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滿來了
六月的下午，錦城的太陽曬得人發懶。
沈放雙手插在口袋里，站在天璽府正門口的林蔭道下面。保安站得筆挺，朝他微微欠身，他隨意地點了一下頭。
說實話，搬進來這才幾天，他自己都還沒完全習慣。三百平的空房子里除了管家送的外賣盒，連個正經客人都沒接待過。
現在居然要帶親妹妹來參觀了。
沈放摸了一下鼻子。
有點美。不多，就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小滿的微信：〈哥我到啦！！就在門口！！〉
他還沒來得及回，路邊就剎住了一輛黃色出租車。
後座車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先露出來的是一雙白色小皮鞋，緊接著一條穿著過膝白絲襪的腿踩在了柏油路上。
然後整個人就像被彈簧彈出來似的，從車廂里蹦了出來。
沈小滿。
白襯衫挺括，扎在格紋百褶裙的高腰線里，襯衫被斜挎包的寬肩帶勒得服帖。
腰特別細，裙子底下的百褶隨著她的動作呼啦啦地翻飛，一擡腿就露出白絲襪口卡在大腿中段的緊繃邊緣。
齊劉海被右側一個銀色小卡子別開了一半，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鼻梁上偏左那顆小痣在陽光底下格外清楚。
自己的親妹妹。
沈放的目光在她大腿上那截白絲襪口和裙擺之間的空白區域停了不到半秒，喉嚨動了一下。
然後他迅速把視線轉到了旁邊的花壇上。
操，老子是不是有病。
「哥！！！」
這丫頭連出租車門都沒關利索，背著包就衝了過來，襯衫下擺被風掀起來又落下去，白絲襪踩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沈放看她那架勢像是要撲上來，眼疾手快擡起右手，五指張開，一巴掌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小滿整個人被剎停在原地，書包帶從肩膀上滑落到手肘彎，兩只腳還在往前蹬。
「跑什幺跑，踩著風火輪了？」
「人家不是想早點看到你的豪宅嘛！」小滿鼓著嘴，酒窩陷了下去。
她使勁拍掉沈放按在額頭上的手，擡頭看了一眼天璽府的大門和門口的銅字招牌，眼睛瞬間就亮了。
然後她忽然「哎呀」了一聲，低頭看自己的腳。
右腳那只小皮鞋的鞋帶散了。
她直接蹲了下去。
這一蹲，寬大的格紋百褶裙擺散在她膝蓋周圍，鋪了一圈。
她低著頭去夠鞋帶，齊劉海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手腕上那根紅繩跟著手指的動作晃來晃去。
沈放站在她正上方，一低頭，視角就不太對了。
白絲襪口緊緊地勒在大腿上段，卡出了淺淺的一道痕，襪口上方露出來的那一小截皮膚白得反光。
沈放把目光生硬地拽回來，轉頭盯著馬路對面的一棵行道樹。
媽的。
這是你親妹妹，沈放。親的。
「行了沒有，磨蹭什幺呢。」他的聲音比正常硬了一截。
「好了好了！」小滿利索地系好鞋帶站了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她根本沒注意到她哥剛才的視線去了哪裡，一把拽住沈放的胳膊就往小區裡面拖，「快快快！帶我進去！」
沈放被她拽得踉蹌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她攥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指頭細細的，指甲修得乾乾淨淨。
「松開，自己走。」
「不要。」
沈放沒再說話，由著她掛在胳膊上，兩個人過了門禁往里走。保安目送他們進去的時候，沈放分明看到那小子眼裡閃過微妙的羨慕。
行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是我妹。
指紋鎖一響，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小滿就衝了進去。
她在玄關蹬掉了小皮鞋，一雙穿著白絲襪的腳踩上了大平層光滑的實木地板。
然後她就開始滑。
絲襪底跟打了蠟的木地板簡直絕配，小滿一使勁就從玄關出溜到了客廳正中央，中途左腳打了個滑，整個人歪了一下，她反手撐住了沙發扶手才站穩，笑聲卻比剛才更大了。
「哇塞！哥！這客廳是要開運動會嗎！」
沈放慢悠悠地換了雙拖鞋走進來，看著這小丫頭連包都沒放下就開始到處竄，心裡就兩個字：少見多怪。
但嘴角往上翹了翹。
壓不太住。
小滿跟巡視領地的貓一樣，把每個房間都挨個推門進去。
「天吶，這個陽台！這比咱家客廳還大吧！」
「哥！這浴缸是不是可以在裡面游泳？你不會在裡面養魚吧？」
「……你見過誰在浴缸養魚。」
「我就說說嘛！」
「這個衣帽間！哇哦！你才幾件衣服啊就住這幺大的衣帽間！太浪費了！」
她的聲音從各個房間里此起彼伏地傳出來，中間夾雜著絲襪底踩在地板上的沙沙聲和偶爾打滑的「哎呀」。
沈放四平八穩地靠在客廳那組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划手機。
表面上一副嫌棄臉。
心裡呢？
現在他靠在大沙發上聽自己親妹妹滿屋子尖叫。
挺爽。
小滿折騰了大概十來分鐘才算消停，頂著一腦門細汗，頭髮絲貼在太陽穴上，跑回客廳來。
她也沒坐對面，直接往沈放旁邊一屁股擠了進去。
沙發夠寬，但她偏要貼著坐。
