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弟弟,跟姐姐玩玩如何?」
我冷哼一聲,懶得搭理,轉身就走。
「爺不饞你這騷貨,滾遠點。」
她愣在原地,氣得跺腳,可我頭也不回。
我雖好色,卻不願隨便跟女人雙修突破《逍遙術》第八層,只因心底深處,總惦記著師娘那對顫巍巍的爆乳和師姐那雙夾得我腰酸的肉腿。
……
然而,江湖雖快意,亂世卻無情。
我每至一地,見到的多是民生凋敝,戰火不息。
洛京街頭,乞兒蜷縮於牆角,瘦骨嶙峋,眼中無光;長平城外,難民拖家帶口,逃離妖族屠戮,哭聲震天;江淮之地,叛軍與官軍交戰,屍堆如山,血流成河。
我曾親眼見一老嫗背著幼孫,跪在廢墟前嚎哭,聲嘶力竭,卻無人援手。
這些景象如刀刻在我心頭,我雖生來狂傲,卻非冷血之人。
我想起師娘的叮囑,想起劍閣的清淨,再看這亂世悲歌,心中熱血翻湧,怒火漸生。
我知大秦朝堂腐敗,吳天勾結妖族,禍亂天下,若無人挺身而出,這六百年基業恐將毀於一旦。
我雖有百人無敵之力,卻也為之無可奈何。
並不是殺不了,而是不能殺。
說到底,無論是朝堂爭端還是人間戰亂,這都是凡人之間的事。
而我修行之輩,一旦踏上此道,便再也不可插手凡間事端,王朝更替也好,百姓興亡也罷,都與我們超凡物外的修士毫無干系。
除了修人道的儒家弟子以及凡人都能打磨氣血進修的武道之外,其他無論是仙道也好佛道也罷,我們都不能幹預人間的發展,這其中自有天道定數。
若是我們執意插手,輕則心魔橫生修為倒退,重則天劫襲來身死道消。
而我雖也修了武道,但我是仙武同修,還留有仙道根基,這也成為了我的桎梏。
我能做的除了袖手旁觀,也就只能殺點妖魔惡人,可那不過只是杯水車薪,治標不治本罷了。
可真的只能袖手旁觀嗎?
天道定數,就一定對嗎?
某夜,我獨坐江邊,月光如霜,映照手中赤孽,劍身血光閃爍,似在低吼。
我仰頭飲盡一壺烈酒,酒液順著嘴角淌下,燒得胸膛滾燙。
我猛地起身,長劍揮出,劍氣如虹,斬斷江面,激起滔天水浪。
「大丈夫生於亂世,當仗劍天涯,掃盡不平!吳天老狗,妖族畜生,待我這孽龍入世,好生攪它一攪!」
朗聲大笑,聲震四野。
「龍戰於野,血染四方,改天換日,亦無不可!」
這一刻,我明白,仙路斷絕,這天下沒有長生,如此又何懼生死?
仙道講究道法自然,天人合一,那我就上去問問這天,何為人!
武道追求人定勝天,百戰百勝,那我就打碎這亂世,勝了這天!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
……
這一日,我行至崑山腳下,春風拂面,山道旁的野花開得正艷。
我叼著一根草,懶洋洋地坐在馬背上,也沒有催它,就讓馬兒自己慢慢走著,【赤孽】劍斜背在身後,低鳴不止,像在催我找點樂子。
之前決定了要入世,但我也不是沒腦子的莽夫,我若真不管不顧就衝去皇宮里大殺特殺,恐怕殺不了幾個人就得被一道天雷劈死。
因此我還得想個法子,能讓我堂而皇之的進入這方天地棋盤,哪怕成為棋子,也總比袖手旁觀的好。
就在我有一搭沒一搭思索的時候,望見前方走來一個老者。
老者身披粗布麻衣,騎一匹白馬,悠然自得,似在遊山玩水。
他須發皆白,面容清瘦,神采奕奕,雙目卻深邃滄桑,與我擦肩而過時瞥了我一眼,輕輕地「咦」了一聲。
「好一個赤鳳命格,可惜羽翼未豐。」
我耳尖,聽了個清楚,卻沒有多想,看都沒看他繼續朝前走。
江湖遊歷時遇見的騙子多了去了,個個都說我生來不凡。
廢話,我長這麼帥我能不知道嗎。
老頭也只是低聲喃喃了那麼一句,他也沒有停步,騎馬緩行而去,嘴裡自顧自地高聲吟唱:
「紫綬金章竊玉鈎,妖星犯鬥亂神州。
孽血燃空黯世塵,赤羽垂天照廢丘。
龍潰玄鱗沈劫海,鳳摶丹火淬吳鈎。
九霄忽墜蒼溟裂,終見風雷一劍收。」
……
小小的插曲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很快就忘之腦後。
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就過了下山的第二年。
冬雪初融,我的【赤孽】已飲盡無數鮮血。
