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腥之憧憬
九月的夜空,月亮耀眼已至刺目
大概是漆黑的城牆綿延不斷的緣故吧,整個城市徬彿漂浮在黑暗中一樣
這座城市,吉扎福克(ジザフォーク)市是雷維奧斯王國五大貴族家之一的澤路多米托拉侯爵家的根據地
當然,它並不像庫沃路丁奇家族的紐尼里市一樣,和貴族家從創建之初一路走來。
澤路多米托拉家族在澤路多米托拉·克拉德(ゼルドミトラ?クラード)那一代政策發生了大幅度的改變,轉向了侵略擴張路線,頻繁的遷都。
在戰亂時代,適合作為侵略據點的城市才是他們的根據地。可以說老家這個概念原本就很稀薄
吉扎福克市作為澤路多米托拉家族的根據地被認知是近幾年的事情。
為了有效治理日漸膨脹的澤路多米托拉領地,來構建能發動更大規模侵略戰爭的體質,當時的澤路多米托拉家當主決定在領地內最大的城市落腳
在這樣的吉扎福克市有兩個象徵性的建築物
一個是澤路多米托拉一族居住的城堡,另一個是一座巨大的塔
那座巨塔原本是為了向太陽的大精靈獻上祈禱的宗教設施。
它是曾經統治過吉扎福克市的貴族家為了表達對澤斯教聖高會的忠誠而建立並捐贈的。
但是,隨著司祭時代的結束,塔的作用也發生了變化。
當時正值戰亂,為了警戒周圍貴族家的進攻而被重修成了瞭望塔。
因為塔處於市內和市外的中間位置,所以很方便
時間流逝,在澤路多米托拉家控制了吉扎福克市之後,塔也完成了它的使命。隨著人口增加,居住區不斷擴張,最終進入到了都市的內側
現在成了只是用來敲響報時鐘的設施
「薩丁(サーディン)」
塔頂上出現了一個男人。
他的名字是澤路多米托拉·克勞德(ゼルドミトラ?ガレル)。是澤路多米托拉家的現當主,澤路多米托拉侯爵
「果然,你在這啊」
塔的頂層將樓下的天花板作為地板,可以說是屋頂陽台一樣的構造。因此給人一種寬敞的印象。
被搭話的是克勞德的侄子,也是身為下任當主的澤路多米托拉·薩丁。他靠在椅子上小聲的嘀咕
「在賞月」
在陷入深思熟慮的時候,薩丁有時會在半夜爬上這座塔。他喜歡這個在吉扎福克距離月亮最近的地方。
「叔父也來一起怎樣?」
哪裡已經準備好了椅子。大概早就料到了叔父會來吧
克勞德無言地點了點頭,和薩丁隔著一張桌子相對而坐。他突然想到,好像很久沒有這樣仔細地看看外甥的臉了。
「怎麼了?」
「不,只是覺得越來越像哥哥年輕的時候了」
薩丁的父親是澤路多米托拉家先代當主,也是克勞德的哥哥。
「……尤其是聲音。在這麼暗的地方說話的話,簡直就像是在和哥哥說話一樣」
市民們已經結束了一天的活動,因此城市裡充滿生活氣息的燈亮也已經消失。
只有偶爾從雲縫里探出頭的來的月亮,和微微發光的照明魔法照亮了二人。
光源時明時弱,一時無法看清外甥的表情。黑暗中傳來的聲音讓克勞德感到懷念
「這麼說的話,父親和叔父也經常夜談呢。不過是在城堡里」
「有時是我主動搭話,有時是哥哥主動搭話。我們經常談論澤路多米托拉的未來」
「那麼,今晚要和我談談麼」
說著,薩丁輕輕地舉起一隻手。旁邊的文官確認後,發動了追加的照明魔法。輕輕出現的多個光球撥開了黑暗,清晰地映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隨著周圍漸漸變亮,克勞德注意到桌上放著資料
「……庫沃路丁奇家麼」
攤開在桌子中央的地圖,其聚焦點在大陸的中央
「叔父也是來談這件事的吧?」
雖然與澤路多米托拉的騎士和高官們討論過,但薩丁還是想在這裡和叔父好好談一談。而克勞德也是如此
