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色蟲災
地面上到處都是屍體。
有的人已經被吸成了乾屍,皮膚緊緊貼著骨骼,雙眼仍舊瞪得滾圓;有的人被酸性黏液覆蓋,半邊身體已經徹底溶解,森白的骨骼裸露在外,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喉嚨里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
「救命……救……啊啊啊——!!」
一名一階初期法師被五六隻蟲子同時撲住。
他瘋狂掙扎著,火球接連從掌心飛出,可劇烈的疼痛已經讓他根本無法準確控制方向。
轟!
火球在蟲群邊緣炸開,只將幾只蟲子的腿腳燒得焦黑。
不過十幾秒,他的手臂便已經被吸得乾癟,身體像失去了所有力氣一般軟軟倒下。
地面上,只剩下身體最後幾下微弱的抽搐。
「躲開酸液!」
「土牆!快立土牆!」
「後面的人要被衝垮了!」
整個戰場已經徹底陷入混亂。
而真正的核心戰場,更是凶險到了極點。
一道龐大的身影正在半空高速盤旋。
它不斷改變方向,時而俯衝,時而驟停,時而借助骨翼的振動猛然拔高,在半空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繚亂的軌跡。
那正是擬人蟲母。
它的上半身保持著女性的輪廓,皮膚蒼白得近乎病態,額頭兩側生著細長的觸角,原本應該屬於人類眼睛的位置,卻密密麻麻布滿了詭異的復眼。
下半身則完全是一具龐大的節肢蟲軀。
深色甲殼覆蓋著身體,背後數對半透明的骨翼高速震動,發出的嗡鳴聲刺耳至極。
它的雙臂已經徹底異化成鐮刀般的利刃,每一次揮動,都能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而最危險的,還是它那張不斷張合的口器,綠色的酸性黏液時不時從其中噴出。
所過之處,地面迅速冒起白煙,殘破的鋼筋與石塊都在腐蝕聲中一點點融化。
此刻,四名明顯達到一階中期的法師正死死牽制著它。
領頭的是一名白髮女子。
雪白的長髮在戰鬥中微微散亂,一襲原本潔白的素裙已經被血污與塵土染成斑駁。
她一手操控著數條晶瑩剔透的冰鎖鏈。
冰鏈宛如擁有生命的靈蛇,在半空不斷游走,時而纏向蟲母的骨翼關節,時而鎖住它的鐮刀前肢,試圖限制它那恐怖的速度。
另一隻手則不斷凝聚出鋒利的冰槍。
只要蟲母露出絲毫破綻,冰槍便會毫不猶豫地刺向它的復眼,或者甲殼之間相對脆弱的連接處。
她的眉眼細長而溫柔,眼眸清澈明亮,即使在激烈的戰鬥中,也依舊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平易近人。
「鎖住它的翅膀!別讓它再加速!」
她的聲音清冷里透著急促,卻沒有半分冰冷的距離感,反而像在認真地提醒身邊的隊友。
蟲母突然在高速盤旋中猛地停住,違反物理慣性般懸停半空。
復眼三百六十度轉動,死死鎖定下方幾人,腹部劇烈收縮,發出咕嚕嚕的悶響。
「它要噴酸性黏液了!快閃——!!」
有人聲嘶力竭地大喊。
話音未落,一大股濃稠的綠色黏液,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出,覆蓋範圍極廣,帶著刺鼻的酸腐氣味。
那是一名黑髮微長、身形略顯文弱的男子。他雙手在胸前猛然合攏,又驟然向兩側拉開,一道厚實的淡藍色水盾瞬間展開。
水盾表面蕩起層層漣漪,橫亙在酸液襲來的路徑上。
轟!
