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怪畫
那個女僕很困惑。明明在紐尼里城內,卻不知不覺走在紐尼里市內。
自己是甚麼時候來到城下的呢?她這麼想著,走在大街上,卻覺得有些奇怪。明明走在路上,景色卻絲毫沒有改變。
疑問中萌生出一絲不安,這一次,路上的行人也奇怪地在意起來。
女僕的意識從景色轉向市民。
果然,她察覺到了這種違和感。
從剛才開始,我已經好幾次和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擦肩而過了。
驚恐萬分的女僕加快了腳步,像是要逃跑。但是,無論走到哪裡,景色都沒有改變。
她變得半瘋了,回過神來已經跑了起來,只是和一個見過好幾次的人擦身而過。會不會是同一個人在追著自己呢?這種恐懼充斥著我的腦海。
不知甚麼時候哭了起來,眼淚讓我看不清前方。下一瞬間,女僕撞到了搬運水瓶的青年。
但她聽到陶器碎裂的巨大聲響,冷水潑在她臉上,女僕稍稍恢復了平靜。想著要向青年道歉,坐在地上的女僕慢慢回頭。
然而,站在那裡的青年,徬彿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端著水瓶。地面上既沒有被水打濕的痕跡,也沒有碎了的水瓶碎片。
女僕終於不覺得這是發生在現實中的事了,她癱倒在地,閉上了眼睛。
希望能把自己從這個地方救出來,即使這樣祈禱著睜開眼睛,那裡依然是一個不變的世界。
女僕一直蹲在那裡,幾乎快暈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驀然發現周圍的人徬彿配合著她的靜止而停止了動作。每個人的姿勢都不一樣,但沒有一個人在動。
女僕自己也動彈不得了。指尖像石頭一樣僵硬,就像沈入水底一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但是,恐懼這種感情確實留在了她的心中。
然後她突然理解了。靈魂被這個世界囚禁了。從現在開始永遠在沒有盡頭的世界里存在。
……聽說最近有個女僕做了這樣的夢。
據說那個女僕看到了裝飾在城內走廊上的維達爾德的畫。
這是一幅描繪紐尼里市內景色的精巧繪畫。
恐怕正因為如此,才會夢見靈魂被囚禁在繪畫中吧。
真是靈巧的噩夢。
但是那個夢的故事好像引起了很多傭人的共鳴。
據說最近城內到處都在議論那個噩夢。
因此,也有傭人半夜不願經過這個走廊,由此可見那幅畫的討人厭之處。
順便說一句,讓我在走廊上掛畫的是我。原本是無心的指示,卻再次成為價值觀受到質疑的插曲。
「爺爺」
祖父和琺妮就站在這個讓人心動的怪談景點上。
「威爾克嗎?」
「哥哥!」
祖父的身體朝著牆壁,只是把臉轉向這邊。看來是兩個人在看畫。
今天為了確認這幅畫的草圖,我臨時把它帶到城下,不知不覺又恢復了原樣。大概是在轉移到別邸或開拓結社時,某個文官把它放了回來吧。
「已經回去了吧?」
「剛才才回來了」
我一搭話,琺妮就答應了。
我從開拓結社直接回到城堡,外公更早進了城堡。是超特快列車的返航。
「我聽說這幅畫是威爾克畫的」
說著,祖父的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畫。
「不是讓我畫的,而是被獻上的」
「然後就裝飾了」
「……是的」
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挨罵。
「你還打算讓他畫別的嗎?」
「……祖父您覺得那幅畫怎麼樣?」
詭異的緊張感瀰漫在怪談景點中。武官們窺探似的來回打量著我和外公。
於是,外公大口地吐了一口氣,幾乎能碰到我。
「這幅畫太惡心了,還是不要拿出來比較好,說不定會有人想別的事情」
他不喜歡被人窺探他那不痛不癢的肚子,覺得他可能有甚麼可怕的思想。
我只是想把稀有的畫師留在身邊而已。
「是的。今後我想讓他主要畫沒有人物的風景畫」
父親也勸我不要畫人物畫。
「……這樣好吧」
這句話,琺妮也跟著說。
「我也想多看看沒有人的畫。除了紐尼里以外,我對佳得蓮、哥哥經常去的南邦南、外公住的拉伊修利弗也很感興趣。如果是這位畫家的畫筆的話,我想應該很容易看清楚這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有些人即使畫上沒有人物,但看到寫實的風景畫,似乎也會有些反感。
但是,琺妮對此並沒有特別的抵觸。
第一次給她看維達爾德的畫時,她也說想要一幅像現在這樣描繪南邦南市街景的畫。
不過,他似乎不擅長寫實的人物畫。我提議讓他畫一下並排在一起的人,結果被他毫不客氣地拒絕了。哥哥很傷心。
「是拉伊修利弗地區嗎……帶畫師去好像很辛苦」
我這麼回答,祖父張開雙手,朝著我和琺妮擁抱過來。
「哈哈哈哈,甚麼嘛,反正我要給你看拉伊修利弗,不光是拉伊修利弗,還有奧塞洛里亞。」
「嗯」
還有友好地笑著的爺爺和孫女。如果只把這和平的景象剪掉,我不認為是在談論戰爭。
「對了,威爾克,你有沒有受傷?」
突然,外公的大手對著我。來不及抵抗,就被撲哧、撲哧、撲哧,渾身上下都被他撫摸著。
被老爺子碰一下不太舒服,但因為是太認真的東西,所以也不敢亂動。
「您沒有聽父親說過嗎?沒事的」
「我聽說了,還是不要去王都比較好」
「啊!」外公低吟一聲,不再摸我。或許是覺得我被當成小矮人很有趣吧,琺妮笑眯眯地看著我。
「魯克瑟說近期還會去王都。我想這是外交上的無奈……」
「您不情願嗎?」
「沒有進展啊。聽你這麼說,雷維奧斯還沒有討伐刺客嗎?東邊的盟主就這樣被打敗了,真是靠不住啊」
不知是不是有甚麼想法,琺妮提出了疑問。
「外公對雷維奧斯王有不滿嗎?」
的確如琺妮所說,與其說是對雷維奧斯家族的不滿,不如說是祖父對雷維奧斯國王的不滿。
我感覺他的聲音里似乎包含著這樣的語氣,如果被揍了,就揍回去吧。
「不滿意,確實是不滿意。雷維奧斯王現在還活著吧,這樣負傷後應該也能動彈」
因為主祖的生命力很強,所以稍微受傷就可以活動。而且當時在場的有好幾個雷維奧斯家的主祖,應該可以通過治療勉強行動。雖然是毅力論。
「外公,雷維奧斯王受到了高級祭司的未知攻擊而受傷,據說是一種類似毒藥的魔法攻擊」
「即使受了毒,只要有意識就可以發出指示。聽說他手下有好幾個主祖兵。一般情況下,一生氣就會忘記疼痛。王……在王都被踐踏的情況下,別說自己站起來了,連追兵都找不出來,真是可憐」
原來如此,果然在襲擊首都這部分上有想法吧。感覺裡面充滿了不必要的感情。
不過,用憤怒來忘記痛苦,我想這僅限於一部分戰鬥狂貴族。我一定不會忘記。
「因為是主祖的攻擊,所以也有魔力殘留的顧慮。是不是應該把靜養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