「是啊」
在那地圖上,放著幾個用木材切割而成如同彈子兒(這詞翻譯是彈子,但我搜了下看起來更像圍棋棋子的樣子)一樣的東西。有紅,藍,綠三種
可以看出外甥正在研究庫沃路丁奇家和修皮亞傑克家之間的戰爭
「真是的,沃伊斯托拉平原到底發生了甚麼……」
克勞德皺起眉頭,看著那堆彈子
事情發生在九月份剛開始的時候。庫沃路丁奇家的軍隊包圍了奧賽洛里亞市,這一令人難以置信的情報傳到了吉扎福克市。
「說到底不過是平民之言。但一想到這些傳聞的來源是那個庫沃路丁奇……」
給澤路多米托拉家帶來情報的,是跨領地活動的行商。名字叫吉喬特(ジジョット)
得到情報的吉扎福克市的官員們,一開始將吉喬特的報告當做是惡性的謠言。
因為如此唐突的開始奧賽洛里亞攻略戰顯然是很異常的情況。
實在是沒有可信度
但是,他們並沒有把吉喬特趕出去。今年年初蛇之牙作戰引發的騷亂對他們來說還記憶猶新,為了以防萬一,他們決定先聽一聽
吉喬特得知庫沃路丁奇軍的動向完全是出於偶然。他有時會去修皮亞傑克的領地,訪問住在托爾薩(ドセルラン)市近郊農村的朋友。
然後逗留了半個月左右,回到最近的托爾薩市的時候,不知為何城市被庫沃路丁奇的軍隊佔領了。
突然陷入了極度不可思議的狀況中,他陷入了半恐慌的境地
但是,吉喬特深知塞翁失馬的道理。他在吉扎福克市關係很多,認為這個情報一定可以賣給澤路多米托拉家族
下定決心之後就迅速開始了行動。
他佯裝行商,沿著庫沃路丁奇軍的蹤跡前進。
因為本來就是以行商為生的人,所以也基本沒有怎麼被懷疑過。
就這樣經過了幾個城市之後,終於追上了正在攻打奧賽洛里亞市的庫沃路丁奇軍
吉喬特不可能知道的是,此時的庫沃路丁奇軍正致力於攻佔市區,而不是追擊堅守在奧賽洛里亞城內的修皮亞傑克一族
再怎麼說這種情況下一個普通的商人也無法再靠近了。他立刻下定決心,逃出了修皮亞傑克領地,向著澤路多米托拉領急急趕去
「從結果來說,能這麼早得到情報純屬僥倖」
「是啊,能知道這些非常重要」
薩丁用手指咚,咚,咚地輕輕戳著地圖上的紅色彈子
「托爾薩市陷落,韋德堡市(ヴェアドバーグ市)陷落,巴萊卡市(バーライカ)市陷落……然後,攻擊奧賽洛里亞市」
紅色的彈子,標識著吉喬特親眼確認過庫沃路丁奇軍存在的城市
而位於巴萊卡市和奧賽洛里亞市之間的城市,則分布著多個藍色的彈子。這是吉喬特去過但沒能確認庫沃路丁奇軍是否存在的城市
「果然,還是利用沃伊斯托拉平原的西部強攻奧賽洛里亞的吧」
紅色和藍色的彈子表示庫沃路丁奇軍沒有從巴萊卡市向南推進。
再加上,根據西路歐佩亞家和艾薇娜皮斯家軍隊的動向,澤路多米托拉的騎士們認為不會是從沃伊斯托拉平原南側開始的進攻
基於這些結果,澤路多米托拉家內部認為「經由西部強襲奧賽洛里亞說」是最為有力的
「如果這個行商能去下希奇那市的話,現在就能大概明白點戰況了……」
「根據之後傳來的傳聞,那邊也淪陷了哦」
聽到薩丁的調侃,克勞德露出苦笑
「原來如此,傳聞啊」
地圖上放置的彈子有紅藍綠三種顏色,其中顏色最多的是綠色的彈子
「平民們很容易誇大事實,這樣根本沒法解讀真相」
吉喬特的報告很快,只是有點太快了。
澤路多米托拉的相關人員為了進行覈實,對來吉扎福克市的人們逐一進行了詢問,但始終沒有找到知道沃伊斯托拉平原發生異變的人
就在最近。修皮亞傑克領好像發生了甚麼,小販和旅人之間傳來了這樣的聲音。但是,全都是從別人哪裡聽到的流言蜚語,完全沒有可信度。
「真是難辦的情況啊」
薩丁也和克勞德一起,看向了地圖
整個沃伊斯托拉平原上都擺放著綠色的彈子。