妖邪、惡徒、匪寇,凡觸我逆鱗者,皆成劍下亡魂。
起初我未在意,只覺此劍愈戰愈強,殺意正合我心。
可漸漸地,我發現不對勁。
劍身赤光愈發妖冶,凶戾之氣愈發濃重。
每當我揮劍,血槽如孽龍脊骨,似有低沈的嘶吼從中傳出,散髮出的嗜殺之意濃得化不開。
每斬一敵,劍身便吞噬血氣,發出「嗡嗡」的低吼,似有生命般貪婪索取。
然而,這股殺氣也反噬其主,我腦中時常響起低沈的嘶語,似遠似近,似鬼似魔——「殺殺殺!」、「恨恨恨!」
如魔音灌腦,擾得我心神不寧。
我的雙目漸染猩紅,性情愈發暴戾,殺意如烈焰焚心。
於是,我為了發洩嗜血殺意,便遇山屠山,遇匪滅匪,殺妖除魔,以平殺性。
剛開始,平匪蕩患讓我贏得一陣俠名。
然而,我以殺平殺,以血止血,可殺意卻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成了惡性循環。
每逢我揮劍,劍光如龍血如虹,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龍翻騰,腥氣沖天。
青州匪巢,我一劍劈開山門,血肉橫飛,匪首頭顱被斬下,滾落山崖,腦漿迸裂,腥臭撲鼻。
徐州妖窟,我單人獨劍殺入,妖血噴湧如泉,殘肢堆成小山,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與焦臭。
江湖之中,我的凶名漸漸蓋過俠名,有人敬我如神,有人畏我如魔。
江湖人談及「赤孽劍主」,無一不是三分敬畏中另帶七分寒意。
不過還好,我只是殺意過重,並非被衝昏了頭腦,所殺的都是些妖魔惡徒,暫時還沒有成為人人喊打的大魔頭。
我終於明白,師娘贈我此劍,既是信任,也是考驗。
這柄劍雖威力無窮,卻如雙刃利器,若心性不穩,便會被孽龍反噬。
「此劍為我所用,絕不為它所控!」
我雖道心堅定,未被殺性吞噬,卻也深知不可任其滋長。
我開始尋山問水,感悟天地自然,試圖明心見性;也詢問過各家高人異士,想要找到制服赤孽的方法。
……
這一夜,我宿於荒山古廟,月光如血灑在赤孽劍上,劍身低鳴不止,似有狂獸在咆哮。
我閉目凝神,試圖壓制殺意,卻覺腦中轟然一震,一聲凶惡的龍吟炸開,震得我耳膜生疼,神魂劇顫。
我猛地睜眼,凝視手中【赤孽】,劍身赤光閃爍,血氣翻騰,似有生命般低鳴。
我正疑惑間,神識卻猛受震蕩,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巨力吸入劍內,眼前驟現一片暗無天日的虛空,血霧瀰漫,腥氣刺鼻。
虛空中央,一頭龐大無比的赤紅孽龍盤踞翻滾,其頭角猙獰,鱗片嶙峋,亂瞳猩紅,雙目竟有數瞳交疊,狂亂無序,獠牙猙獰,利爪撕空,渾身散髮著滔天的殺意與恨意。
看到這一幕我才明白,原來當年師父姬無慮斬殺孽龍之後,竟將其龍魂封印鎮壓於劍中空間,難怪赤孽殺意這麼重!
我猜想,可能是這段時間的瘋狂屠戮,使得赤孽劍飲血無數,吸收了大量氣血,讓孽龍更加活躍,這才將我的神識拉了進來。
然而這孽龍被封印劍中六百餘年,暗無天日的寂靜小黑屋早已將其逼瘋,它已經喪失理智,只余殺戮本能。
它無法言語,只知狂吼,聲浪如雷,震得虛空裂縫橫生。
我神識化形,立於龍前,想要仔細觀摩,卻不曾想剛一靠近,那孽龍一見我,亂瞳翻滾,瞳孔驟縮,更加瘋狂。
「赤鳳!」
它咆哮如雷,瘋狂掙扎著向我撲來,無盡的憎恨壓過了瘋狂,口中竟吐人言,嘶吼著。
「我要把你剖開,撕碎,嚼爛!」
「來!讓我殺你!一千遍!也不夠!!!」
「赤鳳!你該死啊——!!!」
那聲音如萬千利刃刺入腦海,帶著無盡的怨毒與痛苦,直欲將我撕碎。
我心頭一震,赤鳳?是誰?為何孽龍會如此憎恨?難道與我有關?但我從未聽過赤鳳之名,更不知為何孽龍會如此恨我。
萬幸的是,那龍狂亂瘋癲卻只能小幅度動彈,似被無形鎖鏈封印,掙扎間鐵鍊錚鳴,嘶吼中透出一絲虛弱。
我嘆了口氣,記住赤鳳這個名字,正欲退出,卻發現封印因孽龍掙扎而攪動,反倒鎖得更緊,害得我也被波及,神識被困其中,無法脫身。
看著眼前那癲狂不已的孽龍,我「嘖」了一聲。
「嘖,這下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