,卻沒能止住身形的下墜。
「方聖!」
我再也按捺不住,衝上前去接住方鴻,他躺在地上,氣喘不止,臉色蒼白。
「小子……大勢已去,快走!」
他見到是我,緊緊抓住我的手,眼中帶著幾分欣慰和愧疚,臉上已是死氣上湧。
「不!方聖,我們一起走!」
我眼含淚水,看著這位亦師亦友的慈祥前輩,咬牙道。
「來不及了……」
方鴻搖頭,左手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上面墨跡未乾,呈現著複雜的文字圖案。
「這是我畢生所學,關乎儒家傳承,萬不能遺失。你帶走,交給李冉……」
我接過竹簡,剛要說話,屠韋躍的攻擊再度向師娘襲去。
那妖王揮動權杖,周身黑霧翻滾,一道比先前更恐怖的空間裂縫撕向沐詩珺。
「師娘!」
我正欲拔劍,卻被方鴻一把拉住,往後一推。
「孽畜,休得傷她!」
方鴻咳血長嘯,怒喝一聲,從地上掙扎著飛身而上,墨筆在空中凌空畫下最後一道符咒。
「沐劍宗,老夫愧對姬小友!今日便用這條老命,替你爭取時間!」
「【浩然儒氣,正道長存】!」
隨著方鴻的一聲斷喝,那符咒驟然綻放出萬道金光,化為一個巨大的「儒」字。
「方兄!不要!」
「方聖!」
我嘶聲驚呼,伸手欲拉回方鴻,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在外。
那符文剛成,方鴻的身體便迅速乾枯,肌膚如紙皺摺,徬彿瞬間老了數十歲,但那「儒」字卻金光大盛,化作一道金色神光直衝屠韋躍!
「沐劍宗,替我照顧好劍閣弟子……」
「小子……」
方鴻最後看了師娘和我一眼,滿是遺憾與不捨,卻又透著堅定的決然。
屠韋躍也是一驚,黑霧急縮,權杖揮舞,試圖撕裂那金光,卻發現這一次,空間裂縫竟無法撕碎金光!
「這是……儒家捨身成聖之法?哼,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屠韋躍面露驚色,但隨即冷笑。
「老匹夫,你這點微末伎倆,也想擋我?」
轟!
只見空間裂縫與金光巨字碰撞,爆發出震天巨響,金光如烈日炸開,照亮了整個山巔。
待金光散盡,只見方鴻身形乾枯如柴,臉上卻帶著一絲釋然的微笑,緩緩從空中墜落。
而屠韋躍雖然沒有被消滅,但那翻滾的黑霧也變得稀薄了幾分,權杖上的符文失去了部分光彩。
「方聖!」
我接住落下來的方鴻,心中悲憤交加。
他已經氣若懸絲,雙眼失去了光彩,身子宛如一具乾屍,徬如風中殘燭,只需輕輕一口氣就能吹滅。
「孽畜,去死!」
師娘悲呼一聲,玉手緊握秋驪,全身氣息暴漲,眼中盡是痛苦與決然。
師娘的蓄力終於完成,身上燃起熊熊赤焰,一隻火鳳虛影從她背後展翅而出,鳳鳴九州,烈焰滔天。
「鳳凰訣!」
金翅火凰沖天而起,直撲屠韋躍,那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熊熊烈焰灼燒著屠韋躍的黑霧。
「啊——!」
屠韋躍慘叫一聲,黑霧被燒得更加稀薄,但仍有反抗之力,他瘋狂揮舞權杖,鼓動黑霧,周身空間扭曲,用盡全力揮出一棍,猛然打散火鳳凰。
「賤婦!你哪來的【凰】之力!」
妖魔怒吼一聲,語氣中充滿不可思議。
待火星散去,只見屠韋躍的臨時肉身又破碎了幾分,黑霧外溢,氣息也衰弱了一些,符文權杖也暗淡無比,但依然氣勢強大。
「老夫差點著了你的道!只可惜,有凰無鳳,如今沒有姬無慮,你一個人怎敵得過我?」
屠韋躍獰笑,權杖上的符文再度亮起詭異的綠光。
「一個死了,還有一個!沐詩珺,你也和那老匹夫一起,下去陪你那死鬼相公吧!」
它一揮權杖,黑霧化作尖刺,從四面八方向師娘射去。
「待老夫殺了你,再屠滅劍閣,血洗萬靈,吸取怨氣屍氣重塑肉身,老夫便能恢復全盛!」
師娘美眸一凝,秋驪劍光大盛,劍氣化作一道圓形屏障,將自己籠罩在內,擋住了大部分攻擊,但仍有幾根尖刺突破防線,刺入她的肩膀和大腿,鮮血立刻染紅了白裙。
「師娘!」
我看到這一幕,再也按捺不住,握緊赤孽劍就要衝上去。
赤孽劍在我手中低鳴不止,劍身的赤光越來越盛,徬彿在吸收我的怒氣與殺意,如一條即將蘇醒的孽龍。
正在此時,異變突生!