這是他們從吉喬特以外的人那裡聽到的城市陷落的情報。
可以看出,隨著時間逐漸流逝,傳言愈發的誇張,真相逐漸被壓垮
靠這種流言蜚語很難掌握正確的戰果。因此,澤路多米托拉家只假設最初來訪的吉喬特的證詞為真,以此進行探討
「也要考慮到故意誇大戰果,向其他領地散播虛假情報的可能性。為了蒙住他人的眼睛。如果是庫沃路丁奇侯爵的話應該會這麼做吧」
「擅長權謀術數的魯克瑟公一向如此啊」
「沃伊斯托拉平原的北半部分尤其嚴重。如果相信傳聞的話,幾乎所有的城市都已經淪陷了。這是為了隱藏這一地區的戰況麼……不管怎樣,這樣就甚麼都看不出來了」
兩個人一起盯著大量的綠色彈子,emmmm的低吟著
雖然被擅自當成了庫沃路丁奇家的陰謀,但實際上這是威爾克在戰場上高喊的「沃伊斯托拉的北部全在庫沃路丁奇的掌控之下了」這一謊言擴散的結果。
其中並沒有魯克瑟的意思
「叔父似乎認為那裡有甚麼呢。是甚麼陰謀麼」
「雖然還看不清全貌,但一定背後有甚麼詭計不會有錯。否則重視外交的庫沃路丁奇侯爵不會做到中斷社交直接回到領地」
就在前幾天,克勞德和薩丁再度前往王都,其目的是為成為慣例的社交季節做事前準備,收集信息,操縱輿論。
澤路多米托拉家今後的侵略方針,和雷維奧斯家的動向有著很大的關係。
對克勞德來說,他本不想把身為下一任當主的薩丁帶到剛剛發生司祭襲擊騷動的王都。但由於薩丁本人強烈的願望也不得不批准。
而且帶他去還算是有點好處的。
因為薩丁和敦克爾王子有著良好的關係。
比起因收到襲擊傳聞臥床至今的雷維奧斯王盧克因,他的兒子敦克爾出現在社交舞台上的可能性更高
「中斷、了麼。我倒是沒怎麼有這樣的印象」
薩丁回想起了在王都的時候,前來問候的魯克瑟的身影。那無畏的笑容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奸計呢,怎麼想也想不出答案
「如果認為中途離開王都也是謀略的一部分的話就不足為奇了。對於庫沃路丁奇侯爵來說,那只不過是按計劃返回」
克勞德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雖然以前就一直聽說戰況是庫沃路丁奇家佔優,但這真是大手筆啊。是擔心他家的干涉而希望盡早決戰麼。庫沃路丁奇侯爵也真是大膽啊」
這是毫無意義的發言,當然,說這話的克勞德自己都不信
因為他和魯克瑟有過交流,所以對他多少有些理解。正因如此,對於這次庫沃路丁奇家的動向只有違和感
特意說出來,更像是為了說服自己。但現實問題是沃伊斯托拉平原上的確發生了甚麼
「確實是有動作吧。……雖然不知道是誰動的」
克勞德將注意力轉向了意有所指的外甥
「庫沃路丁奇·······威爾克、麼」
薩丁似乎像在肯定那個回答一樣,露出了淺淺的笑容
「叔父您說他家的干涉,但現在雷維奧斯家可沒時間干涉哦。就算有,也是之後的事了吧」
「說的沒錯……當然,庫沃路丁奇侯爵也明白這一點」
「既然如此,魯克瑟公會在戰況保持優勢的時候考慮用大決戰來粉碎修皮亞傑克麼?現在急於一分勝負毫無意義,也沒有必要孤注一擲。我想身經百戰的賈路菲斯公也應該會這麼想」
這是薩丁一直以來主張的內容。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計劃、但能做出如此巨大且不可思議動作的人就只有庫沃路丁奇·······威爾克了
薩丁笑的更深了
「雖然只是一點點,但在五月的社交活動中,我和威爾克殿的關係很好。在夜會中,我感受到了他對於打倒修皮亞傑克的強烈的意志」
