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知從何時起,她就知道我的煩惱。
即便其他人沒說,明也能夠推論得出來;這才是真相,我想,心跳加快;打從剛接觸時,我們就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年紀非常輕,卻比我們這些老古董還要通人性。
我們見過的人類──無論是與明差不多年紀、再長幾歲,或進入中老年階段的──多數都無法像她這樣;像這樣的理解、溫柔,需要的不僅是細心觀察,還有突破的膽量。
我記得,早在上個世紀初,蜜就曾說過:「比一般人多活好幾百年的凡諾,不過是個擅於回避的傢伙;平常裝得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到了緊要關頭時,卻連自己的回憶都不敢面對;這種人──無論多麼得天獨厚──終究是個膽小鬼。」
有些事,我們的創造者是怎樣也學不會;對此,我的遺憾不會比蜜要來得多;說來可能有些過分,但早在一歲之前,我就學會對他別抱有期待。
明的優點,一時之間很難說盡;這陣子,蜜應該是感觸最深的;絲和泥就更不用說了,我想,深吸一口氣。
若以「現在該輪到我了」,做為下一段的開頭,也不太對;明的一切,我一直都很有感覺;她對我的關懷,也不曾停止過。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對明的看法,一直都與絲、泥和蜜相同
果然,要說到真正充滿問號的,還是露;這個待在餵養者的子宮內,由凡諾創造的第三號觸手生物,搞不好早就已經恢復意識;以觸手生物的能量供給順序來看,四肢都已經完整,就表示連內在也絕對沒問題了。
那──她是在假裝?
果然,就像絲推論的:「因為太舒服了,所以賴著不出來」
是這樣嗎?
按照露的個性,是很有可能啦。
那也不錯,我想,在心裡猛點頭;這表示,明行為、言語──甚至是腦中所想的一切,蜜也曾說:「應該有機會」──都能夠即時的傳達給露知道;有如胎教──不,這就是胎教!
太美了!我忍不住在心裡歡呼;就算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也絕對足以讓露理解,明是多麼棒的人。
露,你在出來後,也要把明視為是真正的母親喔!
露一定知道,不用我們提醒;昨天,泥睡前也說過:「露再怎麼笨,也一定能理解的。」
打從一開始,明的存在,就已遠超過「餵養者」這個角色;只是,讓她多負擔了幾天,想到這裡,我不免又有些心疼。
啊,差點忘了;此時,明的焦點不是露,而是我,哼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猜中煩惱;一般來說,身為男方,會感到很難為情;奇怪的是,在聽完明剛才說的話後,我不怎麼難受;相反的,內心還有種舒爽感。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口才不好,算老毛病了。
一旦沈默超過五秒,一種比鉛還要沈重的尷尬,就會襲擊我倆的胃袋;其實,這遠比被看穿還要讓我感到困擾。
也許正是因為意識到眼下的氣氛太過嚴肅,明馬上把話題轉往另一個方向:「老實說,這也怪不了你們,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我讓你們花太多時間了。」
「嗯?」我先回一聲,再稍微伸長脖子。低下頭的明,繼續說:「沒辦法,我發情時,真的很變態。」
原來是指這件事!我想,腦袋發熱;這下子,我更不知該怎麼回應了。
明輕輕抓著自己的衣領,說:「與認識不到幾天的對象發生關係,然後就主動的,啊──」她不得不中斷,因為露又在活動手腳了。
肚子的連續起伏,一定會影響到腸胃;很快的,明就吐出舌頭、閉上雙眼;低下頭的她,試著用指尖和低語來安撫露。
我除了擔心之外,也得注意別讓口水流下來。
深吸一口氣的我,搖搖頭,說:「哪裡的話,一直以來,都是我們比較過分。」
明剛和我們接觸的時候,就常被弄到大肚子;儘管個性成熟,身高和胸圍都超過平均值,但她終究還年輕;不僅卵巢未完全成熟,連子宮也是。
我咬一下舌頭,說:「一直被注入大量的精液,精神上或許很幸福,但生理上說、說不定──」
「很舒服喔。」明說,雙眼半睜。張大嘴巴的我,只是傻傻的回:「咦?」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我如果很痛苦的話,早就抗議了。」明說,聳一下肩膀。
這陣子,有不少事,我即便早就曉得,也不敢回答得太有自信;因為對像是餵養者大人,得更慎重一點;很顯然的,在一些時候,此種表現是不及格的;沒有勇氣,缺少男子氣概;明看得出,正試圖矯正;或者,她終於生氣了?
在我真的開始感到害怕之前,明居然說:「所以啦,我這麼淫蕩,泠配我實在浪費──」
「不!」我大喊,更使勁搖頭;彎下腰的我,再次提高音量,強調:「明才是,適合更好的對象,我的話──」
「甚麼話,你才是最好的男人。」明說,嘟起嘴巴;感覺沒真的很不滿,所以,她只是在逗弄我?
呼──我松了一口氣;然而,下個問題很快就從我的嘴巴貿出來:「明的爸爸不是嗎?」
我發現,自己在開口之前,根本沒好好思考過;下一秒,我就覺得自己乾了件蠢事;才剛放鬆沒多久呢,唉──
稍微抬高左邊眉毛的明,很冷靜的回答:「我爸的話──個性很不錯,平常的打扮也算體面;我想,類似的贊美,應該是由我媽來說才對。」
接著,她用右手食指戳一下我的鼻子,說:「你把事情弄複雜了啦!」
「對不起。」我說,右手拍一下自己後腦杓;居然犯這種錯誤,太愚蠢了;事到如今,只有試著讓場面看來滑稽些。
鼓起臉頰的明,嘴巴「噗」、「哺」的噴出口水;很快的,她就笑出來;有將近十秒,她連掩住嘴巴的動作都忘了。
雖不至於「以為我一開始就是在開玩笑」,但此時的明,看起來是真的很開心;嗯哼,我做得很不錯;把失誤化為笑點,搞不好,我真有這方面的才能。
明笑完後,把頭靠在我的胸口,說:「總之,你們不是我的負擔。」
又一次,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有好幾秒,我除輕輕撫摸明的背和頸子外,腦中還一直浮現蜜說過的另一句話:「只要我們夠努力,美好的回憶就會繼續累積下去。」
這話乍聽之下很不錯,卻缺少甜美的感覺;通常,該對年輕人說些更帶有夢幻氣息的承諾,那怕聽起來十分荒誕也無所謂;蜜第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還年輕,而之後,她就陷入人生的低潮;也難怪,絲曾對她說:「不曾像個小孩,對你而言,這樣很不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