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羊入虎口

往地下停車場走去時，我感覺靈魂已不在自己身體里，心中無比悔恨。

今天為甚麼要帶唐婷出來吃飯？

為甚麼偏偏到這個商場來？

為甚麼不保護好她？

為甚麼？

唐婷在車子旁邊等我。

「婷婷……」我沙啞著嗓子喊她。

唐婷快速轉過身，但她臉上的表情讓我很意外，似乎並沒有緊張或者害怕，顯得異常平靜。

她還輕輕笑了起來，「怎麼啦？你看你的臉，跟中毒了一樣。」

她居然還有心情說笑話。

「走，我們趕緊回家，你收拾東西，我送你到別的地方去。」我急迫地說。

「去哪呀？」

「不知道，路上再想吧，反正先離開這裡，越快越好。」

令我更加意外的是，唐婷搖了搖頭。

「為甚麼要離開這裡？」

我著急地用手胡亂比劃，「甚麼為甚麼啊？石勇剛才看到你了！他知道我已經找到你了，你看到他剛才的表情沒有？他現在肯定已經在打你主意，琢磨怎麼把你搶到手了！明天一早說不定他就要行動了！」

「行動甚麼啊？派幾個強盜來把我搶到他家裡去啊？」

「不是……」我一時語塞，「他他……總之現在他知道你在我身邊了，這很危險，我必須送你走，不能讓他知道你在哪裡。」

唐婷又搖了搖頭，「我不。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不離開你。」

我急得跺腳，「婷婷！」

「我知道你的意思！」唐婷聲音陡然變大，「但是，越是現在這種情況，我越不應該走。」

「為甚麼？」

「你不記得我們昨天講的啦？石勇他並不是危險分子，我要提防的並不是他，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我瞪大雙眼，「他是不會要你的命，可是他他他……他想要……」

「他想要睡我，對吧？」

「是啊！」我的表情很難看。

「那就讓他睡吧。」

「甚麼？！」我震驚地叫道。

唐婷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小皮，親愛的，你聽我說，我當然知道我被石勇發現了不是好事，可是，你知道的，有很多人，很多壞人在找我，陳松彪在找我，朱熊在找我，甚至還有別的危險人物可能也在找我。所以你為了一個石勇就要把我送到別的地方去，還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那裡，不是讓我更危險嗎？」

我啞口無言。

唐婷接著說：「所以，我覺得，我們不如順其自然的好。」

「甚麼意思？」我感覺呼吸有點困難。

唐婷笑了笑，說：「石勇這個人，我們不是分析過了嗎？他無非是個有點變態的色鬼，喜歡玩別人的老婆、女朋友，可是他又喜新厭舊，他玩別人的老婆很容易玩膩，需要換著玩，所以……」唐婷眼神清朗地看著我，「今天他發現了我，就算他把我盯上了，就算，就算他用甚麼手段把我睡了，那也……沒甚麼，我們忍一忍，他很快就會膩的，就不再找我了，對吧？」

「可是，難道我就等著他來騷擾你？」我喘著粗氣說。

唐婷眼睛里又流露出很奇怪的東西，不知道是悲傷，還是逆來順受的堅強。

過了半天，她說：「小皮，我不想讓他白白睡了我，你不是一直很難徹底得到他的信任嗎？也許，可以利用這次機會，讓他徹底把你當成自己人……」

「如果……如果前些天你能接受我和田勁上床，那讓石勇上了我，你也一定能挺住，對嗎？」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其他任何一對情侶之間，都一定是荒唐無恥的。可是在我和唐婷身上，卻是多麼地現實而正確。

那個晚上，我一整夜沒睡著。

第二天，晴朗了多日的天空，終於變得陰沈沈的，城市上空籠罩著一層霧蒙蒙的灰色。

早上8 點，路上的每一個人都一本正經、道貌岸然、精神抖擻，可每一副好看的皮囊後面，掩蓋著的都是怎樣骯髒而又猥瑣的靈魂呢？

一個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鬍子刮得乾乾淨淨，說不定誰昨晚在姘頭的床上把對方的私處舔得褻液橫流，或者壓在足浴店洗腳妹的身體上像禽獸一樣運動。