酸液重重砸在水盾之上。
劇烈的腐蝕聲頓時響起。
「滋滋——!」
滾滾白煙從水盾表面升騰而起,盾面的厚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削減。
男子額角青筋微微凸起,雙臂因為巨大的壓力而微微顫抖,卻始終咬牙撐住。
與此同時,他還分出部分精神,操控數道薄如蟬翼的水刃,從側面飛出,將幾只試圖偷襲的蟲子精准切開。
「撐住!別讓黏液濺到後面的人!」
白髮女子一邊繼續操控冰鎖鏈如鞭子般抽打、纏繞,試圖限制蟲母的動作,一邊著急地提醒。
「知道了!」
男子咬著牙回應。
「這畜生的酸液……真夠狠的!」
就在水盾即將被徹底腐蝕時,另一道火光驟然從側面襲來。
旁邊一名黑色過肩長髮的女子雙手猛地向前推出。
熾熱的火焰呈扇形衝擊波擴散,將幾只試圖偷襲的飛行蟲燒成焦炭。
緊接著她手腕一抖,數條由壓縮火焰構成、邊緣呈現亮白色的火焰長鞭呼嘯而出,刁鑽地抽向蟲母骨翼的根部連接處。
火焰鞭抽中時發出烙鐵般的滋滋聲響,卻只在深色甲殼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焦痕。
她明艷的臉上全是惱怒,黑色過肩發被魔法對撞產生的氣浪吹得凌亂飛舞。
「再敢躲!」
她怒聲喝道。
「信不信老娘直接把你的翅膀燒穿!」
火焰長鞭再次揚起,在半空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
另一側,一名國字臉、黑色短髮的男子站姿筆挺,渾身透著明顯的軍人氣質。
他雙臂連續揮動。
一道道半月形的淡青色風刃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從各個角度襲向蟲母。
同時,他腳下不斷釋放出強勁的向下風壓,試圖乾擾蟲母的飛行平衡,壓低它的高度。
他的聲音低沈而冷厲,帶著嚴肅的口吻:
「壓住它的節奏!別給它拉開距離的機會!」
「風刃瞄准關節!」
四名中期法師雖然配合默契,各顯神通,卻明顯處於絕對的下風。
蟲母的速度實在太快,往往在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一個微小的側移或急停就能輕鬆避開。
大多數魔法攻擊都落在空處,或只能擦過甲殼。偶爾有冰槍或風刃命中,也只在堅硬的甲殼上留下淺淺的白痕或裂紋,無法造成實質性傷害。
它的鐮刀狀前肢每一次揮砍,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角度刁鑽,逼得四人不得不連連後退閃避,陣型被不斷打散。
如果不是外圍大量初期法師和武裝人員抱著必死的決心,用血肉之軀和初期魔法不斷去牽制蟲母,吸引其部分注意力,這四名中期法師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支援到了——!!」
顧辰率先從掩體後衝出。
他的眼神銳利,體內雷系魔能轟然運轉,顯然已經準備全力出手。
「所有人聽令!」
「清理外圍蟲群,給我衝進去!」
隨著命令下達,破曉眾人與其他趕來的法師迅速散開。
一道道不同屬性的魔法光芒接連在蟲群中炸開。
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外圍防線,終於迎來了一股新的力量。
喊殺聲再次響徹廣場。
就在這時,韓子昂的目光死死鎖在了那名白髮女子身上。
他瞳孔驟縮,隨即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狂喜的喊叫:
「姐姐——!!」
他不管不顧地朝戰圈最中心衝去,體內火系能量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劇烈燃燒起來。
赤紅色的火焰從他雙拳湧出,凝形成巨大而猙獰的炎之利爪,沿途擋路的低級蟲子瞬間被撕碎。
「韓子昂!別亂跑!服從命令!」
顧辰怒喝,伸手想攔卻沒攔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撞向核心戰場。
「那個白衣女子……」
沈默看著韓子昂拼命衝過去的方向,心裡迅速閃過判斷。
「應該就是韓沁雪了。韓子昂的姐姐。」
沈默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名白髮女子身上時,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
雪白的長髮在激戰中微微散亂,一襲素白的裙子已經被血污與塵土染成斑駁,卻依舊掩不住她身上那股近乎出塵的清雅。
她身形纖秀,卻並不顯得單薄,腰線柔和,身姿修長而勻稱,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乾淨利落的美感。
真正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卻不是她的身形,而是那份與戰場格格不入的氣質。
她眉眼細長,五官柔和,眸光清澈溫潤。即使在如此殘酷的戰場上,眼神里依舊帶著一種天然的平易近人與柔和。
她一邊操控冰鎖鏈,一邊還不忘出聲提醒身邊的人,聲音清冷里透著溫和,完全沒有高高在上的距離感。
「這個女人……」
沈默在心裡默默想著。
「看她的樣貌和氣質,怎麼都想不到會是韓子昂的姐姐。」
韓子昂那副傲慢又帶著刺的樣子,和眼前這個溫柔、會主動關心隊友的白衣女子,幾乎是兩個極端。
他移開目光,沒有再多看,只是把這個判斷悄悄記下。
韓沁雪在激烈的戰鬥中,余光敏銳地掃到了那個不顧一切衝過來的熟悉身影,眼神微微一凝,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可僅僅一瞬,她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蟲母身上。
冰鎖驟然收緊。
啪!
