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工務店(股)
「那麼,關於這次找你過來……」
我決定直接進入正題。將視線轉向文官,示意他開始說明。
要求重新說明迎賓館的構想。
南邦南方面應該已經知道概要了,但為了避免出現偏差,還是面對面再確認一次。
為了今後的貴族外交,需要住宿設施。
希望是強調美感而非武威的建築,為此需要能夠設計出嶄新風格的建築師等事務。
「……事情就是這樣,如何?要是有甚麼好主意就說來聽聽」
我最後這麼問,魯蒙將資料放在桌上,直接開始口頭說明。
「這些是可以與我們合作的工頭一覽表。他們都是擁有可靠技術之人,應該能為迎賓館的建設盡一份力。」
都市與城鎮裡通常會存在有職工或技術工聚集的團體就像是公會一樣,不過這裡所說的工頭似乎是靠技術承接委託的工匠集團,類似建築版的傭兵團。
當然,他們和傭兵團不同,基本上沒有經常在各地流浪的工頭。
據說大部分都會在某個城市設立總店。
他們會建構獨自的網絡與各地的能工巧匠或工房建立聯繫。
視需求承接參與項目。
工頭需要的不只是單純的建築技術,還要有廣闊的人脈與高度的經營能力。
而這次準備的資料上記載的成員,似乎主要是在帝國方面活躍的工頭們。
作為實績列舉的例子中「那個領地的那棟宅邸好像很壯觀」這種連我都聽說過的幾則傳聞。
「……有點意外呢。我聽說帝國方面流行華麗的建築,原來那是外包的嗎」
我還以為一定是靠貴族家的工務兵施工。覺得那幫帝國貴族像是在攀比般互相展示自家建築的技術實力。
「在帝國方面更重視的是跟上流行。所以會採用向評價好的工頭髮出委託的手法。帝國南部、西部和北部的統治都保持著穩定,因此就算是平民,要去那邊也不難。」
看來重點不是展現各家的特色,而是跟上潮流。與其讓自家的工務兵一個個地去學流行的技術,不如一開始就雇用持有技術的人來得省事。
「所以他們並沒有受到特定貴族家的支配。既然如此,我們應該也能雇用他們了。」
感覺事情比一開始想的還要簡單,但魯蒙平靜地搖了搖頭
「因為知名的工頭會接到許多委託,要插隊的話需要一些門路。」
例如庫沃路丁奇家突然向知名的工頭髮出委託,對方會不會答應也很微妙。
這次是南邦南市的相關人士擔任窗口,但據說若是沒有窗口,就需要帝國貴族的介紹。
考慮到現狀,我不想欠帝國南、西部黨派貴族以及帝國北部迴廊貴族諸家不必要的人情,能透過南邦南市發出委託是件好事。
「此外,報酬預計會比一般行情高。」
「多少加價在預料之內。」
就算有門路也依然是件強人所難的事。就結果來說,似乎無法避免要多付一筆錢。
至於能加價到甚麼程度,交給文官去判斷就好。
雖然迎賓館有許多地方是我插手的,但基本上這是庫沃路丁奇家主導的項目,預算不是從我的錢包里出。
「我明白了。那麼,能詳細告訴我市長構思的迎賓館是甚麼樣的建築嗎?若是要直接照搬帝國流行的建築樣式,我們也能挑選適合的工頭……」
「我想避免這麼做。」
採用帝國流行的建築樣式或許外觀會好看,但在這個時期這麼乾,總感覺政治要素過多。話雖如此,用接近王都的建築樣式也有點怪怪的。
「所以,我想在外觀上打造出跟帝國、王國都不一樣的設計。」
雖然不太清楚但請做出和現有不同的嶄新設計……說著說著,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在無理取鬧。
從承包商的角度來看,這肯定是麻煩到極點的要求。
面對突然出現的麻煩客戶,南邦南市的人們面無表情地僵住了。
「呼,放心吧,我不會把事情全丟給你們……餵,把那個東西拿出來。暫時只拿最終候選就行。」
「是」
我向文官示意,讓他把我們準備的資料交給魯蒙。
「這是迎賓館的想象圖,是我們的人畫的。」
這是維達爾德聽說迎賓館的事後畫的圖。
「不用在意費用之類的小事,試著畫出好看的建築吧。要是畫得好我就採用,也會實際建設。」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結果維達爾德真的在短短幾天內畫出了好東西。
我本來只想看一、兩張,但他最終提交了超過十張的候補設計圖。
不只是外觀,連內部都幫畫了想必非常辛苦吧,不過他本人卻一副樂不思蜀的樣子。
我讓魯蒙看的,是這些設計圖中我覺得特別好的,並且文官對此評價也很好的設計。
「這還真是,奇妙…………」
外觀圖上畫著迎賓館和周圍的風景。
雖然是沒有上色的草圖,但一眼就能看出維達爾德繪畫的特點——寫實的筆觸。
包括魯蒙在內的南邦南組一開始對這種畫風感到困惑,但很快就被這個吸引了。
他們把臉湊近,安靜地沈吟著。
「雖然不知道能派上多少用場,我姑且還請他畫了平面圖。」
他也會畫詳細的設計圖,所以除了素描之外,我請他另外畫了平面圖。
老實說,我原本對維達爾德自述的經歷感到非常懷疑,但從事過建築相關工作這一點似乎是真的。
只是,這些設計圖到底能派上多少用場,還是未知數。
我這個外行人無法判斷。
最重要的是整體的印象,這些只是最初展示的外觀圖罷了。
我告訴魯蒙他們,不需要勉強配合這些圖紙。
「……設計這個的人今天在這裡嗎?」
「他今天缺席。」
想畫這個、想畫那個的,維達爾德自顧自地擱那發電,連日連夜幾乎不眠不休地畫素描、整圖紙。
然後今天早上「自己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心滿意足地倒頭就睡。
現在大概還在床上吧。
「這個的設計者是我個人雇用來的,若是這些方案可行,我打算讓他去南邦南市赴任。他本人也說想在當地確認。」
設計者本人參與施工,應該能做出更好的成品。
眼下即使維達爾德待在紐尼里市,頂多就只能讓他畫些圖,所以希望他在建築領域也能派上用場。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以把這些圖紙帶回南邦南市嗎?」
