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心星(雷維奧斯王國篇完結)
那個聲音有些顫抖,為了掩飾主人的動搖,屬下的人齊聲喊到。
「我認為太早了,不過可以認為是一種勸降的方式…以不辱老爺與大老爺的遺體並歸還為條件,要求投降」
在信中,威爾克只字未提投降一事。
信上只說了要歸還遺體,希望能與羅米莉耶直接進行對話。
然後,讓羅米莉耶出城進行面談等於是進行勸降的預告。
「這是個圈套! 我不認為庫沃路丁奇會遵守約定」
「同意,我不會眼睜睜地錯過侮辱老爺與大老爺的機會。對方可是庫沃路丁奇,是不是打算欺騙公主?」
「庫沃路丁奇說的話,怎麼可能相信…!」
侮辱仇人的遺體是艾爾歐大陸貴族的常識。
庫沃路丁奇家為了宣傳對修皮亞傑克家的勝利,絕對不會放棄被燒成焦炭的屍體,對此他們深信不疑。
「但是少主…少主沒有遭到侮辱,被送回了奧賽洛里亞…」
一個武官提心弔膽地發言。面對周圍的人投向他的嚴厲目光,他始終保持沈默,堅持著自己的主張。
「信上沒有寫關於投降的事宜,只有接受遺體與繼續攻城…」
他一邊說,一邊覺得這個主意太天真了,發言一結束,就抱歉地低下了頭。
「但是,那就是要拒絕投降的提案。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吧…不,就算有也會以第一次為由,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如果可以的話,想把遺體領回去。為了粉碎這種期待,另外一名騎士開口了。
「當家與下任當家不一樣,庫沃路丁奇不可能放棄的。」
這句話無人能反駁。
如果能交還給我們的話想要接受,如果也能像悼念威利特的話那樣的話,也想那麼做。
但是,沒能說出口。歸還麥克尼斯與金德羅亞遺體一事是多麼荒謬且不切實際的提議。
「應當擔心父親大人與祖父大人的遺體,但現在要考慮的是修皮亞傑克的未來。」
比起已經失去的生命,更有必要考慮修皮亞傑克的未來。羅米莉耶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對自己說般。
「我問你們…奧賽洛里亞,能守住嗎?」
這是一個已經有答案的問題。
庫沃路丁奇的行動比修皮亞傑克想象中的要快得多。
雖然固守在奧賽洛里亞城還能爭取一段時間,但事態並不會因此好轉。
趁還有餘力,讓羅米莉耶逃往舊沃伊斯特拉最南部或其他家,以圖東山再起。這是他們得出的結論。
「但是,以目前的狀態無法離開奧賽洛里亞。」
「嗯,如果我不答應這次會談的話,就會被人指責說是我拋棄了父親大人與祖父大人。修皮亞傑克不但失去了奧賽洛里亞,連自尊心也沒了」
他們很容易就能想象到,如果羅米莉耶逃走的話,庫沃路丁奇家會興高採烈地在奧賽洛里亞城烤焦遺體吧。
家主的遺體在根據地被人羞辱,這對貴族來說是再也無法忍受的屈辱了。
儘管給了歸還的機會,但修皮亞傑克的公主連會談都害怕,淒慘的逃跑了。
這件事將會成為無法逆轉的惡評。
人人都將鄙視羅米莉耶與修皮亞傑克的家名。
那樣的話就無法東山再起了。
「太卑鄙了…」
一名武官懊惱地擠出了聲音。
「我能選擇的道路只有兩條,一條是接受會談,另一條是無視並繼續抵抗。…逃走的選項已經沒有了」
接受會談並不等於投降。接受了勸降通告後仍然可以選擇抵抗。威爾克的提議完全是出於善意的歸還遺體,並不是作為投降的條件提出的。
「…我,打算戰鬥到最後。就像父親大人一樣。」
對於這份決心,騎士與武官們既不能贊成也無法反對。
他們不想看到羅米莉耶屈服於庫沃路丁奇家,但也不希望她乾脆地死去。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逃到奧賽洛里亞以外,以圖東山再起。
