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婚姻外交
「是歸還遺體的事嗎?」
「可能是。」
拉伊修利弗城陷落幾天後,我給修皮亞傑克家寫了一封信。
概括信的內容就是,「我保管了你兒子的遺體。想要回遺體,請準備好錢!」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內容,但實際上並沒有寫得那麼露骨,而是用華麗的筆法和典雅的句子相結合的紳士般的恐嚇。
難道沒想到庫沃路丁奇方面會提議歸還遺體嗎?寄信幾天後,拉伊修利弗城來了一位半信半疑的使者。
使者十分警惕這邊,但主要是來確認威利特的遺體。因為不可能向假遺體支付鉅款,所以這也是必然的要求。
另外,由於父親下達了避免我與修皮亞傑克家使者見面的指示,因此這些都是經由文官聽來的。我的工作在寫信的時候基本上結束了。
因而,是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進行了交涉,不清楚的詳細部分即便是文官也沒有問到,但好像是把棺材運到了位於拉伊修利弗城和南波南市中間的小村莊,然後讓他確認了。
據說使者的反應非常好。
後來聽說,那個使者是負責照顧威利特的第一個傭人。
站在我的立場考慮的話,是像緹修一樣的存在吧。
據某位文官所言,傳聞因為當時是復仇不成反被殺的情況,所以他也做好主人遺體被侮辱的覺悟。
在使者面前準備的是精心收斂入棺、化了死妝的威利特遺體。只要脖子和身體不分開,就能看上去像活著一樣美麗。
使者面對沒有受到任何羞辱的主人遺體,直立不動地默默流淚,然後快步回到了修皮亞傑克領。
之後很快收到了修皮亞傑克家想要推進遺體歸還談判的回信。
「就在剛才,有個修皮亞傑克家使者來了。由於是給少主的,請確認一下。」
文官給我看了兩封信,排成一列。因為信封的長度不同,所以那種排列和同一漢字不同大小的兩個字放在一起很相似。
兩個信封上都有修皮亞傑克家徽的封蠟,但是其設計不同。眼前的信封是精心設計的豪華樣式,放在裡面的那封是非常簡化的修皮亞傑克家徽。
這無疑是修皮亞傑克公爵和修皮亞傑克家的家人寄來的信。
「需要馬上確認嗎?」
「我想謄抄完,馬上就寄到紐尼里。」
如果是庫沃路丁奇家下一任當家和修皮亞傑克當家之間的書信往來的話,根據情況也無法輓回關係。
雖說文官會給我寫信指導,但如果和父親的方針有不一致的話會很困擾,所以每次都會向紐尼里城報告並請求判斷。
最近雖然減少了,但我偶爾也會以艾爾歐大陸人無法理解的理由……原地球人的價值觀為原理而行動,父親對此也很擔心。
要說不能理解的事,就像歸還威利特遺體這類行為吧。
父親寄來了幾封擔心的信,「能為家裡拿到贖金我很高興,但因為是威爾克的功績,所以遺體可以隨意裝飾。」特別是武官們似乎完全無法理解,多次向他進言要在紐尼里市裝飾武功,拒絕他們是很費勁的。
雖然在艾爾歐大陸作為貴族持續生活了12年,地球時代的價值觀變淡了不少。但是,存在於我根基里的果然還是日本人時期的價值觀。
說實話,對於一對一單挑殺了威利特這件事我沒有甚麼感覺。
因為是貴族,又是戰爭,所以我認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要說有甚麼想法,我甚至覺得能鍍金只是一種幸運罷了。
但是,特意用炭火烤過的遺體來裝飾的話,會慢慢地受到心靈的傷害。
看到紐尼里市入口處裝飾的燒焦遺體,我不得不多次面對「殺人」這一事實,如果不注意的話,我朦朧地預感到未來我的精神意志將會逐漸磨滅。
按現在這樣的理念來看,我覺得我不能歸類為艾爾歐大陸的人。