「啊啊,沒關係。順便把沒採用的設計也帶回去吧。除了迎賓館之外,說不定還需要準備新的宅邸。到時候應該能從那些方案中挑選。」
前提是羅米莉耶真的想滯留在南邦南市,不過這部分應該還不需要告訴他。
魯蒙從文官手中接過維達爾德畫的資料,交給坐在稍遠處的南邦南組大叔。
從他用銳利的眼神確認素描和設計圖來看,應該是熟悉建築的大叔。
說不定是為了討論迎賓館的事才特地把他帶來。
「對了,關於迎賓館的建築預定地有甚麼想法?大前提是不能被阿梅利亞河的洪水淹沒,景觀也很重要。還有,得讓人群能夠方便通行。」
要入住迎賓館的是其他領地的貴族。站在招待方的立場,希望在發生意外時能立刻壓制對方。方便布署兵力是選定土地時的重要條件之一。
「我們有候補地點。這附近有一大片平緩的丘陵……」
魯蒙在桌上攤開南邦南市近郊的詳細地圖,手指在地圖上畫圓,指出候補地點。
「這裡視野開闊,和您展示的迎賓館氛圍很相配。不過,這裡不太有人出入。考慮到會有許多人來訪,還是需要鋪設道路等大規模工程。」
「也是啊,麻煩你連同這部分一起考慮吧。」
我隨口回應後,魯蒙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在這種情況下,能動員工務兵嗎?」
「庫沃路丁奇的工務兵嗎?」
「是的。這次預定雇用的工頭們雖然擁有無與倫比的建築專業知識,可幾乎都不擅長土木工程。若委託人是貴族或騎士家,事先動員工務兵整備好土地,對方做出的成品也會更好。」
意思是說,他們的施工技術只有地表建築方面特別優秀。雖不至於完全不會土木工程,但靠基礎建設工程吃飯的工務兵這邊技術應該更高超。
根據魯蒙的說法,要是把土木工程交給不熟悉的工頭,成品會很微妙,費用不僅會增加得到的結果也並不理想。
「……意思是得派工務兵嗎。傷腦筋了啊,這方面我都沒有往深了想過。」
「果然有困難嗎?」
「我剛才也說過,目前非常忙。」
為了今後的貴族外交,我想盡快蓋好迎賓館,但加強韋德伯格市防禦力的優先級更高。
而且就算完成了這項工作,工務兵也不會閒著。
連接內地和韋德伯格市的舊阿美利亞公路需要整修,移交和掌握第二條領地那邊也需要分配資源。
不是說是完全辦不到,可應該沒有餘力將帶他們去南邦南市。
「如果工務兵有困難,普通的士兵也可以……」
看來工頭們的專長在於募集技術工和調度分配。似乎做不了那種把人扎一堆靠勞動力強行推進的人海戰術。確實,這方面的事還是武官更擅長。
「最方便調動的是南邦南兵,可突然要預定成為常備軍的士兵做土木工程也不太好。」
難得要開始運作常備軍,如果值得紀念的第一次任務是類似工務兵的工作,實在讓人提不起勁。這概念從一開始就會出現問題。
可現有的士兵正在各地執行各自的任務,新的徵兵對領民來說又是沈重的負擔。從庫沃路丁奇軍抽人的話調整起來也挺難。
魯蒙大概多少理解這些情況,沒有用太強的語氣要求我提供人手。
「算了沒辦法,只好招募短期勞工了。南邦南市應該有失業者,反正放著不管也不會有甚麼好事,就順便吸收他們來工作。雖說只是外行人但應該能成為勞動力。不過這樣實在很沒甜頭。」
「以現狀來說,這或許是最佳選擇。不過,您說沒甜頭是指?」
「要是把我們的工務兵分派過去,說不定可以偷學工頭跟工匠的技術。」
工務兵雖然專精基礎建設,但也具備建築領域的知識。
如果和工頭們一起工作,應該有機會或多或少學到一些技術。
眼睜睜看著機會溜走也太沒意思了。
短期勞工的話真的就只是勞動力。既沒有知識也沒有長期展望,所以到不了可以偷學技術的程度。
「通過這次建造迎賓館,庫沃路丁奇家不是能與其建立關係嗎?」
只要庫沃路丁奇家不吝嗇支付費用,也不對工頭下達亂來的命令,就會被認定「庫沃路丁奇家是好客人」。
魯蒙表示,如此一來下次開始就算不透過南邦南,也會大方接受委託。
只要老實提出委託,就沒有必要特地讓工務兵去學習。
倘若可以直接提出委託,那的確是最簡單也最輕鬆的方法。問題在於無法提出委託的情況
很遺憾,庫沃路丁奇家的環境今後會如何演變,目前還不明朗。特別是跟帝國方面的關係如何變化更是難以預測,無法樂觀看待。
「有時候委託會變得困難。沒有以南邦南市為據點的優秀工頭吧?」
我大致瀏覽了提交的工頭名單,沒看到符合條件的人選。
「雖然不是沒有,但和以帝國領地為據點活動的工頭們相比,還是有不如人之處……我清楚市長的擔憂了。」
他大概從我的語氣中感覺到和帝國方面關係惡化的可能性,沒有繼續深入追問。
於是,討論的主題就轉向了如何召集和管理短期勞工。
就在我心想細節部分可以交給文官處理時,魯蒙斜後方待命看似南邦南職員的大叔做出了奇怪的動作。
我還在想他是要乾啥呢,結果好像是在向魯蒙請求發言許可的信號。
魯蒙只思考了一瞬間,就向我請求允許大叔發言。
真是繞了一大圈的許可接力。
「你好像有甚麼意見。准了,說來聽聽。」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想直接和我這個貴族說話,真是個有膽量的男人。
雖然在場還有幾個我見過的南邦南職員,但他們幾乎都把事情交給魯蒙處理自己保持沈默。
大叔恭敬地對發言許可表示感謝。就在我覺得這種互動很麻煩時,大叔似乎察覺了我的想法,開始以簡潔明瞭的方式講述正題。
「剛才市長提到要編組專精戰鬥的常備軍。既然如此,是否可以同樣新設立一個專精建設的集團呢?依我愚見,這樣應該也能達成獲得工頭們技術的目的。」
大叔的提案是將工務兵分成戰鬥和建設兩個專門的集團。雖然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但這次的問題點不在那裡。
「工務兵的總數不會改變,就算分成兩個集團也沒有意義吧」
然而,我的回答似乎和大叔的意圖有些出入。
「是的。所以要設立一個和工務兵完全不同的組織。」
「在軍中設立新的機構需要時間。這應該會成為影響庫沃路丁奇家整體的重大計劃吧。應該也需要相當的費用。雖然有考慮的餘地,但不是我在這裡就能立刻做出結論的事情。」