女人們矜持高貴、光鮮亮麗、純潔得不行，說不定誰整潔的衣服裡面沒穿內褲；誰的小穴里夾著一個跳蛋，開關捏在自己手裡；誰又在腦海裡回憶著公司老闆粗硬有力的肉棒……

有幾個人不是在裝呢？

上午，我在辦公室座位上等著石勇來找我，我也知道他一定會來。

果然，上班時間剛過沒多久，平時就算來公司也會很晚的石勇邁著輕快的步伐來了。

不過他並沒有找我，而是去他自己的辦公室呆了一會。

半小時後，他離開辦公室，朝我的位子走來。

果然。

但他並沒提唐婷，而是讓我開車陪他出去。一路上他也一直在後排閉目養神，一個字都沒有說。

石勇這次又是來參加政府集中舉辦的幾個大項目的開工儀式。

把車停好後，我打算留在車里等石勇回來，他卻讓我和他一起去儀式現場。

他把一個裡面裝著不知道甚麼東西的信封交給我，讓我到會場上找到孫秘書也就是孫遠航，把信封拿給他。

「石總，您又有新項目要開工呢？」走在前往儀式現場的路上，我用小跟班的語氣對石勇說。

「呵，和朋友合伙投資的，幾千萬的小項目。」他說得就好像他只是花錢買了輛自行車。

不一會來到活動場地。

今天天氣本就不好，還刮著寒風，開工儀式在一塊露天的大場地上舉行，無論主席台還是下面的群眾席，冷風都毫無阻擋地肆意橫刮。

就是這樣的天氣，現場居然還有十幾個穿著薄薄的開叉旗袍的禮儀小姐，長得都還不錯，個個白淨高挑，穿著修身旗袍和高跟鞋，在這樣的天氣中，顯得柔弱又誘惑。

我正色眯眯地一個個打量這些美女，突然發現離我最近的一個正冷著眼睛盯著我。定睛一看，這不是梅語晨麼？

我立即笑嘻嘻地走上前，看了看被她的旗袍緊繃著的雙乳，又看了看旗袍下擺開叉處隱約露出來的大腿，穿了肉色的絲襪呢。

我嬉皮笑臉道：「妹妹，穿這麼點不冷啊？要不要哥哥抱抱你，讓你取取暖？」

沒想到我的輕佻並沒讓她慌亂，她冷笑一聲，說：「好啊，有本事你抱一個看看。」

我是挖了坑自己往下跳，因為不能真的抱她，只好屌屌地說：「幾天不見，膽子大了不小嘛！」

梅語晨嘲諷似地笑了一下。一陣冷風襲來，她伸手在白皙的胳膊上搓了搓。

「我說你們政府也真是的，這種天讓這麼多大美女穿這麼性感站在風裡，好看是好看，也得分是甚麼時候啊。」

「有甚麼辦法，領導甚麼時候管過下面人的死活？」

我動作很大地東張西望一番，「哎，你的那個男朋友……」看到梅語晨的臉色變了，我改口說：「看到你的那位前男友沒有啊？」

「不就在主席台那嗎，在那給人倒水呢。」

「哦，我找他去。」我回頭朝梅語晨淫蕩地笑了下，「等我啊，待會還回來找你。」

我把信封給了孫遠航，和他裝模作樣交流了一小會，回到梅語晨身邊。

由於風在吹，梅語晨旗袍的下擺隨風飄動，一條腿的小腿和部分大腿全部露出來，她腳上穿著跟很高的黑色高跟鞋，又有絲襪加持，走近她時，我一直忍不住盯著她的絲襪腿看。

「你看夠了沒有？你們男人都是一路貨色！」梅語晨不滿地說。

「我看看也犯法嗎？哎，你和那姓孫的孫子怎麼樣了？」

「甚麼怎麼樣？」

「現在和他甚麼關係？你倆表面上還是情侶吧？」

梅語晨聳聳肩，「是啊，我又沒跟他提分手。不過他最近忙得很，很少找我，我當然更不想找他。」

「我去，那我給你的任務呢？你不替我盯著他，咱們怎麼找他報仇啊？」

「怎麼好像你比我還急著找他報仇？你跟他有甚麼仇哇？」

「你不用管。」

「喲！」梅語晨笑道，「該不會他搶了你女朋友吧？」

我瞪她一眼，「他……差點強姦了我女朋友。」

「What？」梅語晨很驚訝，「你開玩笑的吧？」

