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王廟

「也就是說，威爾克少爺是第一次離開自己的領地，從庫沃路丁奇到雷維奧斯奧斯不是很遠嗎？」

「嗯，不過感覺比想象的要近得多」

「那太好了」

吃完飯走出餐廳，我和敦克爾王子在走廊上邊走邊閒聊。

父親計劃在米蘭朵露瓦大公登城之前與雷維奧斯國王進行會談。我想應該事先商量一下落實到哪裡。

另一方面，我接下來只要觀光就結束了。這是值得慶幸的事。

「把複雜的事情交給彼此的父親，下午作為休息的心情去看怎麼樣？我也不習慣在城裡帶路，也許有甚麼失禮的地方」

說話要繃著肩膀，一點也不放鬆。在這裡的不是戶主之間，也不是正式的會談，只是城內觀光，稍微放鬆一下吧……

這真是個好時機，我決定對敦克爾王子的提議表示贊同。

「謝謝。我也很期待，不知不覺就興奮得失去了禮貌」

我叫了一聲擔任書記的庫沃路丁奇文官的名字，幾次抬起一隻手，做出類似的動作。王子見狀，也跟著我做了類似的動作。

即使有一些不合理的發言，也要把它寫下來，之後不再說三道四，這就像是一種約定。

整天像對打勾似的，喋喋不休地說著，那是不懂察言觀色的貴族。該縮小的縮小，該放鬆的放鬆，這才是貴族交流。

另外，發言的記錄本身一直在做，所以現在的動作只是相互確認的儀式。

敦克爾王子的視線轉向我，就像惡作劇的少年一樣，露出不討人嫌的笑容問道。

「那麼，王都還是很遠嗎？」

「那已經遠得讓人想中途回去了」

於是我和王子相視而笑。

再次詢問同樣的問題，並根據對方的真實想法回答，這種對話讓人感覺緊張的弦一下子被扯斷了，非常有趣。

這個嘛，如果被問到庫沃路丁奇和雷維奧斯離得遠嗎，恐怕很難回答yes。可能會認為這不是實際的移動距離，而是心理距離。

「這麼說來，威爾克勳爵說這是他第一次走出庫沃路丁奇的領地，難道不是這樣嗎？」

咦，是怎麼回事呢？

我正想著該怎麼回答的時候，王子開口了。

「不是剛剛去了修皮爾傑克的領地嗎？」

玩笑，他的臉上寫著。

原來如此，確實去過修皮爾傑克領地的拉伊修利弗城。那裡已經是庫沃路丁奇的領地了。

「原來如此，這是盲點。去的時候在領地外，回來的時候在領地內」

「哦，但願這次旅行不要這樣」

「哈哈，放心吧，這次應該是和平的旅行」

「那太好了。可別突然被破壞了和平」

王子聳著肩膀，徬彿在說「很為難」，這個姿勢很像美國人，很有趣。

就像他說的那樣，因為有並不和平的衝鋒，才造就了今天的登城。和平的旅程已經結束了。

「這真是讓我們為難啊」

我和王子的笑聲在走廊里回響。

……即便如此，也是。

雖說是隨意的閒聊時間，但把攻佔拉伊修利弗城、歐露希安襲擊這樣敏感的話題當作有趣的話題來使用，還是相當有膽量的。

大概是對自己的口才有不小的自信吧。

事實上，這裡的氣氛絕對不壞。甚至還瀰漫著融洽的氣氛。感覺比在卡拉哈納索市會談的庫沃路丁奇派王國貴族們拉近距離的方式要巧妙得多。

初次見面的貴族，對主祖的戒備心很少……不，用習慣來形容比較準確。正因為住在王都，成長的各個階段與主祖交流的機會應該很多。

如此平易近人的王子，親近的貴族應該也很多吧。

但是，作為王國的大貴族庫沃路丁奇侯爵家嫡男，我是他的對手，他應該也有顧慮的部分。無法判斷是否對所有貴族都有同樣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是，他可能在背地裡用腳踢弱小的貴族。

據說雷維奧斯城堡是以盆地中央的小山丘為基礎建造的。

因為山頂被削平了，所以佔地面積相當大。足以容納地球上的一個大型體育場嗎？

建築方面，三成是雷維奧斯城主體，三成是按不同用途建造的各種別館和設施，剩下的四成是庭院。

從王城地帶到王廟所在的設施地帶，似乎需要穿過庭院。為了讓下雨天也不感到困擾，有屋頂的走廊被整修得整整齊齊。

我和王子一邊在走廊上欣賞著庭院裡的草木，一邊緩緩前行。

「哦，那是……」

「是的，王廟」

走到走廊的拐角處，敦克爾王子指著正面的建築物。

在陽光的照耀下耀眼的白色建築物就在那裡。

「真漂亮」

廟所的外觀是在圓柱的頂部加上一個半球的設計。

從遠處看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但隨著越來越近，才發現這是一座沒有外牆，只有柱子的建築物。