軍方內部也正在檢討工務兵的增員計劃,不過似乎有許多包含預算在內等必須跨越的門檻,所以還沒有得出結論。
「正如市長所說,考慮到由軍方雇用,就會出現許多問題。」
從他的說話方式可以感覺到他有甚麼點子。
「嚄,要由誰雇用才能減少問題?」
對於這個回答,大叔露出得意的笑容。
「由平民。」
大叔的提案是讓民間成立專門建設的組織。雇用許多人從事迎賓館項目,以長遠的眼光培育工頭和技術工。
「……我懂了。你打算以股份有限公司的形式創業對吧?」
「正是。雖然要雇用大量人手需要初期投資,可既然現在有發行股票的渠道,實現的可能性就很高。最重要的是,這個方法可以大幅減少軍方和市政府的麻煩。因為人員的管理可以全部交給新組織。」
無論是招聘工頭,還是雇用短期勞工,管理業務都會落在庫沃路丁奇軍或南邦南市的其中一方。
這是相當麻煩的業務,要是能夠全部丟給別人處理,可以說是一大好處。
我家的官吏不必多說,南邦南市的職員也有許多事情要忙,如果工作量能夠減少,那是再好不過的事。
「庫沃路丁奇家委託新組織施工迎賓館,並支付費用。新組織負責管理整個工程,竣工後交還給庫沃路丁奇家……相當有意思。」
外包歸外包,但比起委託在其他領地活動的工頭,承包給南邦南市的新組織感覺更有未來性。
而且我們這邊只要「出錢」就好相當輕鬆。
前提是得有錢。
這個大叔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提出這個建議的吧,我決定詢問他是以甚麼樣的理念創立新組織,並抱懷有何種構想。
「迎賓館竣工後該怎麼辦。沒有工作了的話,新組織會解散嗎?」
「根據我的預測,工作不會消失。」
雖說是以預測為前提,可大叔看起來很確信這一點。語氣也是斬釘截鐵。
「庫沃路丁奇和修皮亞傑克之間長久的戰爭結束了。大規模破壞後,等待著的是大規模的再生。今後需要建築物的情況必然會增加吧。新組織可以對其有很高的期待。」
不是為了建設迎賓館而創立,而是預見將來建設需求會急速增加而創立。
他不是聽到股份有限公司的制度就立刻上鈎,而是以長遠的眼光看待事物,這點值得肯定。
接著,大叔刻意做出壓低聲音的動作後繼續說道
「倘若有餘裕的話,說不定還會開始開發至今從未涉足的土地。」
……是指阿爾克諾亞污染區嗎?
南邦南的相關人士就算察覺庫沃路丁奇家得到了淨化穢土的手段也不奇怪。
我多次表示重視韋德伯格市,他應該也猜到阿爾克諾亞會進行淨化和開發。
要是阿爾克諾亞進行再開發,從事建設的人會非常忙碌,新組織應該也不用擔心沒工作。
「我提議將目標之一定為超越以往依靠工頭個人實力的這種中小規模工匠集團,成立更大的建設團體。將來甚至可能承包一部分工務兵的任務,例如修建道路。」
果然不敢直接提起戰爭,可要是再次與其他地方開戰工兵會變得更忙。承包修建道路的工作,也能間接支援軍隊。
他雖然說得像是要為庫沃路丁奇家做出貢獻,但肯定也是想承包部分基礎建設工程這種「不會消失的工作」,鞏固新組織的地位。
「活動據點將設在南邦南市,但也會接受其他領地的委託。等組織規模擴大之後,想必應該也能成為支撐庫沃路丁奇繁榮的力量之一。」
我忍不住發出低吟。
簡單來說,這個大叔的目標是成立類似於日本總承包商那樣的企業。
而且他馬上就想到可以活用剛才聽到的股份有限公司這種制度,感覺相當有才幹。
「……我覺得這個提議很有意思。你們怎麼看呢?」
我決定詢問出席會議的庫沃路丁奇相關人士的意見。最先有反應的是文官。
「少主打算出資設立那個新組織……是購買股票嗎。您在考慮這件事嗎?」
「沒錯。雖然是很久以後的事了,可若是順利成長,應該能從其他領地賺到錢,再以分紅的形式對庫沃路丁奇做出貢獻吧。」
大叔的發言中有提到「支撐庫沃路丁奇繁榮的力量之一」。
新組織不只會創造內需,還能拉動外需,對庫沃路丁奇家做出貢獻,所以請庫沃路丁奇家出資……就是這個意思。
這大叔還真會跟貴族交涉。
「那樣一來,不只購買股票的費用,還要支付迎賓館的委託費……」
「一開始確實是這樣。但先不管迎賓館的委託費,股份不會只有我們家出資吧。南邦南市應該也有對此感興趣的大商人或富豪。」
庫沃路丁奇家沒必要百分百持股。某種程度上讓民間的有錢人出點錢也沒甚麼壞處。
而且就算不採用這個方案,也必須雇用短期勞工或從其他地方調兵過來。不管怎麼做都要花錢,我個人比較想朝著有夢想的方向前進。
那位文官似乎判斷現階段難以比較,沒有強烈反對。雖然嘴上這兒那的,但不用把資源分配到建設迎賓館上是件值得慶幸的事。
「雖然現在說這個還太早……」
武官一邊沈思一邊開口。
「工務兵的能力可能會下滑。」
雖說只有一部分,但要是將業務委託出去,工務兵擁有的技術或許會喪失……武官的想法讓庫沃路丁奇家的相關人士陷入沈思。
對貴族家來說,基礎設施的建造與維護也有關係到對外的面子的部分。
「這可能會成為戰鬥與建設分工的契機嗎」
「這種擔憂的確很有道理,但那是幾十年、幾百年後的事了。這次新組織的創立,終究與工務兵制度的改革無關。」
嘛啊,就算工務兵失去技術力,只要貴族的時代還在繼續,以庫沃路丁奇領地為據點的新組織,靠這幫人應該總有辦法能解決吧。
武官只是漠然地提出擔憂,似乎並沒有那麼深刻的煩惱。
庫沃路丁奇相關人士的擔憂最後都集中在要花多少錢、新組織真的能否正常運作這些方面了。
「魯蒙,你有甚麼意見」
「……我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就以讓股份有限公司這種架構變得廣為人知的角度來說,讓新組織創業也非常有意義。」
只有暫稱「厚毛兔股份有限公司」的公司上市的證券交易所感覺很冷清。有兩個的話應該會比較好。
最後,出席者當中沒有人強烈反對。實際創業與否之後再做判斷,我指示所有與會者盡快開始討論。
要再補充一點的話,最好是能和庫沃路丁奇軍的武官進行某種程度交流的人物。