澤路多米托拉家在五月舉辦的王都社交中和庫沃路丁奇家進行了交流。
因此,克勞德和威爾克姑且也是對談過的。
但是,那時距離威爾克和歐露希安的威嚇合戰還沒過多久,所以為了不引起奇怪的刺激只能進行一些不痛不癢的對話。
「這個已經聽你說了好幾次了,說是要打算自己親手解決修皮亞傑克」
「誒誒,威爾克殿對我們的提案持否定態度」
這個提案就是有澤路多米托拉家和雷維奧斯家主導的進攻聖納溫波斯的方案
消滅妨礙澤路多米托拉家的烏蒙群島的獨立貴族家,開闢通往聖都馬格爾奧賽的道路,然後由王國貴族聯軍進行恐嚇。
作為庫沃路丁奇同意這個計劃的回報,提出了對修皮亞傑克的合作體制
「完全沒打算搭理你的樣子啊」
於是薩丁那刻意造作的笑容消失了,露出了回想著甚麼產生的真正的笑容
在次期當主會上,薩丁和敦爾克多次提及進攻聖城的話題,但威爾克直到最後都沒有改變反對的立場。
雖然對敦爾克的提案表現出了一定的理解、但是在薩丁看來,這只是他對會議主持人的一種禮貌,形式上的同意罷了
「別老想著多餘的事情,你們幾個想瞎搞隨你們便,但別把庫沃路丁奇卷進來……感覺全是在說這種話、沒想到他會那麼討厭我哦。」
正因為作為貴族的舉止無懈可擊,讓他的強硬更加引人注目了
但是,薩丁並沒有對此有甚麼不好的印象。
不如說從作為貴族八面玲瓏的威爾克那裡可以感受到一些人類一樣的感情的流露,讓人感到少許親近感
「威爾克殿並不完全是魯克瑟公的順從的兒子,我是這麼覺得的」
「確實作為父親的庫沃路丁奇侯爵在進攻聖都……不,在把我們澤路多米托拉和雷維奧斯家卷進來這件事上時積極的。這和威爾克殿表現出的意志不同」
那倒也對,薩丁點了點頭
「魯克瑟公的方針是在大決戰中將修皮亞傑克軍重創至潰不成軍。考慮到蜈蚣足的話這麼做是有必要的、但考慮到庫沃路丁奇和修皮亞傑克的規模,領地上也會留下很大的傷口……」
大決戰是賭上貴族家命運的總攻。
這是一舉殲滅騎士勢力,將戰後發生的游擊隊扼殺在萌芽狀態的絕好機會。
但另一方面,也會成為大量失去領命兵的地方
「而且,被逼到絕境的修皮亞傑克軍也不會那麼簡單的就輸掉吧。據我瞭解蛇之牙作戰是以近乎奇襲的方式奪取了拉伊修利弗城。可以認為拉伊修利弗城的兵力尚在。隨著戰鬥的進展庫沃路丁奇可能陷入苦戰,有可能在損失慘重的情況下慘勝,甚至輸掉也不奇怪。無論如何,不可能毫髮無傷的取得勝利」
庫沃路丁奇家和修皮亞傑克家是大陸中央地區屈指可數的大貴族。交戰的軍隊規模是自由都市群的獨立貴族無法比擬的吧
到底會集結多少士兵,又有多少士兵會在戰場上死去呢。薩丁甚至對那龐大的規模產生了某種感動
「庫沃路丁奇軍收到重創,寬廣的沃伊斯托拉平野也荒廢了不少。想要吞併領地一定很辛苦啊」
考慮到戰後的狀況,舊修皮亞傑克領民在大決戰中財產被全部榨乾,到最後連能幹活的男人都沒了。
為了平息這種不滿,實現復興,軍隊的力量是必不可少的。
更具體的說就是從祖兵的力量。
在身為明確的上位者的從祖的強烈指導下,隸祖才會接受隸屬。
但是沃伊斯托拉平原非常廣闊。這種支配會需要很多人員吧。澤路多米托拉家甚至認為、即使庫沃路丁奇軍在萬全的情況下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戰後剩下的就是,吞下了沃伊斯托拉這個巨大的獵物而動彈不得的蛇」
吞下了太大東西,又圓又胖的蛇很難抵御外敵的攻擊。搞不好的話腹中的獵物會蘇醒過來,撕碎內臟也說不定。薩丁如此說到
「這樣想的話進攻聖都還真是實惠啊。得到澤路多米托拉和雷維奧斯不會敵對的保障的話、需要盯著的就只有西邊了。魯克瑟公對我們的提案回應十分積極,也許是理所應當的」