如果把那根極粗的柱子變細的話，一定會像古董鳥籠一樣吧。

應該說，使用的石材都是大理石。但是，看起來雷維奧斯城堡本身使用的石材質量要好得多。

走近一看才發現，大理石的特徵——大理石花紋幾乎沒有。在沒有加工的天然狀態下花紋較少的白色石材，在艾爾歐大陸是首屈一指的高級品。

因為是小建築，所以才奮不顧身地用最高級的石材建造嗎？

但是，這麼說似乎有點不妥，在自己的墳墓上花費巨額資金的領導人，給人一種昏昏沈沈的印象。

第一代雷維奧斯王意外地是個小氣鬼……啊，做的可能是第二代。

第二代是引起了與米蘭朵露瓦家族的內訌、名聲最壞的傻瓜王，所以在廟里投入金錢也沒有辦法。

反而是發揮昏君作用的行動。

我有些後悔，如果事先調查一下王廟再來就好了。

本來打算在社交開始之前，從雷維奧斯家的圖書館借些書，沒想到這麼快就登城了。

貌似王廟入口的地方，雷維奧斯家的人整齊地排列著。

我想全員都是隸祖是對這邊的照顧。

「歡迎您的到來」

向前走一步的老婦人簡短地寒暄了幾句，說明瞭要擔任解說的意思，我接受了。

她似乎是在雷維奧斯城堡度過了大半人生的傭人，是此次城堡觀光的最佳人選。

在老婦人的帶領下，我和王子走進了王廟。

由厚重的石頭堆砌而成的這個空間，被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靜寂包圍著。哢嚓、哢嚓的腳步聲融化在寂靜中，讓人心情舒暢。

也許是祭祀死者靈魂的神聖場所讓人產生了這樣的想法，雖然是物理上沒有封閉的建築，但卻有著與外界隔絕的不可思議的空氣。

王廟的中心部分是沒有柱子的結構。白色的地板上倒映著柱子的黑影，這種對比很美。

中心有我的胸部那麼高的大台座，上面有一塊榻榻米大小的石板，在陽光的照射下端坐著。

奢華的王廟中放置的是台座和石板。僅此而已。

石板上刻著第一代雷維奧斯國王雷維奧斯·德里波斯的名字和花草圖案。抬頭看天花板，那裡沒有屋頂，可以看到藍天和太陽。

艾爾歐大陸文化就是澤斯教聖高會。

死者化作灰燼飛向世界，從肉體中解放出來的靈魂最終會被巨大的存在所吞噬。這是澤斯教粗糙的生死觀，也是艾爾歐大陸的生死觀。

看來提倡脫離司祭的雷維奧斯家族也無法脫離其根本的價值觀。

在艾爾歐大陸上基本上沒有保留實際存在的人物的雕像。

其理由很簡單，因為有一種觀點認為，如果留下外觀相似的雕像，那麼應該被解放了的靈魂就會寄宿在那裡，無法更好地與大的存在統合起來。

如果是第一代雷維奧斯王的話，「這種澤斯教聖高會的慣例我早就知道了！」像這樣把自己的像以兵馬俑的水平保留下來，我覺得有很多突破，很有趣。

順便一提，如果可以解釋為靈魂已經解放或者已經變化的話，即使是雕像也完全沒有問題。辛西婭也說過，聖都里有好幾座精靈的雕像。

而且不存在的人物和動物也不特別忌諱做成雕像，所以也有女孩子喜歡玩的人偶，以雕刻為生的藝術家的技術也相當高超。

因此，艾爾歐大陸人或多或少對自己的雕像有一種回避感。

不可思議的是，肖像畫是被允許的。我想大概是人們討厭三維的人形存在吧。

也許正因為如此，艾爾歐大陸的人物畫非常平面。畫沒有立體感，缺乏陰影的表現。精巧而又真實，也許有人認為繪畫中蘊含著靈魂。

我坐在石板前，一邊對著故人行禮，一邊茫然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威爾克少爺，我能幫你記錄嗎？」