我對威利特的同情和對野蠻的艾爾歐大陸的文化排斥心等一點也沒有,這只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內心,為了個人目的,堅決拒絕吊起來。
唯一擔心的是,威爾克這個人會不會被其他貴族輕視,但至少很少會有人小看攻陷拉伊修利弗的人。
可能會被認為是不合常理的怪人,但我認為這種程度應該優先考慮心理的安定。
對於後世的歷史學家來說,希望他們能夠擁護,認為庫沃路丁奇·威爾克貴族是一個毅然否定野蠻習俗、具有進步思想的貴族。
……不,考慮到下半身的情況,我也是個優秀的野蠻人。
「那就沒辦法了,以此為先吧。」
很遺憾,給別家寄信的謄寫工作不得不延後。
「回信還是花點時間比較好吧。」
「是啊。不看內容是不知道的,但是回信的時候修皮亞傑克軍隊可能會動。……不,馬上行動不行的吧?」
2月最初的時候,雖然持續了幾次小規模的衝突,但是使者確認了遺體後,為了遺體歸還的交涉事宜,修皮亞傑克軍隊幾乎沒有動靜,實際上處於了停戰狀態。
遺體的返還完成談判結束了的現在也不會有變化。根據情況,通過回復這封信,有可能戰爭會在停戰期間結束。
「正如少主所言,那很難。」
「不得不暫時老實一點吧。畢竟沒有錢,軍隊也無法完美地行動起來。」
修皮亞傑克家從我這裡買了一種「威利特的遺體,加上平民士兵俘虜」的惡性捆綁銷售商品。這次把之前籠統考慮過的計畫付諸了實施。
銷售價格是由在南邦南市政府工作的文官和以魯蒙為首的擅長計算金錢的市職員組成的項目小組計算出的要求金額,金額是以修皮亞傑克家所能夠妥協的人質交換費的極限為目標的。
因此,平民俘虜每個人的要求價格也不差。
使者似乎沒想到會為平民俘虜支付那麼多的贖金,非常氣憤。
但是,庫沃路丁奇方面則表示,「竟然踐踏了少主的善意,真是太遺憾了,非常遺憾。馬上烤黑吧,就這麼辦吧」,於是只能和顏悅色地請求諒解,但其他的甚麼也說不出來。
結果,使者幾次來拉伊修利弗城討價還價,但最後還是屈服吐出了大量金幣。
將漂亮的遺體白白放過,在心理上也很難受,如果捨不得支付平民費用而拋棄的話,那麼外界的傳聞也不好。
根據文官和武官的說法,可以認為是財政遭受了嚴重破壞後,暫時躊躇於大規模軍事行動。
雖然在艾爾歐大陸物理力量是第一,但並不是說財力沒有力量。
「我不會放鬆警惕的。不管那封信里怎麼說,我都會死守拉伊修利弗城的。」
「啊,拜託了。」
我在兩個並排的信封里,拿了寄件者是修皮亞傑克公爵的那封。
總覺得好像有炭疽菌和刀刃之類的東西,但是的確是沒有附帶進去。
炭疽菌暫且不說,金屬刃之類的東西也許可以準備,但是即使放進去,也不能讓主祖的肉體受一點傷,沒有做的價值。
「哪個……」
打開後從信封里拿出的幾塊信,流覽文章。
不愧是修皮亞傑克家當家,用筆和文章都很出色,讓人感受到作為大貴族的底蘊。
(注:這裡的信用了*數枚*這個數量單位,應該和當時的信都是用竹片連起來的有關係)
信的內容還是關於收到了威利特遺體的內容。
「正如父親所說,他好像是想以我為立足點來講和。」
主要記述了對遺體的禮貌處理和返還的感謝話語,祈求下一代不再有庫沃路丁奇·修皮亞傑克那樣的遺恨。
沒有一句挑逗或煽動我們的話。威風凜凜的正文甚至讓人感到帥氣。
「……文章的構成和筆法真漂亮啊。」
信里雖然也有蠱惑我的內容,但對方一點也沒有卑躬屈膝感。讀著讀著,就有一種「被這麼厲害的對手認可了。真是太好了。」的感覺。
如果是沒有和大貴族交往經驗的年輕貴族子弟的話,可能會興奮得得意忘形。
「雖然裝飾文字的使用方法有惡習,但其中有巧妙之處。這是故意這麼描繪的吧。」