「但是,如果有對話的機會,我也願意接受」
「您的意思是遺體交還後,拒絕投降,進行徹底的抗戰嗎? 如果要去會談的話,請先告訴我等公主的想法,也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既然拒絕了與威爾克的交涉,那麼下一個出場的有可能是魯克瑟。
騎士認為既然如此,不如在與威爾克的會談中找到破口。
面對騎士認真的眼神,羅米莉耶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在雷維奧斯王都見過兩個人,庫沃路丁奇與威爾克殿。」
「兩個…嗎」
騎士露出了不瞭解她在說些甚麼的表情,但羅米莉耶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魯克瑟公是庫沃路丁奇,根據父親大人與祖父大人的說法,賈魯費司公也是庫沃路丁奇。但威爾克殿不同,在晚會上牽著我的手的那個人,不是庫沃路丁奇」
滔滔不絕的這番話的意思,與威爾克對峙過的武官們多少能夠理解。
從威爾克的行動中感受不到怨恨與憎惡,不只是一次兩次讓他們覺得他,並不像是庫沃路丁奇。
「如果沒有染上庫沃路丁奇的怨念的話…」
在前面的武官發出了充滿期待的聲音,但羅米莉耶否定了這點。
「那位雖然不是庫沃路丁奇,但理解修皮亞傑克家是庫沃路丁奇家的敵人。因此,我不能相信威爾克大人。」
沒有按照庫沃路丁奇的思維去行動是好事,但當問到是按照甚麼理由而行動時,沒有人都知道。
回顧過去的所作所為,只能用奇怪來形容他的所作所為。
歸還遺體的提議也不像是庫沃路丁奇的層級,作為貴族來說很奇怪。
「如果首要考慮的是要結束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那麼可以透過承諾戰後的合作來維持下去」
以抑制蜈蚣腳為條件割讓舊沃伊斯特拉平原的話也可以接受。
「既不是帝國也不是王國,就算是希望成為新的王也一樣。」
羅米莉耶說,事到如今,不得不考慮臣服於庫沃路丁奇家。
也有騎士認為,只能在庫沃路丁奇手下臥薪嘗膽,等修皮亞傑克家的傷口愈合之後再叛變。
「既然公主大人有如此覺悟的話…」
羅米莉耶伸出手並露出手心,像是要打斷他的話。
「理想、現實、革新、傳統、安寧、大義…。威爾克殿優先的到底是甚麼,追求的是甚麼,又在描繪甚麼樣的未來呢? 他的力量能與魯克瑟公抗衡嗎?」
沒有回答的聲音。
而且說到底威爾克只是下任當家,不是當家。
也可以想到就算接受了威爾克的投降勸告,事後也有可能完全屈服於魯克瑟的壓力。
「我既不知道他的信念,也不知道他的心是否堅定。」
她甚至認為,既然如此,那些被仇恨佔滿了心的魯克瑟與賈魯費司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可信。威爾克的行為就是如此令人不解。
「父親肯定不會原諒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行走的愚蠢行為吧。」
不能接受威爾克的勸降,這句話很沈重。
「如果沒有甚麼可以相信的東西的話,我認為應該維護修皮亞傑克家的矜持。然後,我認為,把這件事交給托亞…埃托里斯不是很好嗎?」
武官們的表情都變得苦澀起來。
羅米莉耶與埃托里斯作為當家的器量相差太大。很難想象本家滅亡後能擔任修皮亞傑克的家主。當然,這是對主祖的不敬所以沒人會說出口。
「但這並非我的本意」
羅米莉耶輕輕地點了點頭,徬彿在表達"我知道"般。
「所以我要參加會談。為了親眼確定威爾克殿是誰」