方鴻乾枯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一股磅礡的儒道正氣,那氣息純淨無比,如一泓清泉,充滿了浩然之氣。
他突然化作一道金光,直衝屠韋躍而去,速度之快猶如奔雷,令在場之人都沒反應過來,瞬息便突進至屠韋躍身前。
「甚麼?!」
屠韋躍大驚,慌忙揮舞權杖想要擋住這突如其來的攻擊。
「老匹夫!你陰我?!」
轟——!!!
金光與黑霧相撞,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氣浪翻滾,震得整個山巔都在顫抖。
我被這股氣浪衝擊得後退數步,只能竪起赤孽劍擋在身前,才沒被掀飛出去。
待光芒散去,只見屠韋躍的臨時肉身已經支離破碎,大半都化為黑霧飄散,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氣息也衰弱了許多。
而方鴻已經徹底消失,連屍體都沒留下,只余漫天金光,如同螢火點點閃爍飄落,顯然是燃燒了生命本源,拼死一擊。
「方兄……」
師娘眼中含淚,悲痛萬分,手中秋驪劍威更盛,劍氣如潮般湧向屠韋躍。
「方聖!」
我和一眾弟子在下方目眥欲裂,更有儒生嘶聲痛哭,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
屠韋躍狂笑,雖然受了重創,但元神猶在,只見黑霧翻滾,很快又凝聚出一個虛幻的身影,雖比之前弱了許多,但依然威勢驚人。
「想不到一生堂堂正正的儒家聖賢,也會使這等偷襲陰人的手段!」
屠韋躍吐了口唾沫,讓眾人怒目而視,恨不得將它大卸八塊。
「沐詩珺,今日不管付出多大代價,老夫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它怒吼著,權杖揮舞,剩餘的黑霧凝聚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手掌,向師娘當頭拍下。
師娘臉色蒼白,身上火光暗淡,明顯消耗過度,但依然咬牙舉劍迎敵,秋驪劍烈火閃爍,在空中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與黑手撞在一起。
轟!
巨大的衝擊波再次爆發,我看到師娘被震得往後飛退,鮮血從她嘴角溢出,氣息更加虛弱,勉強靠著還未消散的凰之力支撐。
「師娘!」
我再也忍不住了,金丹期又如何,哪怕拼了這條命,我也要保護她!
「梟兒不要!」
師娘驚呼,但已來不及。
我縱身一躍,全身真元運轉到極致,赤孽劍在手中發出一聲龍吟般的低嘯,劍身赤光大盛,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劍中湧出,匯入我的體內。
「老雜毛,我要殺了你!」
我怒吼著衝向屠韋躍,赤孽劍化作一道血色長虹,帶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斬向那團黑霧。
「嗯?」
屠韋躍突然轉頭,那雙狹小的眼睛突然瞪大,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姬無慮!你沒死?!」
它失聲驚呼,驚疑不定,顯然是將我錯認成了師父。
我心頭一跳,不明白他為何會這麼說,但我沒有停下,赤孽劍直指屠韋躍咽喉!
「不對,你不是姬無慮!但這氣息……」
但屠韋躍很快反應過來,冷哼一聲,似乎察覺到甚麼,眼中既有忌憚又有貪婪,隨即便回手一掌向我拍來。
「區區金丹小兒,也敢冒充姬無慮?找死!」
我只覺一股恐怖的力量迎面而來,根本無力抵擋,赤孽劍發出一聲轟鳴,被震得幾欲脫手,隨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胸膛,震得我五臟六腑劇痛,鮮血從口中噴出,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
這就是境界差距,我奮力一擊,連對方衣角都未曾觸及,自己卻被隨手一掌就重傷垂危。
屠韋躍正欲追擊,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手中的赤孽劍突然劇烈震動,劍身赤光如潮,炸出一聲驚天龍吼,震天動地,山巔亂石滾落,就連虛空都為之顫抖!
「吼——!!!」
龍吼聲徬彿來自遠古,充滿著無盡的憤怒與殺意,蘊含一股凌駕於世間萬物的威壓,那聲音穿透虛空,直入靈魂,瞬間喚醒生物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恐懼,那些作亂的小妖嚇得肝膽俱裂,竟直接被吼死一大片!