對於庫沃路丁奇來說,能夠保證安全的飯後休息時間是一大好處。當然不能完全掉以輕心、但基本上只關注著帝國方面就可以了
克勞德對薩丁所說的話毫無異議,正因沒有異議,所以才搖了搖頭
「正因如此,威爾克殿在也晚會上所說的話才完全不可信」
克勞德對威爾克的評價是一個認真,優秀,然後經常關注父親背影的貴族少年。
因為在交流會上,威爾克的言行和魯克瑟非常相似。
所以很快就能察覺到他是在為了成為父親而努力
「我認為他有能力擔任大貴族庫沃路丁奇的下任當主。那麼他也應該理解進攻聖都的好處。他敢於否定這一定進行發言,我想應該是有某種意圖的」
雖說是晚會,但王國五大貴族的下一任當主齊聚一堂,是政治色彩非常濃厚的場合。可以說是下一代外交的最前線。
在這種場合反對對自己有益的提案,一定有甚麼內幕
「那麼,叔父你認為威爾克殿採取反對立場的意圖是甚麼呢?」
「……庫沃路丁奇侯爵對進攻聖都非常積極。但是,根據今後的形式隨時能跳到反對側也比較好吧。為了到時可以拒絕參戰的準備。因為下一代強硬的反對所以無法贊成,這樣」
也就是所謂的保險。庫沃路丁奇父子事先進行了協商,威爾克根據協商在晚會現場演了一齣戲這種假說。
「魯克瑟公真的會耍這種小聰明麼?」
「……不,我覺得不會」
說到底如果只是為了拒絕提案的話就根本沒有必要找「威爾克」這個藉口。
魯克瑟雖然對此十分積極但肯定會以絕對不會被人抓住把柄的方式左右橫跳、一直保持著「果然還是……算了吧!」這種狀態。
這不是一個必須要將當代和下一代之間的不和作為演技搬上台面才能入手的保險。
這純純是在抬槓,發言的克勞德自己最為清楚
「威爾克殿對進攻聖都的提案很不滿。現在是不是應該坦率的如此理解呢?」
想反駁卻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解釋。克勞德沈吟地附和到
「到底是對哪一點不滿意呢。說不定威爾克殿對魯克瑟公也有甚麼不滿呢」
「可能是有些過於跳躍意見。在魔獸庫拉米提斯接近王城時威爾克殿做出的行為,那一點很明顯是對擔任外交的父親的支援。庫沃路丁奇父子之間沒有不和,即使有也是很小的程度」
雖然威爾克嘴上說著身為大地守護者的職責,但克勞德看出了他的目的是為了在騷亂結束之後謀求貴族外交。
實際上,通過威爾克的行動,魯克瑟獲得了可以採取各種各樣措施的狀況
如果庫沃路丁奇父子真的不和,威爾克為了最大程度的利用這張牌,在社交季會親自來到王都掌握主導權吧。
但是,在社交季前來考察的卻只有魯克瑟。
恐怕到了正式的社交場合也不會出現吧。
也就是說他信任父親,把外交工作交給了他。
這傳達了庫沃路丁奇父子基本路線是相同的這一事實
但是,如果這麼說出來的話,「那澤路多米托拉呢?」變成這種流向的話叔父和外甥之間難免會緊張起來。因此,克勞德沒有把話說完
「我想是因為威爾克殿太聰明瞭,即使有對魯克瑟公的反抗也會用理性壓制下去。唯一流露出來的,就是對聖城進攻方案的不滿吧」
在次期當主集會上,威爾克對向監護人表現出反抗心理的薩丁和敦爾克都表現出了奇妙的關心。這件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許是這個原因吧,薩丁在一人思考的時候最終總會向「威爾克是不是也對著監護人有某種不滿?」這種方向前進。
在信息不足的現狀下,總是會有印象流的部分
「這不會有些太腦補了麼」
與其相反,克勞德卻沒有對威爾克有這種印象