只有在魯克瑟與賈魯費斯還沒站出來的現在才有的,唯一的機會。羅米莉耶在那裡看見了微弱的希望。
「如果我判斷對方值得信任,當場就會宣佈投降。這是修皮亞傑克的的意志。」
如果不宣佈的話,就是徹底抗戰,玉碎的結局。
這是騎士與武官不願意看到的末路。
但是,在面對擁有當家氣度的羅米莉耶面前,他們無法反駁。
「收到回復了」
本來以為會失敗,沒想到回信來得這麼快。
立刻把武官召集到臨時司令部,向他們宣讀。
「修皮亞傑克會接受遺體歸還嗎…」
讀完後,一名武官明顯非常失望地嘟噥著。在我看來,麥克尼斯與金德羅亞的遺體沒甚麼價值,但對他們來說並非如此。
「這樣一來就可以把修皮亞傑克一族引出來,應該沒關係吧,對方也同意了。」
我在信中贊揚了主祖兵戰鬥的樣子。明確表示了做出返還遺體這一破格的決斷,與他們的行動有很大的關係。
簡而言之,就是在說除了羅米莉耶以外,其他的主祖也要到場。不能輕視功臣,一定要把他們從城內帶出來。
這樣一來三位主祖就會齊聚一堂,一下子就能確認埃托里斯在不在。如果能把不需要的東西交給對方,換取內部情報的話,就應該好好利用。
而且如果我繼續保留遺體,父親與祖父遲早會插手。
總覺得他們會嚷嚷著燒掉甚麼的。
雖然知道這對貴族來說是很光榮的事,但是一種我不太感興趣的習俗。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修皮亞傑克方適當地悼念。
既然有能夠打探內情的方便理由,就趕緊交出來吧。
「真不知道老爺與大老爺會怎麼說…」
這時就輪到保險登場了。
「與修皮亞傑克家的戰爭是我從祖父大人那裡繼承來的。現在的我有交涉的權限,沒有任何問題」
戰爭需要隨機應變的情況很多,但在艾爾歐大陸既沒有電話也沒有網路。
因此,父親給了奔赴戰場的祖父很大的裁量權,包括與其他家族的交涉權。
從祖父那裡繼承了這場戰爭的話,可以理解為繼承了那些裁量權。
父親並沒有直接授與我權力,所以嚴格上來說我可能越線了。
但是由於父親不在場,我不得不代理當家的責任,而作為上任當家的祖父說的話也不是隨隨便便決定的,所以不能正面否定吧。
因此,如果對修皮亞傑克來說有必要的話,我可以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決定。當然,太過違背當主意願的行動是不被允許的。
「說起來,討伐金德羅亞的是我,討伐麥克尼斯的也是我。既然是自己的武績,怎麼處理都沒關係,沒有藉口抱怨」
「也是…」
雖然斷言了,但我覺得有道理。
對於一直以來忙於與修皮亞傑克家的戰爭的父親與祖父來說,會覺得好像是突然戴了綠帽這樣的感覺吧。
多多少少會想要抱怨幾句。
但因為最後的實行犯是我,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這世界就是如此。
「本來希望今晚能接受,可以準備好嗎?」
「是」
奧賽洛里亞城在城門前有一個很大的廣場,我們決定把那裡作為會談的場所。
也就是說,只要進行暫時的休戰,就能立刻做好準備。
對方對談話也抱持著積極的態度,應該沒甚麼問題。
「那麼,進行會談的準備。告訴他們奧茲與阿德也要在場。雖然在前面的只有羅米莉耶一人,但也有突然被後方的主祖兵襲擊的風險。為了施加適當地壓力他們是必要的。」
那對雙胞胎成功阻止了奧賽洛里亞預備隊。據說被使喚來使喚去非常辛苦。但總算是勉強撐住了。
既然如此,就讓奧茲與阿德也參加奧賽洛里亞戰役吧。
雖然只不過是形式上的,但考慮到在父親影響下的主祖兵也可能會參與進攻奧賽洛里亞,我也想給我庇護下的雙胞胎一些武功。
與副官們制定投降條件的草案後,天也已經黑了。
「少主,會談的準備已經完成了」
