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思念
她說不清楚是甚麼樣的心情,徬彿是有一塊大石沈沈地壓在心口,讓她連呼吸起伏都有些困難。
耳邊再次響起此次臨別前,他的那句,等我回來。
忽然覺得,連呼吸都是一種痛。
隨行的一位醫者出聲,讓攙他進來的人給他換下髒的衣物。鐘沁兒見狀,趕忙又轉過身去。
等到她回過身來,隔著屏風再望過去,容淵已半臥在榻上,上身赤裸,下身僅著了一條褻褲,被拉到了膝蓋之上。
那位醫者給他簡單地清洗了傷口,開了外敷的傷藥,囑咐青鸞替他上藥,自己則去了藥室,準備親自熬藥。
外間有人,鐘沁兒只得拿了一把團扇,遮住下半張面孔,緩緩步出,走近他的身側。
她仔細地打量著他的那些傷口,又掃了一眼青鸞拿著的治傷藥,微微皺起眉頭。
她躊躇了一下,才是開口說道:「這藥恐怕是不行……」
青鸞轉過臉來望著她,神色微動,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便讓另外二人都退了出去。
然後,對著她說道:「這裡沒有外人了,鐘姑娘,有話請直說。」
鐘沁兒放下團扇,緩緩坐在榻邊,外間雨疏風驟,整間屋子燭光飄搖,籠在明黃的光線之中。
她第一次正對上他半裸的身軀,看得如此的清晰,忽然耳根一熱,玉白的耳廓透出了一點點的紅。
她按捺住心中的羞意,手指著容淵肩頭的一處傷。
「這道傷外表紅中透黑,又有火氣瀰漫,裡面又有絲絲冰藍,這是蓬萊島的火焰冰掌。」
這時,容淵微微睜開眼來看著她,薄唇微挑,「不錯。」
她咬唇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尋常傷藥僅能止血,若想緩解傷痛,不落後遺症,還需要加一味絳珠草。」
青鸞探尋的目光對上容淵,見他朝她微微頷首,便默默記了下來。
鐘沁兒的手又落到他手臂前方,「這道傷口前尖後寬,是鍾離門特製的武器雁翎刺所傷。鍾離門雁翎刺有一路十二式劍法,輔以本門水系術法,水霧為障,水矛為刺。」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道:「要治這道傷,傷藥之中還需加入紅鐵花泥,火棘鳥的血液。」
容淵此次任務應該是對上了四大仙門,她只得將這些傷處一一道明,又仔細地告訴了青鸞該如何對症下藥,內服之藥又應該如何熬制。
青鸞將她所說的一一記了下來,又問道:「還有甚麼要注意的?」
鐘沁兒猶豫了一下,她此刻術法被封印,真氣全無,也沒法去探他的內息。
容淵再度睜開眼來,輕聲說道:「內傷無大礙,我自己慢慢運氣調理就好,青鸞你照著記下來的方子再去藥室配藥。」
他把目光轉到鐘沁兒的身上,看見她正站在床邊,清冷如霜的雙眸凝視著他,不見任何的波瀾起伏。
青鸞轉身離去的時候,她也站起身來,準備移步去裡間坐著,卻不料容淵身子微起,拉住了她的手。
「別走。」他五指收攏,用盡僅有的氣力緊緊抓住她。
青鸞回身,深深地掃了兩人一眼,細聲勸慰道:「鐘姑娘留在這吧,不然堂主動靜太大,傷口又會崩開。」
鐘沁兒只得又坐回了榻邊,她微低下頭來,眉眼輕垂,一言不發。
容淵也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她,千言萬語都沈於眼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鐘沁兒垂眸,見他的手上還有些血污,於是以另一手抽出條汗巾,仔細地替他擦拭起來。
等到她將他的一雙手都給擦乾淨,他也緊緊地握住了她的雙手。她掙扎了一下,見掙不脫來,便也就不再動了。
容淵見她安靜柔順的樣子,只覺得整顆心都被一種濃濃的情愫給盈滿了。
他將她輕輕帶到懷中,音色纏綿,柔聲問道:「我們分別的這一月零三天,你可曾想過我?」
鐘沁兒的下頜正抵在他的胸前,眸光正落在她從前刺傷他的那道傷疤之上,她若有所思地凝視著,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窗外的雨聲。
他抬手輕撫著她的柔順青絲,從發頂緩緩撫至腰間的發尾,再次啓唇,聲音帶著微微的低啞。
「我沒有一日不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