「沒開玩笑，是真的。」

梅語晨伸出凍僵的手，指著剛才我和孫遠航站的地方，「你們剛才跟好朋友一樣。」

「我裝的不行嗎？而且他不知道那是我女朋友。」

「那你總知道吧？你看到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不然怎樣，打他一頓麼？」

梅語晨似乎明白了甚麼，而且好像她眼神里對我的敵意少了許多，點點頭說：「這就是你讓我幫你對付他的原因？」

「對，沒錯，我對他的仇恨比海深，所以我勸你上點心，不然，小心我把你……」

「把我的裸照發到網上去是吧？有本事你發吧，我不怕。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靠，這娘們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硬氣了？

「我會對付他的，不過不是因為你手裡的裸照，是為我自己。」她冷冷地說。

「嗬！這麼說，我倆現在是……公平合作的關係？」

梅語晨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不用太著急，孫遠航現在是胡市長面前的紅人。胡市長是所有市領導裡面口碑最差，也最不知道收斂的。孫遠航跟著他，早晚要倒霉的。所以不用急……」

開工儀式馬上要開始了。梅語晨對著我來了個皮笑肉不笑，踩著尖尖的高跟鞋，甩動雙腿朝主席台的位置走去。

怎麼性情變化這麼大呢？不知道這些天她身上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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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石勇沒坐進車子後排，而是坐上副駕駛位。

他可從沒坐過這個位子。

從停車場出去的車子很多，互相阻擋，車開不動。

就在終於挪到停車場出口時，我又看見了梅語晨，穿著旗袍的她一個人冷得發抖站在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她身旁，她打開後門坐了進去。

那輛車的後排很少見地掛著窗簾。

作為「普通工作人員」，梅語晨應該跟其他人一起回去才對，剛才卻像是一輛專車把她給接走了。我正感到奇怪，石勇說話了。

「小白，昨晚後來怎麼樣了？」石勇終於問出了他想問的問題。

「我感覺有戲啊！」

我故意一上來就說「有戲」這個詞，開門見山地直擊石勇心裡最癢處。

「哦？怎麼說？」石勇果然有了反應，坐直了些，後背都不靠在椅背上了。

「婷婷昨晚說的是氣話，她還是願意跟我復合的，嘿嘿嘿。等她情緒穩定了，我再跟她好好說說，消除消除她對您的敵意。」

「哦，這是大好事啊。你看，我說得沒錯吧，她一定會回來找你的。這回你可不能把她給放跑了啊！對了小白，有我在，就算陳松彪回來找她，也不用怕，我罩著你們！」

「謝謝石總！」

我高興地說，一腳油門遠離停車場出口，「我感覺很有希望，婷婷之所以回來找我，就是想重新過安定的日子。陳松彪把她丟下跑了以後，她一個人回到父母的老家躲了一陣子。我不知道她父母老家在哪，也沒想到她去了那裡，不然早就找她去了。本來她覺得沒臉再找我的，但是她在那裡過得很不好，所以還是來了。」