應武官的話走到室外,天色已經因夕陽變得昏暗。奧賽洛里亞正被黑暗籠罩著,可以感覺到一種令人害怕的寧靜。
我騎上馬,沿著街道前進。穿過進入市區的大門,由於城牆的影子,感覺世界變得更暗了。
「好黑啊」
「為了會談,我們限制了魔法的使用。」
敵對的主祖們一共聚集了六人,甚麼時候發展成慘烈的廝殺也不奇怪。
為了磨練魔力的感知,被指示過不要發動任何微小的魔法。
這是為了更容易能夠捕捉到魔力的動向的措施。
市區里沒有一個照明魔法的光球也沒有。火把沿著大街上等距排列著,搖曳的紅色火焰在黑暗中舞動著。
庫沃路丁奇的士兵們在城門前的廣場待命。
奧茲與阿德不知為何像是要土下座的樣子一樣跪在地上。
正當我在想這些傢伙在幹甚麼的時候,旁邊的里萊特解釋了。
顯然在經歷過實戰之後,他兩重新認識到了我的魔力之大,敬畏之心比之前更強烈了。
「奧茲與阿德站著就可以了。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搶先一步。在有指示之前,絕對不能有任何行動。」
如果主祖的兩人有任何奇怪的舉動,會談就會失敗。
「是!」
雙胞胎的回答很有意思地齊聲響起。在兩人退下後,另一名武官立刻出現了。
「…你們在奧茲、阿德的後方待命。如果沒事的話就不要輕舉妄動。但如果修皮亞傑克方暴走的話,就不用客氣了。」
「我銘記在心」
他是擁有馬納爾結晶的突擊隊員,這樣安排有兩個意思。
我方許多武官仍然不信任奧茲與阿德。
為了使他們信服,有必要讓突襲人員待命。
雙胞胎對馬納爾結晶一無所知,如果他們瘋了想要攻擊我,馬上就會受到來自背後的攻擊,當場死亡。
這樣大家就安心了。
而另一個目的是,或著說本來的目的就是對修皮亞傑克。
當他們利用會談開始做出不好的舉動時,他們將會大顯身手地反擊。
畢竟我還不想死。
武官突然退下後,我把視線轉向副官。
「讓南邦南兵與工務兵在最前排待命。關鍵時刻他們是最可靠的。」
在會造成精神上巨大衝擊的,主祖間的戰鬥中,兼具高昂士氣與堅強意志的南邦南兵非常有用。
恐怕如果戰鬥在談判桌上展開的話,最可靠的方法就是帶領他們展開壓制陣型。
副官似乎也有同樣的想法,回答表示一開始就打算這樣安排。哦,從稍遠的地方傳來高興的聲音,是南邦南兵嗎?
城門前的廣場上,士兵的陣型緩緩地展開來。
城塞的那一側是修皮亞傑克兵,城市那一側為舊沃伊斯特拉解放軍的庫沃路丁奇兵。
兩軍各自圍成半圓形相對峙,結果完成了一個很大的圓形。
談判將會在這個圓圈的中心進行。
「奧賽洛里亞城有動靜」
「知道了,走吧」
把馬交給他並下馬,雙腳踩在街道上。雖然看不見照明魔法。但可以確認奧賽洛里亞城裡有火把在移動。
根據探知魔法的反應,三名主祖似乎好好的離開了城,部屬在各處負責偵查的武官也會檢查這一點吧。
這裡開始注意不要再發動探測魔法,被人莫名其妙的找碴就麻煩了。
我一邊配合著修皮亞傑克的動作,一邊向前走。
庫沃路丁奇和修皮亞傑克,雙方越靠近兩軍圍成的圓中央,對方的身影就越鮮明。
約定可以一同參加會談的人員為一名。
我帶著副官,羅米莉耶也帶著一名騎士模樣的中年男子。
在距離對方只有幾米的時候,羅米莉耶停下腳步。說了問候的話。
她的聲音很平淡,寒暄的內容也和往常一樣。
她的表情是一張看不出表情的撲克臉。
也許是因為看見了麥克尼斯的激情,她將內心蓋住,表現得像是個修皮亞傑克家的家主。
「我來迎接父親與祖父」
這句話讓我感到非常內疚。羅米莉耶的哥哥,爸爸,爺爺都被我殺了。一種難以忍受的心情湧上了心頭。
「…麥克尼斯公作為貴族家的家主,光榮的迎來的自己的結局」
羅米莉耶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這聽起來像是藉口嗎?