在交流會上表現出的圓滑的周旋,在魔獸接近的時候立刻舉起了大義的旗幟來為外交戰做準備。
在克勞德內心描繪的威爾克像簡直就像是魯克瑟2號一樣
既然是魯克瑟二號就會深謀遠慮的推進事情,不可能因為反對當家這種簡單的理由就採取行動,這個行動是否有甚麼深意呢……放著不管的話克勞德的思考就會逐漸流向謀略方面
「……真是無稽之談。結果只能憑臆測來描述對方」
為了停止這種思考克勞德搖了好幾次頭。自己也好外甥也好,到頭來不都在被印象所左右
「最好不要用想象來衡量別人的想法比較好。如果抱有無謂的成見,就會被蛇纏上」
關於進攻聖城的方案,克勞德和薩丁之間有意見對立
下任當主的想法被現任當主的方針所阻攔……克勞德認為,外甥之所以會在庫沃路丁奇畫出這樣的構圖,很大程度上是對自己現狀的投影。
因此才會傾向於印象論
「……我明白了。嘛,也有可能和叔父說的一樣父子關係很好」
薩丁故意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魯克瑟公就會全權委任給威爾克殿對吧」
從他的眼神就能看出來他有甚麼主張。克勞德輕輕動了動下巴,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父親和叔父都說過,庫沃路丁奇的攻勢會在拉伊修利弗城停下,雷維奧斯家會進行干涉讓他們停下,這樣」
雷維奧斯家不希望出現一個龐大的貴族家。為了讓大陸中部陷入膠著狀態,澤路多米托拉家預測一定會在拉伊修利弗攻略戰開始前策劃停戰工作
這件事克勞德也記得,所以很快點了點頭
「但是蛇之牙作戰割開了大盾。使得庫沃路丁奇軍在以本不可能的速度進行的快進軍。……那麼,此時如果威爾克殿有不同的方針,表明自己想進行獨立的軍事作戰的話、魯克瑟公到底能接受多少呢」
如果父子之間有不合的話,可能就會判斷在此之上再給予兒子功績會很危險也說不定。但是如果父子關係很好的話,薩丁繼續說道
「自己在外交方面得到了許多幫助,可以華麗的大乾一場、那麼不也該有像這樣在背後支持的時候麼。使其能像其祖父賈路菲斯一樣在戰場上自由的飛翔……這樣一來魯克瑟公前來王都的理由也可以推測出來了。那是為了對威爾克殿的作戰進行支援。為了使修皮亞傑克家麻痹,為了在決戰進行前對王都的現狀再確認,理由能找出很多」
薩丁說話的語氣似乎並不是認真的,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雖然合情合理,但聽起來就像是在牽強附會」
克勞德認為這也是用庫沃路丁奇作為墊子來表達自己主張的一種。聽起來就像在說既然信賴外甥的話就應該給他更多的權限。
「哈哈哈,很有趣吧」
「是啊,我和哥哥也經常說些荒唐無稽的蠢話」
克勞德有時也會和身為先代當主的哥哥談論澤路多米托拉家的未來。
與其說是認真的討論,不如說是互相將直感,印象,想象,妄想,願望,還有夢想絞盡腦汁混合在一起的頭腦風暴。
薩丁剛剛那個大膽的假設,讓克勞德想起了和哥哥一起交談的那個夜晚
「難得有這種機會,就讓我用蠢話來回復蠢話吧」
「雖然想這麼做,但假設有這樣的策略,應該怎麼總結呢?目的和內容都變得亂七八糟。軍隊的動向也實在是……實在是不理智」
「叔父認為庫沃路丁奇家會怎麼行動呢?」
這個問題讓克勞德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把背靠在椅背上,深深的坐了下來
「這也太荒唐了。連理由和目的都不知道」
「請不要這麼說。現在的話月亮也在雲的另一邊,戲言也會消失在黑暗中吧」