或許會與工務兵結成合作關係,若完全由民間人士擔任代表,事情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我向南邦南組提出這些要求後,大叔的表情變得嚴肅且立直了身子。
「恕我冒昧,新組織的代表請務必交由我來……」
魯蒙似乎覺得大叔的發言僭越了,立刻斥責他注意分寸。不過,我倒是想聽聽大叔怎麼說。
「你意思要辭去南邦南市的職員,就任新組織的代表嗎?」
「不,我直到前幾天都還在從軍,所以並非南邦南市的職員。」
我聽不太懂大叔的意思,武官則肯定了他的發言,進一步補充道
「這個男人說的沒錯。一開始我們讓他以奴隸的身份參與阿爾提克要塞的建造,因為他在建設領域的知識非常豐富,所以就讓他以工務兵的身份從軍了。在沃伊斯特拉平原的最前線,雖是隸祖之身但在構築陣地方面也表現出色,賈魯費斯將軍還親自表揚了他。因為這些功績,他從奴隸的身份中解放了。」
原本應該只是個奴隸,卻在施工現場發揮了實力,不知不覺間成了帶領其他作業員的存在。
懂得讀寫有專業知識,擅長人員管理又有領導能力。
因此雖然身為奴隸,卻以相當於工務兵班長的身份活動。
「我雖是這副德性可很擅長與人打交道。另外,也有一些個人管道可以接觸到一部分的工頭和技術工,要是創立新組織的話,或許能將他們挖過來。南邦南市應該也還有人記得我,大概可以吸引到更多的投資。」
他說自己當代表的話,就能募集到資金和人才,看來相當有自信。
「也就是說,你淪落為奴隸之前有著一定的地位嗎」
「……是的。雖然在這裡說出來不方便,但我曾經擔任過南邦南市的評議會議員。我犯了重罪,本來應該被處死,是庫沃路丁奇大發慈悲,我才得以回到這裡。我從未忘記庫沃路丁奇的大恩大德。」
前評議會的議員淪為奴隸,長相跟魯蒙有幾分相似。這時我才終於察覺到大叔的真實身份。
「你啊,是魯蒙的父親嗎?」
「是的。我是魯蒙的父親,名叫扎薩烏爾(ザーサウル)」
原來如此,難怪魯蒙從剛才就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自己的父親極力主張要成為新組織的代表,他內心不知做何感想。
不過,這次讓大叔扎薩烏爾加入南邦南組的人應該是魯蒙本人。
因為他對南邦南市很熟悉,對庫沃路丁奇軍的內情也略知一二,又熟悉建設領域、有實力又好說話,最適合擔任迎賓館計劃的顧問。
「這樣啊。你兒子工作很努力。」
「是,您對犬子的提拔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能與貝爾馬坎卿結緣也令我覺得三生有幸……」
扎薩烏爾用令人驚訝的豐富詞彙表達對我的感謝。優美的辭藻竟能如此順口而出,甚至讓我覺得好笑。
不過,他完全沒提到柯哈莉讓我有點在意。以前聽魯蒙說過,他把賺錢看得比家庭還重要,是個無情無義的父親,難道真的沒興趣嗎
「還有你的女兒。她是個好姑娘。」
結果扎薩烏爾做出像是在窺探周遭的舉動,接著壓低聲音回應。
「是……承蒙您的寵愛,以及在此獲得您的贊賞,都是我無上的榮幸。」
噢噢,因為是關於貴族的性事,所以他才不提嗎
我原本以為把女兒送去當小妾的父親,會利用這點開始說「讓我當新組織的代表。我可是柯哈莉的父親哦」。
聽說他是個貪婪的人,周遭的人都很討厭他,但似乎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這一家的男人都很優秀啊。
魯蒙是個好用的傢伙,他的父親好像也是從一代行商浪人變成大商人的狠角色。
而且就算淪為奴隸也不氣餒,重新振作後嶄露頭角,如今又準備東山再起。
「……目前還無法確定。不過,就先以提倡者扎薩烏爾為中心試著成立新組織吧。魯蒙,記得適時報告進度。」
「遵命。」
與其隨便對待導致他離開領地,我更希望他能以庫沃路丁奇領民的身份大展身手。
總之就先讓扎薩烏爾擔任領袖,統整事業計劃吧。現階段他似乎已經有某種程度的想法,只要內容沒問題我就去找父親商量給亮綠燈。
「我一定會準備好讓市長滿意的計劃……因此,能否請您為這個新組織取個臨時名稱呢」
扎薩魯表示「新組織」 這個稱呼在各方面都不方便,希望有個容易向出資者解釋的名稱。
若要我取個正式名稱,我會有點煩惱,但臨時名稱倒是能輕鬆地想出來。
「……你們的目標是成為能承接工務兵任務的大店吧?那就叫工務店如何」
「是,我定當不辱此名盡心盡力。」
291.預兆
11月上旬的那一天,嘉利安納家現任家主嘉利安納?米羅多身處亞布拉烏魯城的一個房間內。
屋裡別說護衛了,連傭人都不在,也就奴隸商人多蘭在。
米羅多不定期地招待平民時期的熟人邊雜談邊收集情報。邀請的對象各種各樣,或是做行腳商人時的同伴,或是單純的朋友,又或是客戶。
主要目的是獲得從貴族社會的視角無法觀察到的情報,以及瞭解從平民視角看到的各地的形勢。
但是,對於生活在貴族家家主這一沈重壓力之下的米羅多來說,這裡也成為了一個少有的讓他可以喘口氣的地方。
「聽說,妄想著一舉得千金的傢伙也少了很多。」
多蘭聊的是位於帝國貴族領地的某個地區的近況。這是他從今年夏天在大陸西部旅行的行腳商人那裡聽來的。他繼續道:
「無論是誰,看到那片穢土都會感到絕望。越是正常的傢伙放棄得越早,還要繼續在那兒展開活動的人不多了。現在估計是傳聞也傳開了吧,去那兒的人也比前段時間少了不少。」
「我倒是沒那麼在意,但聽說從祖難以忍受穢土散髮出的瘴氣。」
「如果你的話,應該可以平安無事地踏遍艾爾希尼亞污染區吧。難得的機會,要不要試著搜尋一下寶珠?」
艾爾希尼亞污染區如其名,指的是魔獸艾爾希尼亞鼎力污染的土地,也是其用盡了妖力死去的地方。
成熟魔獸死後,只會留下寶珠,隨後消失殆盡。
無論是被貴族率領的軍隊討伐,還是盡情肆虐後斷氣,結果都一樣。
因此,世間普遍認為寶珠就在艾爾希尼亞污染區的某個地方。