但認為麥克尼斯的生命非常的出色,以至於我們都覺得很悲哀了。
「現在就在此地,歸還於奧塞洛里亞」
我打了個信號,修皮亞傑克那邊事先商量好的幾名士兵走了過來。
他們穿過圓圈中央,從庫沃路丁奇一側接過了棺材,把棺材帶到我與羅米莉耶之間。
我徬彿若無其事地檢查棺蓋。
做為這次會談的準備,事先準備了一些東西。
運來的棺蓋上畫的圖案表明「埃托里斯不在城內」這一事實。
雖然負責偵查的武官迅速地完成了任務,但這並不是令人高興的結果。
不管怎樣,確保羅米莉耶是必須的。
嘛,一開始就想把她弄到手,所以這一點沒有甚麼變化。
「…是老爺大人與大老爺,沒有錯。」
陪同羅米莉耶的騎士花了很多時間確認了兩具棺木後,平靜地傳達了。雖然是夏天,但因為用魔法凍住了,所以應該沒有爛掉。
「…是嗎」
羅米莉耶一瞬間閉上了眼,然後轉向我,說出了對於歸還遺體一事的感謝。看著她那剛強的舉止就非常想要擁抱她。
「我有話想對羅米莉耶公說,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首先告訴他們這不是對修皮亞傑克家的公主,而是對當家的要求。
「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稍微放心了一點。能接受多少就接受多少,再見。這樣的發展也是有可能的。至少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聽聽投降的條件。
既然如此,就按照計劃行事吧。
「大勢已去,我方勸羅米莉耶公投降」
我決定先從結論說起。為了展現我方的優勢,不使用貴族式的繁瑣措詞。本來就很安靜的地方,在我的勸降之下,變得更加安靜了。
一字一句都像是被仔細審查一般,讓我很緊張。但我方不能在此示弱。
「為了我們的未來,希望你能做出在此屈膝的決斷。」
首先到此為止。 突然一下子把全部的事都說出來,會使人覺得這邊沒有餘裕。
不知是在確認發言已經結束,還是在腦海中反思內容,羅米莉耶用翠綠色的雙眸盯著我,一語不發。
看著那雙眼,徬彿要被吸進去一般,不知為何感到口乾舌燥。
「我們的未來,是嗎?」
那個「我們」是不是只指庫沃路丁奇? 雖然說是未來,但對修皮亞傑克來說不就是不好的未來嗎? 羅米莉耶這麼一問我就明白了。
「是的,我希望能夠實現庫沃路丁奇與修皮亞傑克共存,互相幫助的未來」
嘛,雖然說是互相幫助,但形式也各不相同。這一點羅米莉耶也明白吧?
她露出了貴族般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希望修皮亞傑克的血脈能夠延續下去。但是,庫沃路丁奇的血能原諒這件事嗎?」
我好歹也是「庫沃路丁奇?威爾克」,想必大家都認為我對修皮亞傑克家充滿怨恨吧。但這當然是預料之中的問題,我們的會談準備做得很好。
「正因為我繼承了庫沃路丁奇的血脈,才更該原諒」
我發言的意圖要好好解釋清楚才能傳達。羅米莉耶明白這不是謎語後,露骨地表示好奇,或許是為了鼓勵這邊繼續下去。
「我在這次戰役中穿越了阿爾克諾亞污染區」
「嗯,聽說您橫穿了舊阿米莉亞公路」
「那片土地距今約100年前被污染成了穢土。當時的庫沃路丁奇家統一了包括加里底亞(がリデア)平原在內的內地」(注:暫翻這樣)
對於庫沃路丁奇家的歷史也有所瞭解吧,羅米莉耶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是伊爾梅斯加(イルメスカ)公的時代。」(注:暫翻這樣)
「沒錯,由於伊爾梅斯加迅速地擴張領地的影響非常大,以至於無法應對魔獸阿爾克諾亞的出現。直至今日,那片土地仍然沒有擺脫穢土的污染」
毫不誇張地說,庫沃路丁奇領的大部分內地都是庫沃路丁奇· 伊爾梅斯加打下來的。
伊爾梅斯加被認為是歷代當家中擴展領土最廣的當家,是名君之一。
但由於面對從祖不足等嚴重的問題,之後一直很辛苦。
他在成就大業的同時也製造了各種問題。
「阿爾克諾亞之禍是庫沃路丁奇的污點,也是可恥的過去。」
這個故事的結局是甚麼,羅米莉耶可能已經察覺到了。
「這具身體流淌著庫沃路丁奇的血,自初代的佩爾佐亞起延續至今的,憎恨修皮亞傑克的血」(注:暫翻這樣)
在這方面與其敷衍了事還不是直接承認。我不認為對修皮亞傑克加沒有怨恨的真心話會被當真。
「但是,我同時也有守護庫沃路丁奇領的血統。明知阿爾克諾亞之禍鑄成的錯誤卻視而不見,這能原諒嗎?」
羅米莉耶沒有回應,只是一直注視著我。
「我認為舊沃伊斯特拉平原不能成為第二個阿爾克諾亞。這才是繼承了庫沃路丁奇血脈的人應當選擇的道路。這才是貴族,大地守護者應有的姿態。」
她應該在王都見到了我與魔獸戰鬥的樣子。我覺得我那充滿貴族矜持的話有一定的說服力。
「為了給這片大地帶來安寧,我已做好了對抗寄宿於血脈中的怨念之覺悟」
考慮到伊爾梅斯加當時的內地統一與這次修皮亞傑克領的吞併,確保羅米利亞是必須的。
不管父親會怎麼說,我不打算把大半人生都花在擠滿蜈蚣的舊沃伊斯特拉平原。
我想和美女們共度平穩的日子,一起愉快的生孩子。
「我深信這份心意,肯定能夠傳達給修皮亞傑克之地的守護者羅米莉耶公」
沈默持續著,我的話成功傳達給她了嗎?