克勞德沒有注意到,不知不覺間,天上的雲遮住了月亮
如果將照明魔法的光球也消除,會不會像以前一樣,有一種和哥哥說話的感覺呢。一邊想著這些,一邊慢慢的拿起放在桌子一角的一根棍子。
「要說蠢話咯」
停頓了一下之後,克勞德開口說道
「關於沃伊斯托拉平原北半部的傳聞實在是太離譜了」
因為是剛才也有提到的話題,薩丁只是靜靜地點頭。手指敲打這沃伊斯托拉平原上綠色的彈子
「也許可以認為這是庫沃路丁奇侯爵為了隱藏實際戰果而採取的策略。但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誇張到這個地步有點不太自然。這暗示著可能隱藏著某種意圖」
當然,沃伊斯托拉平原北半部真的全部佔領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克勞德說到。但是這是不太可能的,他自嘲到,再怎麼說速度也太快了
「那麼他們想隱藏沃伊斯托拉平原北半部的哪裡呢。……那應該就是韋德堡的陷落吧」
於是克勞德將指示棒指向紅色的彈子。如果相信吉喬特的情報的話、那就是被庫沃路丁奇軍所佔領的城市
「韋德堡,托爾薩,巴萊卡。這三座城市的陷落令人無法理解。因此,我認為這次軍事行動的關鍵就在於此」
「與經由西部進攻奧賽洛里亞的假設對照的話,顯得十分不自然呢」
「啊啊,就是這樣。如果按照通過平原西部假設的話,把梅吉歐迪市或者托路撒市一帶打下來就已經足夠了。巴萊卡市就有點太超過了啊,在到達之前一定會在哪裡發生一次大決戰才對。」
噔,噔,指示棒有節奏地敲擊著地圖上的城市名稱
雖然現在的身份是澤路多米托拉侯爵,但克勞德在不久之前還是侍奉當家的將領之一。有關軍事的話題屬於是駕輕就熟
「韋德堡,托爾薩,巴萊卡對於強攻奧賽洛里亞來說是不需要的。不會有時間去攻打這樣的都市」
但是,這些城市都被放置著表示淪陷的紅色彈子
「也就是說有必要改變想法。強攻奧賽洛里亞和韋德堡,托爾薩,巴萊卡的陷落有關係」
這不是提出了疑問,只是單純的確認
「對了,恐怕是庫沃路丁奇領的,這個地方……好像是被叫做阿爾克諾污染區,他們應該就是從這裡進入的修皮亞傑克領,發動奇襲的」
說著,克勞德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這都是非常荒唐的行為。長著一雙聰明眼睛的嫡男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他認為這不是勇氣,只是蠻勇
「如果是騎士和從祖兵組成的少數精銳的話,的確可以不在意穢土以最短距離強行突破的。事實上,威爾克殿在蛇之牙作戰中也做了類似的事情。」
「是對南邦南市的救援呢。由於行動迅速,成功討伐了修皮亞傑克家的嫡子」
指示棒的前端徬彿描繪著阿米利亞河一樣滑動著
「憑藉這種堅韌的戰鬥力,一舉摧毀了對岸,修皮亞傑克一側的沿岸防禦設施。之後使用污染較少的土地,讓領民兵渡河……」
「雖然聽說阿爾克諾污染區是無法通行的,但實際上可能規模並不大呢。如果多花點時間迂迴的話。應該有已經淨化到可以讓領民兵也通行的地方吧」
位於遠方的他領境內的污染地區,就算瞭解了也沒有甚麼意義,情報收集過於松懈了。澤路多米托拉家低估了阿爾克諾污染區
「是啊。如果魯克瑟公爵去了王都,修皮亞傑克的眼睛自然會轉向賈路菲斯公。而在紐尼里市待命的威爾克殿就抓住這個機會」
於是薩丁提出了一個想法
「根據那個行商的證言,韋德堡好像有著大量的庫沃路丁奇士兵。為了運送這些士兵應該會用到不少船……」