「記錄？」

在敦克爾王子的旁邊，站著一位擔任解說的老婦人，手裡拿著一本素描簿。既然是記賬，那就像入館記錄一樣吧。

老婦人把那本記錄簿攤開放在台座上，翻開一頁甚麼也沒寫。

「每次來拜訪的人，我都會拜託他。」

看來是直接把兩頁的大標題作為我的書寫空間而準備的。

「能給我看一下其他的頁嗎？」

「嗯，當然」

如果突然翻開空白的一頁，說「好的，請記賬」，那就太麻煩了。

應該寫在右邊和左邊的哪一頁，文字的大小是多少，除了名字以外還應該寫些甚麼……作為曾經的日本人，我很在意別人是怎麼寫的。

「哈哈，請稍等一下」

在王子的指示下，老太太慢悠悠地把記錄簿向後放了一頁。只見上面寫著一個非常有個性的簽名。

左邊是日期，右邊是家族名和名字。日期只有月和日，很難判斷，但一般來說應該是今年的。

日期很容易讀懂，但名字真的很難讀懂。筆激烈舞動的結果所產生的那個符號，就像暗號一樣。

「這裡的簽名……」

「阿提拉汗·柯洛涅公爵……哦……」

看到我插嘴，打開書頁的老婦人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但她馬上消除了表情，對自己的發言重復表示了歉意，並回答說「沒錯」

這是幸運的。

不管怎麼說，這次王都社交是有隱居後從舞台上消失的阿提拉汗·柯洛涅出席的，所以成為了話題。

當然，柯洛涅公爵的簽名是事先準備好的。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宣傳自己的知識，是一件很賺的事情。

連簽名都能記住的貴族並不多，所以接下來就保持沈默，裝作知道的樣子吧。

「大概是阿提拉汗侯爵家進入王都的第二天吧，柯洛涅公來參拜了。據說大公每次來王都要在這裡露面一次」

王子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下達了某種指示。

坐在後面的雷維奧斯文官慢慢地把舊書搬到台座上，打開書頁。

「這是建造王廟時製作的第一本記錄簿……」

在舊記錄簿的第一頁，用比日期和剛才看到的簽名稍微文雅的筆跳寫著「阿提拉汗家戶主阿提拉汗·柯洛涅」的簽名。

這裡也只寫了月和日，沒有寫年份，但因為頭銜是阿提拉汗家的戶主，所以這應該是相當古老的記錄簿。

即便如此，阿提拉汗家的人第一個去王廟，還是讓人覺得彆扭。雷維奧斯家的親屬不寫記錄簿嗎？

我的疑問似乎是預料之中的，王子滔滔不絕地說。

「王廟的所有建材都是由阿提拉汗家，克勞內公爵提供的」

據說阿提拉汗地區的石材質量非常好。這令人驚訝的白色大理石是阿提拉汗產的嗎？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對大公來說，這裡是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