「我認為威爾克殿的想法非常高貴。不過,作為這片土地的守護者,我也有不能讓步的東西。」
於是羅米莉耶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騎士。這也就是說,希望從具體的層面上來調整投降的條件。我像副官發出了信號。
「期許我們與對這片大地都能有好的結果。」
修皮亞傑克騎士和副官走到一起,開始討論詳細的投降事宜。
於此同時,我和羅米莉耶保持著距離繼續閒聊著。
聊了關於在王都見面時與交換書信的內容等。
等待協調結束後,她徬彿像是在觀察我般地雙眸凝視著,讓人覺得有點害羞。
那之後過了不知道多久,等回過神來天已經完全黑了。話說完後,羅米莉耶露出了笑容。
「威爾克殿,對於這次能歸還父親與祖父一事,由衷的感謝」
然後不知為何突然開始道別的問候。修皮亞傑克騎士與副官的商議還持續著,發生了甚麼?
「羅米莉耶公」
關於投降條件,羅米莉耶完全沒有參與。別說是協商的結果,連過程都沒有聽到。完全不能理解她在這種狀態下終止會談的意圖。
「…公主大人,可以嗎?」
另一方面,修皮亞傑克騎士看不出慌忙的樣子。也許事前已經決定了甚麼暗號,但從那個聲音可以聽出來他已經放棄了。
「我,將盡職盡責」
重新凝視著我的羅米莉耶翠綠色的眼眸,寄宿著強烈的意志。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羅米莉耶似乎選擇要在奧賽洛里亞玉石俱焚。
雖然很想追問她的變化,但被那高貴的一舉一動給壓制了,連人無法開口。
對現在的羅米莉耶來說,半吊子的呼籲毫無意義。
能從她身上感受到堅定的決心。
如果在這裡提出無聊的問題或試圖說服的話,反而會讓我名聲掃地。
但我也不能就這樣默默地等待告別。
「這將是最後了…」
拜託了請投降吧,差點就這麼脫口而出了,但最後忍住沒說出來。但前半部分已經出來了,必須接上適當的話題。
「…我在最後也與麥克尼斯公爵進行了個人的對談。羅米莉耶公,有甚麼心事嗎?」
如果是在認同羅米莉耶的覺悟之上再提問,那就很有格調了。
似乎是沒想到會這麼說,她略顯吃驚的表情流露出來,閉上雙眼,不安地問道。
「…能否告訴我騎士希奇那的最後嗎?」
蘿澤似乎被認為在蛇之牙作戰中犧牲了。
雖然與羅米莉耶有過幾次書信往來,但關於蘿澤的生死一事從來沒有提及。
與其說是生死,倒不如說是像是精子的狀態。
但沒必要回答沒有被提及的問題。
(注:因為她被五花大綁,只能蠕動,大概是這樣。 DSEISUN另外補充,這是諧音冷笑話,生死、精子,都念seishi)
「有聽說羅米莉耶與希奇那?蘿澤從小就是好友。」
這時羅米莉耶的表情動搖了。那一瞬間,徬彿看見了擋在當家的面具背後,少女的真面目。
「…為甚麼,會知道 ?」
「是從蘿澤本人那裡聽說的。她被庫沃路丁奇俘虜並關押著,現在還活著。」
會不會成為突破口呢?期待趕在心中蔓延。
「把她帶過來吧」
我按照事前決定的暗號叫來士兵,發出了把蘿澤帶來的指示。因為她在農村區的臨時旅館裡,搬運過來需要花一點時間。
大概是對此半信半疑吧,蘿澤到達之前幾乎只字不談。打破了無言的沈默的,是昨晚被灌得滿滿的女孩的聲音。
「…公主殿下!?」
因為不能背對羅米莉耶,我只能側身90度去確認聲音的出處。
蘿澤的打扮非常適合在貴人面前露面,畢竟沒有哪個蠢蛋武官會想要渾身沾滿體液。
蘿澤與管理她的武官也不被允許靠近圓圈的中心。因此,蘿澤與羅米莉耶在微妙的距離間重逢。
「蘿澤,還活著呢」
羅米莉耶的表情突然緩和下來。