「哼哼,容我拒絕。金幣雖然很有魅力,但這份工作毫無魅力。」
雷維奧斯家為魔獸艾爾希尼亞的寶珠提供了巨額懸賞金。
人們都說這是因為雷維奧斯家認為如果寶珠能夠作為物證證明魔獸艾爾希尼亞與威脅級別一級相當,那麼因艾爾希尼亞之災受損的王家的威望多少可以恢復一些。
大陸各地的從祖冒險者衝著這個懸賞金前往了艾爾希尼亞污染區,但至今沒有報告說發現了寶珠。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沒有辦法的。
如果和雷維奧斯家主張的一樣相當於一級的話,那麼其寶珠的大小就和玻璃彈珠一樣,或是更小。
在被盡全力污染的穢土大地上一味地到處行走尋找很小很小的魔獸掉落物可以說是毫不合理的任務。
說到底,嘉利安納家家主根本不可能在帝國貴族領土上悠閒地尋找寶珠。就算能,米羅多也認為這種空虛又無聊的工作根本乾不下去。
「哈哈哈,你可真是挑剔啊。一般來說,光是靠近周邊地區,身體就會變差。」
穢土也會污染空氣。
少量的話沒甚麼害處,但幾乎所有像是污染區域正中心等有著無窮盡穢土的地方,空氣也都被污染了。
這種被污染的空氣也被稱為瘴氣,隸祖吸入後,呼吸器官多少會受損。
不過,與穢土相比,瘴氣很快就會被淨化,所以只要不是那種刻意進入瘴氣會滯留的污染地區中心地帶等區域的傻帽,基本上不會危害健康。
然而,超高污染濃度狀態下的艾爾希尼亞污染區是個例外。
區域內被重重污染的如同油污一般濃烈的瘴氣會順著風向流入相鄰地區,造成巨大的損害。
領主向污染區附近的領民發出了撤離指示,但諸如農民不可能輕易地移居其他土地。
加之,即便是些微的瘴氣,從祖也會有敏感的反應,覺得難受。
而隸祖反應遲鈍,難以察覺。
為此,領民們的危機意識也很淡薄,覺得「說是有瘴氣,但感覺和之前沒區別啊,不用管的。」不同於肉眼可見容易察覺的穢土,瘴氣是一種很難意識到的威脅。
相對於地球現代行政機關的統治,艾爾歐大陸的領主的統治無與倫比地淡漠。
特別是金卡茵帝國,除東部以外的地區都長時間與戰爭無緣,基本上不會像自由都市群那樣苦惱於領民的減少,因此領主們覺得「我都警告你們了,你們卻不移居?那就自生自滅吧。」對領民置之不顧。
就這樣,過了幾周至幾個月,瘴氣的毒性一點一點地侵蝕脆弱的隸祖的呼吸器官。
起初是慢性咽痛和氣促憋悶,到了末期則是連呼吸都困難,就和溺水一樣,但遠比溺水持久而痛苦地死去。
在為家人、朋友送終,自己也染上病後,污染區附近留下來的領民們終於意識到領主的警告和指示是正確的。
最終,艾爾希尼亞污染區附近地區的幾乎所有村莊都被放棄,人們移居到了其他地方。
隨著小鎮和村莊的消失,經濟活動也逐漸斷絕,尋找寶珠的從祖冒險者們陷入了連物資都難以籌措的局面。
「現在仍在搜尋寶珠的,要麼是意志極為堅定的人,要麼是極其古怪的人吧……」
多蘭拿起水罐,正準備往喝乾的高腳杯里倒酒的那個瞬間,屋裡響起了敲門聲。
「老爺,客人到了。」
「進來。」
米羅多大聲回答後,嘉利安納家的女僕帶著一位中年男性走進了房間。
「之後我來應對,退下。」
「明白。」
不少嘉利安納相關人員對嘉利安納家家主和平民舉辦雜談會感到不滿,但如今米羅多已經穩固了家中的立腳點,因此沒有一個人能對他說不要那麼做。
女僕無言地遵從命令快步離開了房間,當場僅留下那一位男性。
「承蒙邀請至嘉利安納之地大守大人御前,鄙人深感榮幸。本次……」
男性開始了對貴族表示最崇高敬意的冗長問候,但米羅多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發出聲響打斷了他。
「毫無意義的問候就免了。坐那兒吧,扎薩烏爾。」
這位中年男性名為扎薩烏爾,是前兩天在紐尼里市對庫沃路丁奇?威爾克描繪建築公司構想的魯蒙之父。
聽到米羅多提議像往常一樣打開天窗說亮話,他立刻改變了態度。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米羅多,正好我也覺得這問候毫無意義。」
扎薩烏爾擺出女僕見了肯定會皺眉頭的態度坐到了椅子上。
兩人自行商時起就是好對手,已經往來了幾十年。
雖然交情沒有親密到能稱為朋友,但從年輕時起,兩人就互相認可了對方的實力,不定期地交換意見等等。
「可喜可賀。先來乾個杯吧。」
「這麼快就回到公眾視野里了啊。」
扎薩烏爾往高腳杯自酌後,與米羅多和多蘭碰杯慶祝再會。
「是啊,可喜可賀……米羅多,讓你費心了。」
「嗐,沒甚麼大不了的。」
「確實,把我弄成奴隸的是你啊。」
「哈哈哈!確實啊!」
暗中向庫沃路丁奇?魯克瑟提供各種有關南邦南市的情報,提出吞併都市計劃的並非他人,正是米羅多。
決定曾任議會議員的扎薩烏爾等人的待遇的,說是他也不全錯。
「抱歉啊,那時候我無暇顧及你。」
平民自治下的南邦南市對於米羅多非常重要。
當時,眼看就要因為財政困難陷入荒廢的嘉利安納家根據地亞布拉烏魯市得益於他的手腕而急劇復興,但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地理上與南邦南市相近。
直截了當地表述就是米羅多順著南邦南市毫無節操地釋放出的充滿活力的上升氣流,成功復興了亞布拉烏魯市。
為此,庫沃路丁奇家的侵略南邦南計劃是個頭疼的問題。
如果貴族以貴族的方式進行統治的話,南邦南市民們擁有的活力就會全數喪失,從而淪落為毫無特徵的庫沃路丁奇領的一座都市吧。
而這會導致運用?魚戰略,正處於發展中的亞布拉烏魯市失去勢頭。
(譯注:?魚戰略,吸附在大型魚身上邊自保邊吃漏網之魚)
不同於現在,那時候米羅多在家中的立場還不穩定,對他而言,說南邦南市的未來是他自己的未來不為過。
於是,為了在貴族社會中活下去,他向庫沃路丁奇家提出了吞併南邦南市計劃這一大樁生意。
「能活下來就是賺吧?」
聽到多蘭的調侃,扎薩烏爾自嘲似的嘆了口氣。
「哼,我開玩笑的,畢竟我做的有點過火了。」
