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生至今二十一年來我很少做夢具體原因我也不甚清楚,或許是我太過於清醒亦或許我的一生本就如同夢幻泡影般一直身處在夢境之中。
夜深人靜的太平城公園裡只有乎低乎高的鼻息以及高跟鞋走動的聲音,當早晨的陽光鋪滿大地反射到我的臉上時我才從昏睡中慢慢醒來。
我摸索著周身的一切事物緩慢起身,身上不知何時多了兩條毯子連標籤都沒有摘除,其中一條紅色毯子上還有些許溫熱,殘留著我最熟悉的味道:「媽媽!?」
我掀開毯子在公園內尋找著,不錯,毯子上的體香絕對屬於媽媽,可是她在哪?她來過嗎?還是說昨晚她就睡在我身旁?
疑問叢生,但已無法解答。
我難以面對媽媽,就如同她也不願面對我,我只能將兩條毯子折疊整齊帶著它們回到了學校。
剛打開宿舍門白敘風就擋在我眼前,對我上下打量:「昨晚去哪了?是不是找女人去了?肯定是,到底是誰?」
我沒有心情理會他,從他身旁走過只是他依舊不死心:「李文歌!回答我!!昨晚查寢可是我替你蒙混過去的。」
「謝謝。」
「啊!對自己的好哥們,你就這個態度?」白敘風似乎有事要請我辦。「說吧,要我做甚麼?」
白敘風見我願意幫忙就把我拉到了陽台上,手搭在我肩上嘴靠近我的耳朵:「老李,是這樣的,這幾天吧小雪不回我消息了我也沒有其他辦法,你能不能讓李珍寶幫我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小雪?陸雪嗎?」
「嗯。」
「你們甚麼時候這麼親密了。」
白敘風沒有回答我,而是催促我給李珍寶打電話:「哎呀,人際關係嘛,你快給李珍寶打電話幫我問問。」
我拿出僅剩八度電的手機撥通了李珍寶的電話:「餵,珍寶。」
「親愛的!有事嗎?」
我直入主題:「陸雪在哪?」
「陸雪?她家裡有事休學回家了,你怎麼會找她,怎麼了?」
「休學?」在一旁聽著的白敘風驚訝得發出聲:「就算這樣也不能不接電話吧,我們約好要結婚的,小雪不會遇險了吧?」
結婚?
這種事別說李珍寶我都能看出是陸雪逗白敘風玩的,這個情感白痴竟然當真了,就在白敘風瘋狂頭腦風暴時李珍寶無視了他,轉而與我交談:「親愛的。」
「嗯?」
李珍寶放下手裡的薯片鄭重其事對我說著:「何阿姨今天的狀態不太好。」
「你怎麼知道?」
「哦,就是鼎日集團要收購我爸留下的公司,我打算請何阿姨替我出面談一談,她倒是答應了。但是我聽得出來她說話有氣無力的和我說甚麼昨晚做了一個噩夢沒睡好,這對嗎?完全不像以前的她,你知道怎麼了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抖著嘴皮上下打鼓,昨晚媽媽就睡在我身邊,我的媽媽我們真的只能永遠活在黑夜裡無法見人嗎?
眼淚忍不住流下,白徐風看見後停下頭腦風暴:「老白,你哭甚麼?」
「你哭了?」李珍寶聽見了白敘風的話。
「沒有,風把沙子吹進眼睛里了。」
「哦。」
我看了看白敘風,我這個有些憨傻的朋友:「對了,中秋的時候我們去找一下陸雪怎麼樣,也算瞭解老白心裡的執念。」
李珍寶吃著薯片發出清脆的咔嚓聲:「沒問題!」
「老白!!我的好兄弟!!」白徐風緊緊抱住我,我使足了勁才把他從我身上扒下來。
結束通話後我緊握著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此時媽媽剛剛回到家想好好睡一覺可眼睛一閉上就是我的身影在床上輾轉反側著。
沒辦法她只能找一些事做以此暫時忘記我,想來想去想到了家裡的雜物該重新整理一下了。
媽媽來到家裡最小的房間也就是雜物間,裡面的東西早已七零八落,她戴上手套和口罩穿上圍裙投身雜物之中忙活著。
就在通過勞累短暫忘記昨天的不快時從一個箱子的底部翻到了幾本草稿本,這是我小時候教她讀書寫字留下的。
草稿本上布滿灰塵有的還發了霉,媽媽用棉布輕輕擦拭著隨後翻開第一頁記憶瞬間如泉湧,第一頁上只有倆個名字還倆個稱呼——何曲婷、李文歌,媽媽、兒子。
「何曲婷、李文歌,何曲婷、李文歌。媽媽、兒子,媽媽……」她摘下口罩不停的誦讀著,手指在字上緩緩拂過就像觸摸著過往的回憶。
田間地頭,一個小學生和自己媽媽坐在石頭上,媽媽輕聲抽泣:「有我這樣的媽媽很丟人吧。」
「不會,其實媽媽很優秀,很美。」
沒有大門沒有圍牆的家裡,男主人舉起火鉗指著自己妻子,妻子不卑不亢直勾勾盯著男主人:「李龍強,你知道自己名字怎麼寫嗎?要我教你嗎?」
男主人舉起火鉗正要打在妻子身上時,小英雄出現了:「住手!」小英雄堅定不移的護著自己媽媽:「有甚麼事衝我來!」
在老舊的廚房內,兒子勸說媽媽離開:「這個家讓你很不如意吧,為甚麼不離開呢?」
「因為有小文在呀。」
在醫院裡重逢、去往大城市生活、在那個母子相融的夜晚、回到山田舊土解開心扉、被余清綁架的苦楚、何雄不死不休的折磨。
在那下山的路上,媽媽牽著兒子細軟的小手明明是個小孩卻給了自己這個大人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和可信賴的依賴感,他是我兒子吧,應該是吧,可是我為甚麼會在夜深人靜時把他當成自己的愛人呢?
