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滾出去

「找不到工作就別回來了。」

門從裡面鎖上，鎖舌彈進門框的聲音乾脆利落。

沈放站在走廊里，左手邊靠著一個拉桿箱，右手還揣在褲兜里沒來得及拿出來。

家屬樓的走廊燈是聲控的，剛才關門那一聲把燈震亮了，慘白的光打在他臉上，他眯了下眼睛。

他沒敲門。

拉桿箱的輪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悶響，聲控燈跟著他的腳步一節一節地亮。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上一節的燈滅了，下一節的還沒亮，他在黑暗裡站了半秒，腳底踩空了一級台階，身體往前一栽，手本能地抓住了扶手。

鐵扶手上的漆皮剝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鏽。

他松開手，看了一眼掌心蹭上的鐵鏽印子，在褲腿上擦了擦，繼續往下走。

出租屋在學校後門的老小區里，沈放之前就看好了這個地方，房東阿姨人好，押一付三硬是被他談成了月付。

十五平的隔斷間。

一張床，一張桌，一個塑料衣櫃。

他把拉桿箱推進床和桌之間的縫隙，剛好卡住，多一公分都塞不進去。

牆上貼著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海報，紙面泛黃卷邊，是個他不認識的女團。

他坐在床沿上，彈簧床墊吱嘎響了一聲。

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

餘額：1847.32。

沈放盯著這個數字看了三秒，腦子里開始轉：房租月付800，水電網差不多200，剩下八百多塊。

泡面按一包一塊五算，一天兩包就是三塊，一個月九十。

礦泉水買大桶的，二十塊能喝半個月。

夠活一個月。剛好。

他關掉銀行app，打開外賣，划了兩屏，最便宜的一份蓋澆飯十五塊。他盯著那個「15」看了一秒，退出來了。

樓下超市。一箱泡面二十四包裝，三十六塊。一提礦泉水，十二塊。他把東西搬上樓，又出了一身汗。

回到出租屋，坐下來，拆了一包老壇酸菜，熱水壺燒水的時候他給程文發了條微信：

「兒子，爸爸搬出來自己住了。」

程文秒回了三條語音。

沈放沒點開聽，經驗告訴他程文的語音永遠是同一個模式：第一條是「臥槽」，第二條是問怎幺回事，第三條是罵他怎幺不早說。

他回了兩個字：「沒事。」

程文又發了一條文字：「需不需要借你點？」

沈放的拇指懸在輸入框上面。

停了兩秒。

打了兩個字：「不用。」

熱水燒開了，壺蓋被蒸汽頂得啪啪響。他把水倒進泡面碗里，蓋上碗蓋，然後把手機扔到床上，等面泡開。

晚上九點多。台燈開著，橘黃色的光只夠照亮半張床。

沈放靠在牆上，面前擱著吃了一半的泡面，筷子橫在碗沿上。他一手舉著手機刷短視頻，拇指機械地往上划，什幺都沒看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媽媽：「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他看了兩秒，回了一條：「找到了，別擔心。」

發完之後盯著對話框等了幾秒。對面沒有再回。

他退出了微信。

繼續刷手機。抖音給他推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划過去幾十條，拇指忽然停了。

前女友的朋友圈。高檔餐廳，暖色燈光，桌上擺著兩杯紅酒一盤牛排。配文加一個表情：「今天好開心呀??」

沈放沒點進去看評論。

他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泡面已經坨了，筷子夾起來軟塌塌的一坨，他往嘴裡塞了兩口，湯沒喝，擱到一邊。

他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來。屏幕亮了一下，還是那個朋友圈的頁面。他按了鎖屏鍵，屏幕黑了。

「關我屁事。」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下，好像在確認這句話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他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躺平，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幺事情。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門。

沈放慢慢的從床上坐起來，都這個點了，誰還會來敲門呀？他以為是隔壁敲錯了，趿拉著拖鞋過去開門。

開門一看走廊里根本沒有人。

他低頭，門口地上放著一個黑色硬殼盒子，大概巴掌大小，快遞單貼在上面。

收件人：沈放。地址精確到這間出租屋的門牌號。寄件人那一欄什幺什幺也沒寫。

他蹲下來拿起盒子掂了掂分量。不重，手感有點冷硬。

沈放左右看了看，走廊還是剛剛那樣空蕩蕩的，聲控燈因為他開門的動作亮著，正慢慢暗下去。

他關上門，坐回床上，把盒子翻過來看了看。

就一張快遞面單，上面的信息除了收件地址什幺都沒有。

他撕開封口。

盒子里孤零零的躺著一張卡。

通體全黑，沒有任何銀行logo，只有正面一串銀色數字，最後四位是燙金的8888，非常的顯眼。

他把卡拿出來放在掌心掂了一下，比普通銀行卡重得多，像一小塊金屬板。

邊緣切割鋒利，指腹划過去能感覺到稜。

沈放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沒有任何說明。沒有信封，沒有卡函，沒有紙條。就一張卡，躺在黑色絨布的凹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