扎薩烏爾也是害怕並拒絕失去南邦南市之士的一員。
不過,他的理由不同於兒子魯蒙抱有的那種熱誠的故鄉愛,或是對於自治的近乎憧憬的幻想。
他只是厭惡名為貴族的存在厭惡得不得了罷了。
我想壯大自己的商會,想擴張自己的生意,想挑戰自己商業才能的極限……他起家於一介行腳商人,發跡成為了大商人,行為原則自私自利且充斥著野心,卻意外地有著純粹的一面,雖然他兼具為了目的可以若無其事地排擠、踐踏他人這種棘手的性格吧。
總之,想要擴大組織、增加人員、增強實力的欲求和貴族的統治水火不相容。
自行商時代起,他一直被貴族和騎士的條理牽著鼻子走,作為商人,有過很多次不愉快的經歷。
對於扎薩烏爾來說,平民自治下的南邦南市是艾爾歐大陸上最棒的,也是唯一的舞台。
他為了維持南邦南市獨立,不擇手段,和各地勢力建立關係,為阻止庫沃路丁奇家的侵略不斷暗中行動。
如果他能夠預見未來,就不會那麼大張旗鼓地行動了吧。
米羅多統治下的亞布拉烏魯市準備好了只要將工作據點遷移過去,縱使不及南邦南市,但也足夠滿足他的環境了。
然而,現實中不存在甚麼預見未來的能力。
雖說米羅多是祝福之子,但扎薩烏爾自不用說,南邦南市民中也沒有一個人能夠想象到平民商人會就任嘉利安納家家主。
一旦有甚麼萬一,就亡命到既有幫手在,又沒有名為貴族的礙事鬼的瑪慕秀雷多地區重新來過……扎薩烏爾抱著這種想法,不斷致力於對庫沃路丁奇工作中。
回過神來,規模已經擴大到了米羅多猶豫要不要明著協助的程度。
「米羅多,我能像現在這樣腦袋還連著身體是多虧了你的關照吧,感謝。」
貴族雖然會以像切蘿蔔似的勢頭迅速殺死採取反抗態度的不聽話的平民,但要說會不會特地殺死俯首謝罪、宣誓服從的平民就有些微妙了。
要是做了甚麼非常令貴族難以容忍的事就是另一碼事了,但只是一次的話,也是有可能寬容地饒恕的。
由於平民隸祖是弱者,構不成威脅的想法根深蒂固,貴族可能覺得只要他們表面上服從就無所謂。
無論他們內心如何,只要作為領民好好乾活好好納稅就行。
這是貴族的傲慢,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大意。但是,主祖和隸祖之間也確實有著如此之大的力量差距。
扎薩烏爾理解這方面的微妙之處。為此,在南邦南市被攻陷後,他聽從米羅多的建議,不做任何辯解,態度謙恭地接受了淪為奴隸。
「另外,也感謝你向不得了的大人物引見我兒子。」
「呵呵呵呵呵,不得了的大人物,說得好啊。你送來消息的起因也是那位大人吧。」
舉辦這次雜談會的契機是一封信寄到了米羅多手裡。寄信人是扎薩烏爾,上面寫著「我有一件有趣的商談」。
「如你所言。其實,前兩天,我從那位大人那裡拜受了敕命。」
和威爾克的會面結束後,扎薩烏爾立刻開始了行動。
他向以南邦南市為據點的大商人、富人等極少一部分人,打著保密事項的標籤,事先透露了風聲,暗中傳達了基於股份公司制度、證券交易所的職能和制度新創立的企業相關的情報。
這一系列項目部分依靠南邦南市的權貴所擁有的財力,因此,扎薩烏爾和魯蒙都認為,在完全排除局外人的情況下推進項目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最終,南邦南職員集體得出結論:在早期就和反正很快就會成為相關人士的人物談妥的話,各方面的效率都會更高。
威爾克和他們說了「交給你們妥善處置。」所以,他們依照他們自己的判斷妥善地進行了處置。
「我聽說你被任命為率先運用股份公司這一新制度成立的組織的代表,是叫建築公司對吧。」
米羅多不可能接收不到這些情報。
他在商人時期構築的民間情報網現在也在不斷地更新。
加之,他曾經作為議會議員在南邦南市活動,構建了非常牢固的人脈,保持著有一丁點傳聞也會馬上傳入耳中的狀態。
在扎薩烏爾看來,「他不可能不知道吧。」因此,就算從米羅多嘴裡突然冒出股份公司、建築公司等詞語,他也不會感到驚訝。他繼續道:
「最開始呢,我只是對理解南邦南市的用處並活用的貴族大人產生了興趣。」
扎薩烏爾被從南邦南市驅逐後也在盡可能地收集情報,雖然他是奴隸身份,沒有自由,再加上實際受到了庫沃路丁奇家的處罰,過去的人脈也陷入了不可靠的狀態,能夠獲得的情報很有限。
從傳聞中可以窺見,南邦南市在被併入庫沃路丁奇領後照舊運營。
扎薩烏爾認為,這種情況肯定很快就會出現破綻,並按照貴族的方式轉換為運用騎士進行統治的制度,覆蓋南邦南市的一切優點。
然而,無論過了多久,也沒有出現那種徵兆。
扎薩烏爾的想法從年初的蛇之牙作戰開始發生了轉變。
他被動員參加了阿爾提克要塞保衛戰,得知了南邦南兵的奮鬥,重新認識到庫沃路丁奇?威爾克這位人物和普通的貴族相比明顯不同。
除了米羅多之外,可能還有其他貴族能夠理解南邦南市並活用——扎薩烏爾對這種可能性產生了強烈的興趣。
他原本打算等到從奴隸身份中解放後在亞布拉烏魯市重新來過,但這時,新的選項出現了。
「所以,你回到了南邦南市嗎?」
多蘭邊嘎巴嘎巴地咬碎下酒菜堅果邊問道。
「經過蛇之顎作戰後,我得到了赦免,正式從奴隸身份中解放了出來。上級建議我要不要作為工兵留在軍隊上……就在這時,兒子來找我了。」
魯蒙說想就迎賓館商量一些事宜,便把扎薩烏爾叫了過來。
其實,他是想犒勞乾完嚴酷的工作後恢復了平民身份的父親。
根據情況,他打算贍養父親的。
所謂商量,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當然,對於扎薩烏爾來說,兒子庇護下的退休生活除了無聊以外甚麼都不是。
在拒絕兒子孝敬父母的提議後,他借此機會,開始各方面參與迎賓館計劃。
如果扎薩烏爾是無能的廢物的話,魯蒙可能已經把他趕回去,或者關在家裡了。
但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他的智慧和人脈對於南邦南職員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協助。
