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

那幾天，她過的，是野人生活。

每天吃進嘴裡的，不是酸澀得讓人倒牙的野果，就是帶著泥土味的植物根莖。

甚至連喝一口乾淨的水，都要看三個男人的臉色。

而現在，她看到了甚麼？

油！

鹽！

這些在文明社會里，在超市貨架上最廉價、最普通不過的東西，在這裡，卻是奢侈到她連做夢都不敢夢到的神物！

有了這些，他們吃才是人類的食物！

沈瑤僵硬看向火堆旁，正閉目養神的陸辰。

眼神里，除了敬畏和恐懼之外，多出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他到底是怎麼在這片荒蕪中，憑空創造出奇跡的？

很快，晚飯就做好了。

一大鍋混合著竹筍和山藥的熱湯，在陶鍋里翻滾。

秦悅拿來陶碗，給每個人都盛了滿滿的一大碗。

沈瑤受寵若驚地接過，溫熱的觸感傳遞到她掌心。

捧著這碗食物，聞著裡面久違的油鹽混合香氣。

沈瑤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差點直接掉下來。

她學著林璐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把嘴湊到碗邊，吹了吹熱氣，然後，喝下一小口。

轟！

鮮美的熱湯，混合著竹筍的清甜和山藥的軟糯，在她的舌尖上炸開。

油脂的香氣，和恰到好處的咸鮮味，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里。

在那一瞬間，沈瑤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在這口熱湯的慰藉下，得到了昇華。

太好吃了！

這輩子，她吃過米其林三星，吃過無數頂級的海鮮盛宴，但她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這麼讓人想哭的東西。

沈瑤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淚水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在湯里砸出一圈圈漣漪。

她忍著沒有發出聲音，生怕打擾了這份寧靜。

只是無聲地流著淚，將頭埋得很低，一口接著一口地將碗里的食物全部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拼命地吞咽。

每一口都像是對過去地獄般非人生活的告別。

每一口都充滿了對此刻重獲新生的感激。

林璐端著碗，看沈瑤一邊流淚一邊狼吞虎嚥的樣子。

少女單純善良的心，忍不住泛起了心疼，伸手從旁邊拿過一片樹葉，遞到沈瑤面前。

「別哭了，快擦擦臉吧。」

林璐輕柔的聲音帶著安撫：「以後我們都會好好的，沒人再敢欺負你了。」

沈瑤接過樹葉，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將眼淚抹得更花了。

她抬起頭對著林璐，擠出了比哭還要難看，卻真誠的笑容。

「嗯！我會的！」

坐在對面的陸辰，默不作聲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飯。

他沒有去刻意關注沈瑤，但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他很清楚，在最原始的生存面前，任何屬於文明社會的尊嚴和情緒，都是奢侈品。

但同時，他也理解。

當一個人在黑暗中快要凍死的時候，哪怕只給她一點點火光，她也會把你當成唯一的信仰，死死地抓住絕不放手。

吃完晚飯，秦悅動作麻利地收拾著碗筷。

吃飽喝足後，沈瑤的情緒也終於平復了下來，趕緊放下碗，搶著要幫忙，卻被秦悅一把按住。

「行了。」秦悅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受了驚嚇，也乾了不少重活，先歇著好好恢復體力。明天，有的是活讓你乾。」

沈瑤愣了一下，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力度，只能順從地點了點頭，退到了一邊。

陸辰目光在山洞內部仔細地掃了一圈。

雖然這個天然山洞比之前的庇護所要寬敞得多，但也存在著不小的問題。

洞內的空間雖然大，但縱深處的通風卻並不好。

火塘燃燒產生的濃煙，雖然有一部分順著洞口飄了出去，但還是有不少滯留在洞頂，時間久了，整個山洞都會變得烏煙瘴氣，甚至引發一氧化碳中毒。

而且，最致命的是洞口太大，除了幾根藤蔓之外，沒有任何遮擋。

只要有人靠近，一眼就能看穿裡面的情況，安全性太差。

「明天開始，我們要把這裡徹底改造一下。」

陸辰的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秦悅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林璐和沈瑤也都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

「這個山洞雖然不錯，但還不夠安全，也不夠舒適。」

陸辰指著火塘後方的一處岩壁凹陷，說出了自己在白天時盤算好的計劃。

「我們明天要去竹林，多砍一些竹子回來，順便再去溪邊挖大量的黏土。」

「首先，要在這個位置，用石頭和黏土，砌一個壁爐出來。」

「壁爐？」林璐好奇地歪著腦袋，腦海裡浮現出電影里西方那種燒著木柴的火爐。

「對。」陸辰點了點頭：「一方面，需要更集中的熱源來取暖和製作食物。」

「另一方面，是為了排煙。總在山洞里這麼敞著生火，煙氣散不出去。

有了壁爐，再順著岩壁的走勢用竹筒和泥巴做一個向上延伸的煙囪，就能把煙氣引到洞外。」

秦悅聽著陸辰的規劃，眼睛里閃過異彩。

陸辰不僅在保證生存，更是在一步步地提升大家的生活質量。

「除了壁爐，」陸辰將目光轉向了空蕩蕩的洞口。

「還要在洞口做一扇門。」

「有了門，才不用時刻擔心被不懷好意的人偷襲。」

陸辰環視著眼前的三女。

「有了能排煙的壁爐，能擋住危險的門。」

「這裡，才能算是真正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