「那倒是,你有甚麼在意的地方麼?」
「威爾克殿,說不定向阿米利亞河的渡河地點運送了大量的船隻。歐比艾托河(オビエト)里的船,領地內的河所使用的船,說不定連艾薇娜皮斯家的軍船也運了進去。為了將大軍送過去這個數量是必要的」
進攻聖城的準備工作是攻略烏蒙群島。
這一攻略作戰的重點是從其他地區運來船隻。
將艾薇娜皮斯家和雷維奧斯家所有的大量軍船用人力運送到烏蒙湖,用數量的暴力一氣鎮壓群島
「……用了這邊的計策麼」
這個構想已經與庫沃路丁奇家傳達過了
「這是不得不和庫沃路丁奇家商談的事情,沒想到被這麼巧妙的利用了啊」
「難道,你是想說聽到的那個想法成了這次作戰的契機麼?」
「有這個可能性。因為在晚會上也提到過這個話題。據說有本很奇怪的書也記載著類似的作戰。教典里好像也有。不過都是些失敗的經驗」
薩丁想起了阿提拉汗?迦露米亞所提到過的那本書。他在回到吉扎福克市後就指示親信想辦法得到這本書。但至今還沒到手
「威爾克殿可能本來認為旱地行舟是不現實的方案。但是,聽說澤路多米托拉和雷維奧斯家的群島攻略法之後,認為是可能實現的。然後開始考慮能不能用到對修皮亞傑克家的作戰上呢,想出了這次的作戰……這怎麼樣?」
「很精明啊。但是,這麼想的話也能明白魯克瑟公在藏甚麼東西了。王國五大貴族之一的庫沃路丁奇家利用旱地行舟發動了奇襲……這樣的事例傳播開來的話,烏蒙群島的攻略也會收到影響吧。畢竟我們也是王國五大貴族之一的澤路多米托拉啊」
有前車之鑒的話也會警戒起來吧。如果是和庫沃路丁奇家關係不錯的澤路多米托拉家的話,應該會認為他們很有可能會執行同樣的作戰計劃
「從澤路多米托拉來看的話,計策被偷走了,肯定會對庫沃路丁奇產生不好的印象。原來如此,這樣一來魯克瑟公想把這些藏起來也就不足為怪了。」
看著外甥嗯嗯的點頭的樣子,克勞德忍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扯了那麼多有的沒的,但也的確十分有趣
「但是這個軍事作戰既膽大包天又意義不明。即使真的越過阿爾克諾奇襲成功了。我也不覺得這和攻略奧賽洛里亞有關」
「嘛,確實如此。如果能將韋德堡市作為橋頭堡的話就可以削弱拉伊修利弗城的戰略價值……不過本來庫沃路丁奇就已經掌握了拉伊修利弗了」
如果是在蛇之牙作戰之前的話,奇襲韋德堡有可能會成為使戰況激變的一手。
但是,現實是沃伊斯托拉的大盾已經被割開了。
不如說,這是無謂擴大戰場的壞棋
「在大決戰中正面擊潰修皮亞傑克軍比甚麼都重要。為了得到離戰線較遠的韋德堡而將次期當主扔進敵陣顯然是不正常的」
相對於風向,回報太少了。就算魯克瑟想讓兒子立下戰功、也不會允許這麼危險的進攻吧。最好不要玩弄詭計、在大決戰中大展身手比較好。
「從韋德堡觸發,直奔賈路菲斯公所在的前線,夾擊敵將。這也是一計,但首先這就不成立」
如果有甚麼值得瞄准的話,那就是主祖的首級
但是,奪取城市不可能像入室盜竊一樣。通常情況下,攻下城市需要花費一定的時間。克勞德斷言沃伊斯托拉平原之主不可能坐等被兩麵包夾
「說起來,聽說麥克尼斯公和先代當主金德魯亞都被討伐了」
「如果當代和先代一起被討伐的話,那不是大決戰也是在奧賽洛里亞攻略戰里。不值得相信」
順便一提,這個傳聞也從吉喬特的口中傳了出來。但內容是聽別人說的,本人也沒有親自確認過。說到底一介行商也根本沒法確認主祖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