「昨天接到她的電話，我高興瘋了，接到她的時候，我倆抱著哭了好久，所以她對我還是有感情的。」我興奮地說。

「昨晚你怎麼勸她的呢？」石勇興致盎然。

「嘿嘿，我先哄她，裝作不知道怎麼回事。後來她還是和我說了，說以前和陳松彪在一起的時候，就認識石總了，然後，她被你那個過……」

「哦，她說出來了？她有沒有罵我？」

「罵，罵了……」

「怎麼罵的？」

「呃，這個……」

「沒事，說出來聽聽。」石勇樣子很賤，像等著聽甚麼好話一樣。

「她說……陳松彪是個王八蛋，你是個變態，又卑鄙又下流，甚麼事都乾得出來。」

「她真這麼說的？」石勇竟然很開心，「她跟你說了……我是怎麼變態的嗎？」

「說了。」

「咳咳……」石勇清了清嗓子，好像有點不好意思，「那，後來呢？」

「後來我當然幫你說好話嘛。我說，那事主要怪陳松彪，姓陳的不是人，把她害苦了。我還說，我現在在石總手下做事，石總對我特別好，他不是壞人，無非就是有點好色，嘿嘿嘿……」

「哈哈，說得好，她甚麼反應呢？」

「她應該聽進去了，因為一開始她非要我從你那裡辭職，但是後面她就不說了。我感覺吧，婷婷也沒有那麼討厭你，可能就昨天突然看到的時候有點上頭，後面我再勸勸她，估計就好了。」

「嗯……」石勇很滿意地哼著，「她現在在哪呢？」

「哦，已經住到我那裡了。石總，這幾天讓婷婷先調整調整，等差不多了我找個機會，讓你倆見見，您再跟她說說好話，行不？」

「那當然好啊！」

石勇動作很大地動了一下，隨即感覺到自己很不矜持，又放低音量說，「好，挺好。」

他伸手摸了幾下嘴唇，想了一會，又說：「唔，先不回公司，去城西新開的樓盤。」

城西的樓盤是石勇最新開發的一個，我上次跟著老沙培訓的新員工就是放到這裡來的。

我和石勇走進售樓部，他讓我隨便看看，自己去找樓盤負責人談事。

我在樓盤的大型沙盤前觀摩了一會，石勇走過來，笑眯眯地說：「這樓盤覺得怎麼樣？」

「挺好啊。」

「覺得哪一棟最好？」

「這棟吧，湖景房。」

「那就這棟，挑一套吧。」

「啊？」我吃驚地瞪大眼睛。

「你挑一套，算我送給唐小姐的禮物。」

「不，不用吧？」我「手足無措」地搖晃著，「這，這太誇張了，不能要不能要……」

「甚麼不能要，我是送給唐小姐的，又不是送給你的，你憑啥替她拒絕呢？」石勇笑眯眯地說，「來，替她挑一套。」

「呃……可這也太貴重了……」

石勇跟哥們一樣摟住我的肩，「就當我跟唐小姐賠禮道歉。你就跟她說，當初我把她嚇壞了，給她造成了很大的陰影，我心裡很過意不去。現在你又在我手下做事，我特別欣賞你，沒想到你倆還是一對，這就是緣分吶。一套房子看起來是貴重，可不貴重不足以表達我石某的歉意嘛！」

我作出很猶豫又很心動的樣子，不安地搓著手，磕磕巴巴說不出話。

「這樣，過兩天你抽個空，帶唐小姐來這，就說來看房。等她看中了，你就跟她說我有這個意思，然後我就出來，跟她道個歉，怎麼樣？」

我用力吞了吞口水，作出一副被房子的誘惑擊垮的表情，緊張而激動地點了點頭。石勇哈哈大笑，用力拍擊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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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我一直在想，出賣肉體和出賣靈魂，哪一個更應該遭到懲罰？

而我，到底是在出賣肉體，還是在出賣靈魂呢？

好看的肉體就是原罪嗎？

早上出門前，當我看到鏡子里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我真的很想笑。

這張臉，很好看嗎？

這具軀體，很性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