就這樣,雖然帶著「臨時」標注,但他成功取得了的顧問地位。
順便一提,扎薩烏爾熱情地提出建議不是為了兒子,始終是為了自己。
他判斷,混進迎賓館計劃相關人員里是接近威爾克這位謎之貴族的最短途徑。
「呼呼呼……紐尼里市的會面遠超我的想象。分離所有和經營,還有信息披露?我根本無法想象這是從貴族口中提出來的想法。」
扎薩烏爾高興地把酒一飲而盡。對此,多蘭提出了一個疑問:
「那個叫股份公司的制度,不是庫沃路丁奇家的文官想出來的嗎?」
「從文官們的反應來看,很難想象那是家臣們事先研究出來的制度。那位大人順著和我兒子對話的走向,流暢地提出了這種制度,理所當然似的進行了說明,因此非常令人吃驚。在場所有人聽完說明後都覺得很困惑。」
「哈哈哈!很有威爾克公子的風格啊!」
聽薩烏爾講述完會面的情況後,米羅多愉快地笑了出來。
「所以,你此次是為何事而來?如果是來找我投資建築公司的話,我很樂意合作,但……你肯定不是來找我聊這個的。」
聽聞風聲的南邦南市權貴們非常看好股份公司這一新的計劃,對此抱有濃厚的興趣。
米羅多也在收集情報的過程中察覺到他們的態度積極樂觀,因而判斷拉投資並不困難。
「我有兩事相求。」
「哦?其一我倒是有頭緒……那麼,就讓我來聽聽你有何事相求吧。」
待米羅多喝乾高腳杯中的酒後,扎薩烏爾再次開始講述:
「說是兩事,但都和招人相關。第一件事是,希望你能准許我挖走我的前部下。」
「你那兒的人員嗎?」
「他們現在投奔於此吧?」
扎薩烏爾最重視的是生意,普通人出於良心不會去乾的事他也會毫不在乎地乾出來,所以他本人自不用說,他運營的商會評價也非常糟糕。
當然了,員工們也會被投來嚴厲的目光……準確地說,商會里淨是些被老闆的思想浸透,手段強硬的員工,因此在南邦南市陷落後,他們受到了自作自受的臭名聲折磨。
結果,大多數員工就跟逃跑似的轉移到了嘉利安納領。
「是啊,我這兒的工作也堆積如山。」
扎薩烏爾曾經運營的商會涉及各種各樣的生意,但核心事業是礦物資源的處理。
他們和在大陸各地的礦山、領域中開採資源的組織交涉,獲得礦物,再倒賣,或是帶到別的地方進行提純、加工和販賣,從中獲得了巨額利益。
並且,扎薩烏爾不單是大量採購資源,還致力於礦山開發。
他以非常低的工資蒐羅苦於貧困的農民、流民,以及心裡有鬼的人等等,一個接一個地把他們扔進礦山裡。
前員工一齊轉移到嘉利安納領和這方面有關。
他們認為嘉利安納領臨近阿提拉汗地區的山嶽地帶,當地礦山相關的工作比較多,可以有效發揮他們自己培養至今的能力。
「等到建築公司開始活動的時候,我打算招短工。現在到處都是希望移居南邦南市的流民,這樣多少會吸收一部分人。」
「也就是說,你需要擅長管理那些傢伙的人員嗎?」
「對。我沒空天天去現場,因此需要能夠嚴加指導他們的人。」
以前參與過礦山開發的扎薩烏爾的部下很多都有管理、指揮礦工的經驗。
這意味著他們掌握了管教莽漢、前罪犯等出身不明、乾活不認真的人,並使其乾活的手段。
如果再加上他們多少有一些礦山開發上的土木知識的話,可以說是務必想要收回的人才。
「這事兒不僅局限於礦山部門的人。我現在需要盡可能多的有用的人才。總之,我希望盡可能地帶走我的前部下。」
「嗯,這我預料到了。要挖角的話,隨便帶走也無妨,想怎麼交涉就怎麼交涉吧。」
不管怎麼想,回到老巢南邦南市,在建築公司代表扎薩烏爾的手下乾活都比作為新人在嘉利安納領繼續乾下去更有前途。
米羅多預計幾乎所有前員工都會離開嘉利安納領。
而且,他不算阻止。
前員工們並非由嘉利安納家直接雇傭,他們只是不知不覺間就在領內定居的人。
嘉利安納家家主沒有閒到仔細留意他們的動向。
「先說好,別挖我們領內的工程專家和工匠。」
「我可是來這兒履行我的職責的,怎麼可能渾水摸魚做出那種亂搞的事情啊。」
多蘭立刻吐槽說如果是你的話,真有可能幹得出來。聞言,三人一齊笑了出來。
「……至於今後的方針,我打算拉攏在南邦南市活動的工程專家。畢竟能偷竊工程專家的技術的,只有工程專家。」
扎薩烏爾闡述自己的構想,說他準備正式雇傭他們作為建築公司的工程師,讓他們成為組織的骨幹人才。
魯蒙不怎麼看好南邦南市的工程專家,但作為建築專家而言,他們有著足夠的實力。
扎薩烏爾判斷,他們在見識到從帝國方面聘請的工程專家擁有的技術後,很有可能從中學到甚麼。
「我理解你想要帝國方面的建築技術,但會那麼順利嗎?說到底,突然跟南邦南的工程專家們說讓他們服從建築公司,他們肯定也不會給好臉色。這個問題你打算怎麼解決?」
多蘭的語氣略帶挑釁,而扎薩烏爾以更加挑釁的語氣回應道:
「那就叫人傷腦筋了。要不來聊聊建築公司的未來……夢想吧。」
「呵呵呵,對於那群工程專家而言,恐怕是噩夢吧。」
如果工程專家們對建築公司表現出敵對的態度,扎薩烏爾肯定立馬就會去找第二候補的工程專家們談吧。
當然,他們的技術能力可能不及第一候補南邦南市的工程專家們,但這方面可以通過培養來解決。
而且,這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例子罷了。匯集人才、指導弟子、置辦並管理資材、營業活動等等,很多情況下都要看規模和財力。
「到頭來,工程專家不過是一個團體罷了。短期內或許能維持優勢,但總有會被組織的力量擊潰的一天。」
既然擁有壓倒性財力的建築公司要以南邦南市為據點展開活動,那麼小規模的工程專家團體很可能將來被趕走。
比起一旦到那個時候被殺價,不如趁現在高價的時候轉職成為建築公司的工程師來得划算。
米羅多說的很有道理。
「哈哈哈,怎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呢?畢竟能夠參與這樣充滿夢想的事業,我還想讓他們感謝我呢。」
扎薩烏爾的言語之中絲毫沒有惡意,因為這是他沒有謊言的真心話。