「少主,學習是件好事,但是不能太興奮。請小心。」
修皮亞傑克公爵也許把身在最前線的下任年輕當家的我看成了容易相處的物件了。
悠然自得地送還遺體,即使判斷我對修皮亞傑克家的憎恨並不強烈,也並非不可思議。
我輕輕地回答了文官,抬起了頭。
「我讀完了。請轉交給父親。」
故意不放回信封里,直接把信轉交。文官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圖,說了一句對不起,便迅速流覽了信。
「……有幾個問題都可以接受。大概是想等回復後再推測一下少主的性格吧。」
「必須好好考慮回信的內容。」
「是的。我想馬上就要從老爺那裡收到指導了,不過,即使是少主,也要先寫下包含內容的草稿。思考下給修皮亞傑克的信,對早晚要做當家的少主來說應該是個很不錯的經驗。」
考慮到將來要成為庫沃路丁奇的當家,我想趁現在學點東西。如果想對收到的信回復的話,應該能以接近正式上任的感覺進行練習。
如果草稿水準好的話,就沒有麻煩的謄抄工作了,所以無論如何都很歡迎。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完成草稿的時候交予批改。似乎確認自己寫的東西與從父親收到的指導間的差異也很有趣。」
當我發出指示要找幾個文官的時候,我把視線轉向了桌上另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收件人我的名字,上面蓋著簡易化的修皮亞傑克家徽的封蠟。
但是哪裡都沒有找到寄信人的名字。
反過來看背面的時候,發現上面印有淡淡的花圖案圖章。
這是女性貴族寄信的特徵。
我和西路歐珮亞家的公主普露梅通信的時候,從她那裡收到的信上也沒有寫寄信人,花圖案的印章輕輕地蓋在了上面。
因為花的種類和墨水的顏色會根據寄件者的喜好而不同,所以在進行幾次交談的過程中,如果看到信封上蓋著的花型印章的話,就可以判斷是誰寄來的信了。
「這是奇皮雷特花嗎?」(注:*キピレート*,似乎是一種花名奇皮雷特)
那個花圖案圖章的設計看起來像奇皮雷特花。
這是一種在貴族女性中比較受歡迎的花,看起來很像彼岸花。
如果有區別的話,應該會有和丹桂相似的香味吧。
一聞就想起了前世日本廁所的芳香劑。
我懷著打開廁所門的心情拆開了信封,看了看裡面的信。
信上果然寫著寄信人的名字。沒有寫的話就是普通的匿名信。
「……這是修皮亞傑克家的公主寄來的信。」
我向窺探我情況的文官簡短地回復了他。
「是羅米莉耶公主(ロミリエ姫)嗎?」
「是的。」
寄信人的名字是修皮亞傑克?羅米莉耶。
他是修皮亞傑克公爵和其正妻所生的修皮亞傑克家長女。被我哢嚓掉的威利特,是她的親哥哥。
我一邊啪嗒啪嗒地揮著信,一邊和文官說話。
「是一封善意的信。」
雖然我不知道修皮亞傑克公爵到底是怎麼對她解釋的,但是羅米莉耶公主那封信里並沒有包含對我的惡意。
大部分都是羅米莉耶公主心中的獨白,最後還記述了對於哥哥遺體的事向我表達感謝。
……在修皮亞傑克家和庫沃路丁奇家之間的爭鬥中,羅米莉耶公主從小就很痛心。互相憎恨的兩家,鬥爭還在持續,不死不休,無法和解。
雖然羅米莉耶公主只是祈求和平,但命運殘酷地奪走了她最重要的家人——哥哥·威利特。
對羅米莉耶公主來說最受打擊的是哥哥去世後,殺害哥哥的正是庫沃路丁奇家的嫡子。憎恨在下一代也會繼承下去。她的願望沒有實現。
在奧賽洛里亞城,當她為追憶亡兄而落淚的時候,一位自稱庫沃路丁奇·威爾克的人寄來了一封信。
信的內容令人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