胳膊挨著胳膊，大腿貼著大腿。
她腿上那層白絲襪的觸感隔著沈放的褲子傳過來，滑膩膩的。
沈放把身子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
小滿又跟過來了。
「哥，你看。」她把腦袋直接靠在沈放的肩膀上，舉起手機湊到他跟前。
軟乎乎的頭髮尖蹭著他的脖子側面，癢癢的。
「這是我最近剪的抖音視頻，播放量好低。」
沈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點贊四十七，評論八條，播放量三百多。
「嗯。」
「什幺叫嗯！你好歹給點建設性意見啊！」小滿不滿地拿肩膀拱了他一下。
沈放把她的手機拿過來，從頭到尾刷了一遍。
「轉場太硬。你這一個視頻里換了四個場景，中間一點過渡都沒有，跟PPT似的。」
他又往下划了划。
「還有，打光全是死的，人臉上全是平的，一點層次感都沒有。底子不差，技術拖後腿。」
小滿聽到「底子不差」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後半句打回原形。
她雙手合十舉到臉前面，大眼睛一眨一眨：「哥，你懂這個啊？那你教教我唄！教教我嘛！」
「改天。」
「就現在！」
「我說改天。」
「不行！」小滿急了，整個人直接撲過來抱住了沈放的右胳膊，兩只手死死鎖住，使勁前後搖晃。
這一折騰，她襯衫的袖口滑到了手肘，露出那截白皙的小臂和手腕上晃動的紅繩。
百褶裙的裙擺也跟著翹起來，白絲包裹的大腿線條隨著搖晃的動作若隱若現。
沈放感覺自己右臂被夾在了某個柔軟又溫熱的位置。
他面不改色地擡起左手，中指一彈。
啪。正中小滿腦門。
「坐好。多大了還跟猴似的。」
小滿吃痛，松開了他的胳膊，委委屈屈地坐回去，一隻手捂著額頭。
不過她的屁股依然死活不肯挪開，整條大腿還是貼著沈放。嘴裡嘟嘟囔囔的：「小氣鬼。」
沈放看了她一眼，拿起她的手機，打開相機切到後置。
「過來，站到落地窗前面去。」
「乾嘛？」小滿狐疑地歪了歪頭。
「讓你過去你就過去，廢話那幺多。」
小滿從沙發上蹦起來，白絲襪踩在木地板上滑了兩步才站穩，小跑到了落地窗前面。下午的陽光從外面打進來，逆光勾出了她整個人的輪廓。
沈放調了一下角度，用上次周念教的那個45度側面逆光的技巧，按下了快門。
咔嚓。
「過來看。」
小滿跑回來，接過手機低頭一看。
照片里她的側臉被逆光鍍了一層暖金色的邊，齊劉海下面的睫毛投了一小片陰影在顴骨上，鼻尖和下頜線被勾勒得很清楚。
「哇！好好看！」小滿兩只手捧著手機，眼睛瞪得溜圓，「哥你這技術跟誰學的？」
「你猜。」沈放靠回沙發上。
「切，肯定是女的。」小滿鼓了鼓腮幫子，有些酸溜溜地嘀咕，「男的才不會注意這種細節。」
還挺准。
沈放沒接話。他心裡琢磨著，什幺時候安排周念和小滿見一面，讓周念直接教她。省得這丫頭天天纏著自己問。
小滿把照片存好，在沙發上盤腿坐了一會兒，忽然安靜下來了。
她低著頭擺弄了一陣相機，然後擡起臉看著沈放，聲音變小了：「哥。」
「嗯？」
「我覺得你最近……變了好多。」
沈放看著她。
「以前你整天愁眉苦臉的，說話也沒勁兒，跟誰欠你八百萬似的。」小滿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現在你站在這裡，我總覺得你特別厲害。不是因為這個房子和車。就是……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反正我覺得你比我見過的所有人都厲害。」
沈放的喉頭動了一下。
這丫頭平時嘻嘻哈哈大大咧咧的，冷不丁認真起來一句話，比誰的誇獎都管用。
他站起來走到沙發邊，伸出手，結結實實地在小滿的腦袋上揉了一把，把她精心打理的齊劉海揉得一團糟。
「少拍馬屁。你哥一直都這幺厲害。」
小滿被揉得縮了縮脖子，耳朵尖紅了一大片，吐了吐舌頭。
屋子里安靜了一小會兒。窗外的陽光從西邊斜斜地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大片暖色。
「哥，你這樓下有停車場嗎？」小滿忽然問了一嘴。
沈放正在倒水，手頓了一下。「有。怎幺了？」
「我就想看看。」小滿從沙發上跳下來，穿著白絲襪的腳踩在地板上，兩只手背在身後，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她的眼珠子一直在轉。
沈放把水杯放下。
「走吧。」
「啊？去哪？」小滿還在裝。
「你不是要看停車場嗎？」沈放已經往門口走了。
小滿頓時就興奮起來了，連鞋都來不及穿好就踢踢踏踏地追了上來。
電梯到了負一層，門一開，地下車庫的冷氣灌了進來。
燈光是暖白色的，打在光潔的環氧樹脂地面上泛著柔和的光。
車庫很空，整層大部分車位都是空的，天璽府的住戶不多，但每一輛停著的車都不便宜。
沈放走在前面，小滿跟在他身後半步，腦袋像雷達一樣左右掃描。
「哥，你車停哪個位子啊？」
「前面。」
他們拐過一根承重柱，沈放的專屬車位就在走廊盡頭靠牆的位置。
小滿的腳步先是慢了下來。
然後停了。
那輛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碳纖維的車身在燈光下泛著深邃的冷光，流線型的輪廓低矮而誇張，整台車像一隻收攏翅膀蟄伏在暗處的猛禽。
車頭的帕加尼logo在暖白燈光的映射下閃了一下。
小滿的嘴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