「儘管有貴族參與,卻不在騎士家的管轄之內,真是美妙的事業啊。商會由股東時而選拔出的代表來主導,如此一來,組織的潛力將會不斷地無限擴大。」
普通的貴族開始推動像建築公司這樣的計劃的時候,基本上會全權交給某個騎士家去處理。然後,那個騎士家會代代傳承這項事業。
扎薩烏爾認為這種世襲化的事業毫無發展前途。
忠實地恪守主君授予的職務乃至高無上的命令,從此根本不可能高度發展,或是開展甚麼革新的嘗試。
在這一點上,股份公司的代表是基於「這傢伙肯定能幫我擴大事業吧」「這傢伙肯定能幫我賺得更多吧」「這傢伙肯定能幫我開拓在下個時代也能行得通的新事業吧」等栩栩如生的慾望選拔出來的,對於擴大事業的意志和騎士家完全不同。
「庫沃路丁奇家也會持有建築公司的股份,正因為如此,他們不可能武斷地犯下課稅之類的愚行,搞垮建築公司會造成重大損失。」
運營大商會時面臨的最大威脅是隨便捏造個理由課特殊稅的領主。平民的商會根本不可能逃離這個魔掌。
但是,如果有股份公司這種制度的話,就很可能大幅降低這種風險。
除非財政非常窘迫,領主一般更傾向於「可持續性剝削」。
他們認為,比起榨取領民到極限使其衰弱,讓其有一定的富裕,穩定地榨取稅款效率更高。
順便一提,對大商會課特殊稅是因為考慮到了突然哪一天帶著財產逃到他領的風險,想著「趁著能榨取的時候盡可能地榨取」。
和領內的既得利益沒甚麼關聯,在各地有幫手,活動範圍廣的這類大商人容易被盯上。
只要讓領主側手持股份,就能以分紅的形式實現「可持續榨取」的構造。
如果能讓領主側覺得讓股份公司發展得越大,越能獲利的話,就能夠排除特殊稅的威脅。
扎薩烏爾是這麼認為的。
「本來只會榨取的貴族側,開始期望建築公司的發展和新的挑戰。我能從特殊稅中得到解放,賭上全部心力邁向生意……呼呼呼,真是讓人欲罷不能啊,沒有比這更愉快的工作了。」
「只要你能不斷地展現能力,就可以無限地發展下去。相反地,一旦覺得你沒用,對你喪失了信心,就會被拋棄……麼。呵呵呵,真是叫人羨慕的立場啊。」
去壯大商會吧,去擴大生意吧,去挑戰商業才能的極限吧——這些強烈的要求對於不同的人而言可能會形成巨大的壓力,但扎薩烏爾和米羅多都是能夠將這種情況轉化為動力的人。
「所以,基於這個理由,我必須展現自己的能力。為了取得能夠讓那位大人覺得『那個男人能讓建築公司大力發展』的成果,我首先想要取得對於代表地位的明確承諾。」
對於現在的扎薩烏爾來說,這是最重要的課題。米羅多判斷,這是他在這個忙於成立建築公司的時期,特地趕到亞布拉烏魯市的真正理由。
「那麼,你要展現甚麼?」
「建築公司缺少的是土木領域的專業知識。通過礦山開發得以略懂一二的水平是不夠的,我認為專攻這個領域的先輩們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的第二個請求嗎?」
「對。嘉利安納的工兵和庫沃路丁奇不一樣,很閒吧?借給我吧。」
聽到他這就跟借貓借狗似的語氣,米羅多不禁噴了出來。
工兵是貴族家所有的最重要的兵,根本無法想象出借給他領。
現在,庫沃路丁奇家苦於工兵不足,但就算如此也沒有提出類似從他家借用的方案。
置身於貴族階層的人絕對不會產生這種想法,即便是米羅多,下個瞬間也露出了苦笑。
「你這傢伙還是那麼強人所難啊,再怎麼說我也不可能輕易地下達許可,工兵可沒有我們想得那麼輕。」
「我知道。」
如果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的話,扎薩烏爾是不可能在出現這兒的。米羅多無言地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經過這次的事件,我瞭解到其實是有那麼輕的工兵的。」
「哦?你是說……」
然而,扎薩烏爾並不打算立刻作答,稍作停頓後,反問道:
「………………米羅多,你是怎麼看待賈魯費斯將軍的?」
米羅多察覺到了扎薩烏爾想知道甚麼。他也稍作停頓,然後直截了當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赤鬼已經不再是鬼,而是人類。將軍確實不負常勝之名,但已經無法再期待他像之前那樣活躍了。雖說考慮到年齡,魔力衰竭是理所當然的……」
賈魯費斯魔力衰竭發病是庫沃路丁奇家中的最高機密,但米羅多已經抱有確信。
他的政治立場是親庫沃路丁奇,平時會關注其動向。
庫沃路丁奇領內到處都是代他看和聽的平民百姓,時而代他說和做。
為此,蛇之顎作戰的整體動向自不用說,他在很早的時期就收到了成為蛇之顎作戰導火索的有關賈魯費斯身體不適的準確情報。
「不管怎麼說,光靠之前的戰績就足夠派上用場了。建立在拉伊修利弗城的赤鬼的招牌肯定會有一定的重量。且不說我,他家的間諜恐怕很難窺見賈魯費斯將軍的狀態。他家不得不常常考慮赤鬼健在的可能性再做出行動。」
「我倒是聽說魔力衰竭發病後,沒過多久就會離世……」
多蘭的這個疑問很像是沒有真正理解貴族外交的平民會有的疑問。
「既有人發病後很快就去世,也有人只是定期出現身體不適,之後還會再活幾年。實際上,修皮亞傑克家的金德羅亞公也出現了魔力衰竭症狀,但他適當地調整了日程,戰鬥在對庫沃路丁奇的最前線。」
身體不適的間隔穩定的人容易編排日程。「而且,」米羅多繼續道,
「就算離開了公眾的視野,也很難判斷其之後怎麼樣了。阿提拉汗家前前任家主基薩キッサ公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應該很早就出現了魔力衰竭症狀,但今天春天的時候確認了她還活著,儘管人們以為她早就去世了。正因為這種事時有發生,周圍的貴族家才不敢輕舉妄動。只要柯洛涅公和基薩公還在世,她們家就根本不可能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