在親密的人們相繼離去的過程中,能夠與還活著的人重逢,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吧。
那溫柔的笑容想讓人一直看下去。
但是,在我正要出聲的那一刻,笑容消失了。她抬頭仰望星空,眼眶略顯濕潤。
「公主殿下!! 請不要管我!! 公主殿下第一優先!! 拜託了!!」
「給我閉嘴!!」
帶蘿澤來的武官把蘿澤綁了起來,防止她發言。但她沒有停止抵抗,而是持續向羅米莉耶大聲疾呼。
「蘿澤」
那凜然的聲音,不可思議地在耳邊回響著。蘿澤也一樣頓時停止吵鬧,凝視著羅米莉耶。
「我…救不了你」
那是不帶任何感情,毫無私心可言的,作為修皮亞傑克當家的聲音。
蘿澤由於自己沒有變成人質而欣喜,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羅米莉耶不露聲色。
但我看來,她看來像是在哭泣。
然後她,修皮亞傑克當家羅米莉耶,向蘿澤下了一道命令。
「為了修皮亞傑克,在這片土地上了結吧」
好美。
無愧於修皮亞傑克之血的驕傲,僅僅只是美。
「…真美」
說漏嘴了…
從修皮亞傑克·麥克尼斯身上也能感受到同樣高貴的精神。
我不想要失去這位孤高的公主與高嶺之花。不想這個女孩離開,想要這個女孩。這是純粹的本能欲求。
意識到的時候,好意的魔力透過魔力擴散了出去。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威爾克的感情流露了出來。
因為經歷了與拉維的情事而容易洩露出來的好感,以及與對羅米莉耶純粹的感情,就像是波紋一樣在周遭回蕩。
這和殺意的波動完全不一樣。
雙方的兩軍因未知的感覺而不知所措,但沒有出現混亂。
在騷動的正中央,沈默持續的。
洩露出感情的威爾克趕忙掩飾了自己的感情,但羅米莉耶沒有漏掉那個姿態,因此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有得到任何值得相信的東西。
羅米莉耶在與威爾克的對話中沒能瞭解對方的本質。他做為異質的存在這份評價沒有任何改變。
與威爾克的講和是修皮亞傑克家最想要看到的。即使在理性上能夠明白,但也不能相信一個看不見本性的人。
在完全看不見未來的道路上,她沒有勇氣踏出任何一步。不能把修皮亞傑克的未來托付給威爾克,這便是羅米莉耶的結論。
但在最後的最後一刻,她只得知了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純粹的善意是無法被掩飾的,羅米莉耶的心感受到了威爾克心中真切的情意。
在那兒,她第一次發現站在她對面的那名少年也是人。
討厭沈默的威爾克向前邁進。
羅米莉耶一時無法判斷該如何行動,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小到到伸手可及的地步。
「既不是庫沃路丁奇,也不是修皮亞傑克」
威爾克向羅米莉耶伸出了手。
「在夜晚盛開的翠綠色的鮮花啊,願意牽起我的手嗎?」
腦海中復蘇的記憶是王都晚會的情景。
那是來自威爾克的第一個問題,也可能是最後一個問題。
修皮亞傑克家的未來取決於這個答案。
羅米莉亞輕輕將手放在胸前。
現在,隱約感受到的好感值得信任嗎? 該相信那就是威爾克的本質嗎?
作為修皮亞傑克當家,應該做出決斷的時刻到了。
天上繁星閃爍著,徬彿像是要引導在茫茫黑夜裡前行的她一般。
「嗯,就如星光的指引」
那天,一場戰鬥畫上了休止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