過往種種從心尖上沸騰翻湧,媽媽的淚水滴落在草稿本上,她思緒萬千難以理清但有一點她很明白,她徹底愛上了自己的兒子。
急忙拿出手機想向我撥打電話,可俗話說母子同心我快她一步打來。
電話被接通,而我沈默著一言不發,媽媽那頭也是如此。
彼此的手機里只傳來對方的呼吸聲,母子二人都沒有打破這份平靜,因為他們已經確認對方是安全的。
宿舍外電線上一行準備南遷的燕子正排著隊像是在點名一般嘰嘰喳喳的叫著。
有的靠攏在自己父母家人身旁,有的伸出翅膀護著自己愛人並集體面向太陽。
他們不會思考明天會怎麼樣但是它們習性告訴它們等明天的太陽升起,就得前往新的目的地完成一生當中一次又一次的生存使命。
相同的處於食物鏈最頂端的人類自誕生以來也一直在溫飽線掙扎著,為了生存幾乎放棄了思考。
直到現如今大部分人類才得以不用為明天會不會餓死而發愁,那麼現如今人類的明天又該是甚麼樣呢?
是每天一成不變、還是即將做一件人生大事,可不論做甚麼我們都有一樣低級動物無法比擬的能力——思考。
就如同此時,我和媽媽都在思考著我們的未來,在想明白這個問題前我們都難以再次對彼此開口,而不論我們怎麼思考都得先和燕子一樣面對明天。
窗外一陣疾風吹進房間里櫃子上一本書掉落而下,媽媽撿了起來看著書名《太陽的升起》。
對呀,明天依舊是太陽的升起,強大如人類也只能接受並擁抱它。
我看著燕子想到我和媽媽將來也要背井離鄉嗎?
媽媽翻開《太陽的升起》思考著太陽底下無新事那亂倫之事也能被接受嗎?
就這樣幾分鐘後我的手機因為沒有電而自動關機,白敘風的聲音傳來:「老白!來打英雄聯盟了。」
「好,來啦!」
媽媽站起來伸了伸懶腰:「好!何曲婷,該去睡一覺了。」
這天夜晚我翻看了很多哲學書籍想從中找到我和媽媽所面對的困境該如何解決,只是沒能找到想要的答案,媽媽則比我實際得多她沒有試圖去改變世界而是報了英語學習班提升自己。
一天之計在於晨這是媽媽的工作信條,第二天早晨她如同往常一般先衝好一碗麥片,再來到洗漱台前洗臉刷牙,化上淡妝。
回廚房喝下麥片後到房間里換上職業西裝、高跟鞋出門上班。
媽媽非常喜歡在早晨開車前往公司的這一小段時光,她總是輕哼著喜歡的歌曲滿心歡喜的與晨風打著招呼,唯一有點頭疼的就是公司沒有設立領導車位導致媽媽的停車位不好找,不過對她而言無傷大雅。
來到公司後一一向路過的同事打招呼,一點沒有領導的架子,職工們也很高興在媽媽手底下做事,因為她足夠溫柔所以一天的任務都能在輕鬆的氛圍下完成。
在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今天的事後,她帶著秦潤蓮從酒店總部來到李珍寶父親的公司,在瞭解詳情後準備迎接徐胖等人。
下午三點以為勝券在握的徐胖帶著一伙人到來,秦潤蓮按照媽媽的吩咐等在公司門口迎接他們:「徐先生。」
徐胖與秦潤蓮握手:「哈哈,又見面了秦小姐。」
秦潤蓮做出往里請的手勢:「請進吧,我們何總已經在等候了。」
「何曲婷,對嗎?」
「對。」
徐胖若有所思,我和媽媽都以為何雄帶著我們的秘密永遠離開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這個秘密轉移到了徐胖李瘦手裡。
徐胖陰狠狠的笑著,今天即使談判不順他也有把柄拿下媽媽。
在坐電梯來到會議室後,媽媽帶著股東們站起來向徐胖一行問好,秦潤蓮則居中介紹:「徐先生,這位就是李珍寶女士的代表人何曲婷女士。」
徐胖抬眼望去,整個人呆住了。
他原本以為媽媽就是個長相平平的職場高管,如果談判破裂他就拿亂倫的事威脅媽媽答應他們的收購計劃,可是如今他的大腦卻宕機了。
這是在哪?
仙境還是天國?
總之不似在人間。
徐胖上下打量著媽媽,世界上竟有如此造物,眼前這個女人徬彿一塊溫潤柔和的美玉,只看一眼就讓他心曠神怡,心若達九天、身成萬壽仙。
而且竟能讓自己這個只把女人當玩物的人心生出憐惜之意,不忍傷害她半分,這就是何曲婷嗎?
何雄我突然理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