「不、不可能……怎麼會……不可能的……不……」
屠韋躍猛然面色大驚,黑霧暴退,本就不穩定的黑霧身軀竟在這龍吟聲下震顫不已,氣機紊亂,徬彿遇到了甚麼天敵一般,渾身顫抖,又驚又懼,權杖握持不穩,竟嚇得不敢動彈。
我趁這機會勉強穩住身形,只見師娘面露驚色,但立刻反應過來,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趁著屠韋躍氣機紊亂的瞬間,飛身而上,秋驪劍身再度燃起熊熊烈焰,化作一隻火鳳,劍氣如虹,直刺屠韋躍心口。
師娘低喝一聲,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再次凝聚成一隻顏色更加鮮艷的火鳳凰形象,帶著無窮的殺意與無與倫比的高溫直撲妖王。
「不——!!」
屠韋躍驚恐萬分,慌忙舉起權杖抵擋,但為時已晚,那火鳳卻穿透了他所有防禦,直接撞在他胸口,爆發出一團驚天火光。
「【火鳳燎原】!」
師娘掐訣念咒,鳳凰熾光更盛,火焰如同活物般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屠韋躍的整個身軀。
「啊啊啊啊——!!!」
屠韋躍發出淒厲的慘叫,黑霧在火焰中迅速消散,臨時肉身徹底崩潰,只剩下一縷黑煙般的元神在痛苦地翻滾。
「啊——我不甘心!」
「賤人!小畜生!你們等著……此仇必報!」
那元神發出最後一聲咆哮,砰然炸裂,只余一縷殘魂驚懼而逃,化作一道黑光瞬間撕裂空間,消失在遠方天際。
師娘這一擊耗盡了全部真元,嬌軀一軟,從空中墜落。
「師娘!」
看到師娘好似七彩鳳凰般從空中緩緩而下,我拖著重傷之軀,強忍劇痛,一躍而起,接住了師娘柔軟的身子。
兩年未見,師娘還是這般的美艷動人,因為之前的劇烈戰鬥,使得她那身白裙有些散亂,露出白花花的肉腿,胸前大片雪白滑膩的肌膚也都暴露在外,那一對渾圓的巨乳也顫悠悠的在我面前蕩起一陣乳波。
「梟兒……」
師娘見到是我,也是喜上眉梢,那張明媚動人的臉龐上立刻洋溢出久別重逢的喜悅,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
「你回來了……」
她的聲音輕若蚊蠅,帶著一絲疲憊和安心,但眼中的光彩卻愈發明亮,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師娘!你怎麼樣!」
我心急如焚,抱著她輕飄飄的身子,感覺她體溫異常灼熱,顯然是施展禁術的後遺症。
「我沒事……只是……耗盡真元……需要修養……」
她虛弱地說著,忽然猛地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噴出,沾染了潔白的衣襟。
「師娘!」
我驚呼出聲,趕緊查看她的傷勢。
幸好,師娘的肉身傷勢並不算重,但她體內真元紊亂,更嚴重的是她元神被妖氣入侵,若不及時驅除,恐怕會留下終身隱患。
大戰暫歇,山巔一片狼藉,血腥味濃得嗆人。
「劍閣現在怎麼樣了?」
我轉頭問向旁邊一位受傷較輕的弟子。
「妖魔被師尊趕走,剩下的小妖也都被斬殺或逃散了,但劍閣損失慘重,殿堂倒塌,弟子死傷過半……」
我點點頭,心中沈重,當前局面必須有人主持大局。
「你去通知其他長老,讓他們收拾殘局,重整劍閣,絞殺殘餘妖魔。」
「是,韓師兄!」
我經過歷練後沈穩了許多,再加上身份加持,簡單的做一點安排還是可以的。
「雪……雪兒……」
師娘突然抓住我的衣襟,聲音微弱,眼中卻滿是擔憂。
我心頭一緊,立刻四下張望,卻沒見到姬如雪的身影。
「我師姐去哪了?」
我忙問身旁一個半邊臉被抓爛的弟子。
「不知道,之前好像還看見師姐在外圍殺妖,後面就沒見到了……」
那個弟子搖搖頭。
「少主!韓師兄!大事不好了!」
正在此時,一個弟子踉蹌著跑過來,滿臉驚慌。
「發生甚麼事了?」
我問道,心中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韓師兄,我剛剛詢問了師兄弟們,有人說看見姬師姐不久之前被吳池引到後山的魍魎洞去了!當時還在混戰,我們實力不夠,無法跟上去……」
弟子語無倫次,臉上滿是焦急。
「吳池?!」
我瞳孔一縮,殺意如潮湧起,那醜蛤蟆還沒死!
我早知他心術不正,可沒想到他如此大膽,竟敢對師姐下手!
「這裡交給你們了,我去救師姐!」
我對那個弟子說完,抱起師娘,轉身朝著後山的魍魎洞方向疾馳而去。
同時我的心頭疑問翻湧。
妖王為何破封?為何見我驚呼「姬無慮」?還有這【赤孽】龍吼……
可眼下救人要緊,我強壓疑惑,劍光如虹而去。
師娘的眼神恢復了幾分神采,她摟著我的脖子,眼中滿是擔憂與決然。
「快去救雪兒……那吳池心術不正,想對雪兒不利已久……」
我咬牙點頭,加快了速度,內心已經為吳池準備好了千刀萬剮的酷刑。
我只希望不要太遲,若姬如雪有半點閃失,我定要讓吳家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