雷維奧斯城竣工大約是在90年前，當然，開始建設是在那之前。根據時期的不同，可能是阿提拉汗地區統一之前，也可能是之後。

這一時期的阿提拉汗家族在對雷維奧斯的外交中受到了很大的動搖。

好不容易統一的阿提拉汗地區再次被主張敵對路線的哥哥奧希姆尼、主張合作路線的妹妹柯洛涅瓜分。

在這樣的形勢下，即使是第一代國王也很難得到阿提拉汗產的石材。

另一方面，王廟的建設時間不得而知，但至少應該是建國以後。

如果是這樣的話，阿提拉汗家族已經是柯洛涅獨裁體制了，所以提供石材也很容易。

雖然王城和王廟的石質有明顯的差別，但如果單純地認為其中一方是吝嗇的，那就為時過早了。

「嗯，正因為有這樣的經過，所以阿提拉汗家的人最先來到這裡」

為了配合王子的台詞，文官飛快地向前推進了一頁。上面除了日期，還寫著「阿提拉汗家族下任戶主」的頭銜。

這張紙上寫著阿提拉汗家歷代戶主的名字。從日期來看，應該是和柯洛涅公爵一起參拜的。

一想到阿提拉汗家上一代早已隱居，連是死是活都不清楚的現狀，就感到歷史的沈重。

在我的注視下，文官慢慢地將書頁向前推進。

有這麼多貴族協助王國，很厲害吧……我覺得他好像是這麼說的，或者說是這麼說的。

這個記錄系統本身也一定是建立王室權威的一環。

我覺得想出這個方法的是第一代國王。連自己的死都要為雷維奧斯王國利用的老奸巨猾，至少不認為這是第二代的功勞。

「威爾克大人，請你也為王國的歷史增添一頁」

說得真好。我拿起筆，面對著記錄簿，準備記錄。

從其他人的寫法來看，似乎沒有特別固定的格式。甚至還有人寫詩。

雖然完全是觀光的感覺，但是決定在左邊的頁面上寫「5月12日首次參拜紀念」，右邊的頁面上寫「庫沃路丁奇侯爵的下任戶主庫沃路丁奇·威爾克」。

是讓他當上庫沃路丁奇家的下任戶主，還是讓他當上庫沃路丁奇侯爵家的下任戶主，他稍微考慮了一下。

這次是作為王都社交這一王國貴族的活動而來的，所以取名為侯爵家比較保險。

話雖如此，這麼多人寫的雜七雜八的東西，讓人感到一種奇怪的壓力。

如果墨水滲透了，下面的那一頁就糟了，我一邊想著，一邊滑了一下筆。……我覺得寫得很漂亮。請不要暈染。

「這麼說來，沒有歷代國王的石板嗎？」

「那些在科波維亞那邊，因為這裡是第一任國王的廟」

有些國王一旦不擺上架子，威嚴就會大打折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向王子和老婦人詢問有關廟里的事情，也請他們對我感興趣的部分進行解說。

就這樣，時間稍稍過去了一點。

從廟外進來的雷維奧斯文官對敦克爾王子說了悄悄話。

「哎呀，這可難辦了」

王子用為難的語氣說道。

我一邊想，他一定不困擾吧，一邊問道。

「怎麼了？」

「家裡的人正好來這裡參拜……這讓人看到了不規矩的地方。可能是之前沒有提到」

不可能沒有出現，這肯定是事先準備好的。

我差點嘆了口氣，但這出鬧劇，我不得不跟著。

「不，別放在心上」

王子向我表示謝意後，一臉嚴肅地向文官下達指示。一副要把他趕走的樣子。

當然，我沒必要讓步。

雷維奧斯家和庫沃路丁奇家的No2都在這裡。

如果有可以讓位的對象，那就只有家裡的戶主來了。

即便如此，現在是得到雷維奧斯王的許可才去參拜的，所以我可以以此為根據拒絕離開或進入。

如果有例外，那就是不小心碰面的雷維奧斯家的人在打招呼的同時提議一起參拜的情況。……是這樣嗎？

再次從屋外回來的雷維奧斯文官對王子喋喋不休地說。王子一臉困惑地看著我。

「威爾克少爺」

來了。

「妹妹好像來參拜了，我讓她回房間……她說一定要趁這個機會問候一下」

原來如此，是妹妹啊。

不要說不想見面。如果在這裡拒絕，只會和雷維奧斯家鬧僵，對庫沃路丁奇家沒有好處。寒暄的程度沒有問題，這才是名門的嫡子。

而且不管怎麼說都是公主。如果能認識雷維奧斯·阿麗亞娜公主，那真是萬萬歲了。

「這是我所希望的」

得到我的許可後過了一會兒，一個女人領著幾個傭人進來了。

她對王子說了一句感謝的話，優雅地展開那件毫無光澤的鮮艷藍色禮服，看著我。

「請原諒我突如其來的失禮。我是雷維奧斯·魯恩的孩子，雷維奧斯·阿麗亞娜。請見諒」

大概是在強調這是非正式的見面吧，自我介紹的方式很簡單。

「我是庫沃路丁奇·威爾克……對祖先懷有尊敬之心是很重要的，我不認為這是無禮的」

說到雷維奧斯·阿麗亞娜，她和敦克爾王子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這是正妻生下的公主。

正妻是從正規的貴族家庭娶來的，所以她是雷維奧斯家族擁有的公主中血統最好的。是帶有血統書的公主。

但是……

「您真體貼，能見到被約定為庫沃路丁奇侯爵家下任戶主的人，我感到非常高興」

年齡應該是16或17歲左右。

舉止優雅，作為雷維奧斯家的公主無可挑剔。充滿自信的態度給人一種傲慢的印象，但這是可以接受的程度。

但是……

「我也很幸運能見到雷維奧斯王室引以為傲的公主」

「呵呵，謝謝你」

但是……

但是，她的容貌不是我喜歡的。

也許是化妝技術高超，乍一看是美女系，但冷靜地重新審視的話，就會發現其實是一張非常遺憾的臉。

倒不如說，因為素顏不夠好，所以用服裝、裝飾品、化妝來塑造理想的容貌。

而且這種理想是女性視角的理想，而不是男性視角的理想。

大概也有男性喜歡這種類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