蟲母的一隻鐮刀被她強行帶偏。
她趁機為身旁的隊友創造出一瞬的攻擊機會,同時提高聲音。
「別靠近!」
她的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疲憊,卻依舊清晰。
「它的精神乾擾很強!先清理外圍蟲子,服從指揮!」
可韓子昂根本沒有停下。
「姐姐!我來幫你!」
他的炎爪狠狠揮出。
擋在前方的幾只蟲子瞬間被斬成兩截。
也就在這一瞬間,蟲母似乎察覺到了這個突然闖入戰圈、情緒劇烈波動的新目標。
它的復眼一陣快速閃爍,瞬間轉向韓子昂的方向。
一隻鐮刀前肢借著一次振翅回旋的力道,猛地橫向掃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直取韓子昂的腰際!
「子昂,小心!」
韓沁雪清叱一聲,一直纏繞在蟲母另一隻鐮刀上的冰鎖鏈驟然發力,同時分出的另一條鎖鏈如電射般卷向橫掃而來的鐮刀腕部,險之又險地在刀刃觸及韓子昂前將其纏住、帶偏了少許方向。
鐮刀帶著凜冽的勁風從韓子昂身側掠過,鋒銳的氣刃划破了他的作戰服,在他肋下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被強大的氣浪震得踉蹌後退數步,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卻依舊死死盯著姐姐的方向,眼中滿是倔強。
「該死的畜生——!!」
黑色過肩長髮的女子見狀更加惱怒,火焰鞭舞動得如同狂風暴雨,劈頭蓋臉地抽向蟲母。
戰場因為韓子昂的突然闖入和蟲母的針對性攻擊,徹底亂成一團。
支援部隊的加入讓外圍蟲子的壓力得到了緩解,可中心戰場依舊艱難無比。
蟲母每一次振翅俯衝、每一次鐮刀揮砍、每一次酸液噴吐,都精准而致命。
不斷有初期法師倒下,死狀淒慘。
有人被酸性黏液兜頭澆中,整張臉和上半身瞬間冒煙溶解,發出淒厲到不成人聲的慘叫;有人躲閃不及,被鐮刀直接斜劈成兩半,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內臟灑落一地。
「撐不住了……它的速度太快……攻擊根本打不中要害!」
「撤退!先拉開距離!重整陣型!再這樣硬拼下去會死光的!」
韓沁雪咬牙,避開一道酸液濺射,手中凝聚的冰槍再次如流星般刺出,直指蟲母復眼之間的脆弱點,卻依舊被蟲母一個詭異的空中扭身輕鬆避開,冰槍擦著甲殼飛過,只帶起一溜冰屑。
她的呼吸已經明顯急促,額角見汗,白色素裙上濺落的血跡越來越多,可她的聲音透過魔法擴音,依舊清晰,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聽我命令——保持火力壓制,邊打邊退!往大樓方向靠攏!利用建築做掩護!相互照應,不要落單!」
國字臉的軍人立刻沈聲應道:
「收到!風系的,跟我一起,持續風壓,壓制它的飛行速度,給其他人創造撤離條件!」
文弱的黑髮男子則默默加大了魔力輸出,水盾範圍擴展,將幾名重傷倒地、無法移動的初期法師籠罩在內,開始操控水盾整體緩慢卻穩定地向後移動。
沈默站在相對靠後的位置,身形在陰影與廢墟間若隱若現。
他一邊用精准而高效的暗影刺點殺著從側面或後方靠近的漏網之蟲,一邊冷靜地觀察著整場戰鬥,尤其是蟲母的一舉一動。
「後期妖獸……確實強。」
他在心裡冷靜地分析。
「速度、動態視力、瞬間反應、甲殼物理防禦都遠超人類法師。」
「四名中期聯手,配合不算差,卻只能勉強周旋自保,還得依靠大量初期用命去填,才能拖住它,創造些許機會。」
他的目光鎖定在蟲母高速盤旋、時而驟停急轉的身影上,重點觀察其關節連接處、骨翼振動的頻率、甲殼受擊時的反饋以及酸液噴射的間隔。
「但它的肉身強度……尤其是對特殊能量穿透和內部破壞的抵御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恐怖。」
「甲殼硬,不代表內臟同樣堅韌。」
「只要能限制住它的速度,創造一次近身的機會……血肉系的力量,有很大把握能繞過甲殼,直接震爆它的內部。」
沈默的眼神幽深,腦海中快速推演著幾種可能的攻擊路徑和後續反應。
戰場上的慘叫聲、爆炸聲、怒吼聲還在繼續,甚至更加密集。
撤退的指令已經下達,陣線開始艱難地向大樓方向移動,可廢墟中,蟲子仍在源源不斷地湧出,徬彿無窮無盡。
真正的血戰,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