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誰是朋友?誰是敵人?(上)
「別別別,開玩笑,純粹是開玩笑!哈哈哈,不好笑嘛?」
宋舟嚇得連連往前躲,掙扎站起來,扯過彆扭的機娘,示意她到自己懷裡,接著一屁股坐回椅子。
這下兩人調了個個兒。
「剛才我就覺得不對勁,位置坐反了。哪有大老爺們縮在女人懷裡的,理所當然該是我抱著你。」宋舟攬在她腰上。
希爾維婭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肩頭低聲嘟囔:「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把指揮官抱在懷裡的感覺嘛。」
宋舟捏向她胸前的奶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話說回來,王前那老登……也就是在開驅逐會議時,通過你擊殺菌蝕體的影像,才在裡頭瞧見過你一回吧?他怎麼那麼篤定,你是我老婆?」
「這還不簡單?您長得帥,我長得漂亮。除了德里克那種瞎眼的老東西,任誰看咱們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宋舟被她逗笑了,撐起疲憊的眼皮,親在她白淨的後頸:「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有人味了。剛來那會,太神經質了,說實話我都犯嘀咕。」
「指揮官淨瞎說!」
希爾維婭羞答答地往懷裡縮,過會才不安地小聲開口:「有件事……我早該向您彙報,卻壓在手裡沒提。請您原諒。」
「甚麼事讓你這麼嚴肅?」
「關於上次驅逐那批流民的事。會議結束後,王前、馬連明和錢倉三個人,偷偷密謀。我截獲了他們的計劃。」
希爾維婭垂下眼簾,避開宋舟的注視:「他們最終決定,替您把隱患拔掉。負責押送流民的隊伍,全被他們換成自己的親信。我認為他們的私下行動,本質也是在為指揮官掃清發展障礙,所以對他們大開綠燈。那批被趕出去的流民……被全部處決,就地火化掩埋了。」
希爾維婭局促地在宋舟懷裡挪動。
對手下的自作主張和背叛感到生氣嗎?宋舟捫心自問,發現自己並沒有多少憤怒的情緒,反而有種意料之中的落寞。
在危機四伏、到處都是怪物的末世,不殺他們,任由他們自生自滅,跟直接動手其實沒區別。
相反,痛快一槍,可能比在荒野里被活活咬死、啃食還要慈悲些。王前他們是在替自己當惡人。
但這絕不代表他能心安理得接受這種行為。有些口子一旦開放,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宋舟收攏手臂,將懷裡的機娘抱得更緊:「希爾維婭,你沒有錯。王前他們……也沒有錯。我只是在一個和平的地方安安穩穩生活了二十多年,我還沒法適應輕飄飄地抹去人命。」
希爾維婭把臉靜靜貼在他胸口,聽著那有些雜亂的心跳。
「他們畢竟是您的同類,您下不去手,這很正常。」她輕聲撫慰,「如果一個人連對同類的惻隱之心都能毫無負擔地丟掉,那他也不配稱之為‘人’了。
房間里一時間顯得安寧。
半小時後,希爾維婭撐著他的肩膀坐直身子,臉上的嬌羞和局促斂去。
「指揮官,德里克他們已到達市政廳。我們該做好準備了。」
……
德里克手還沒來得及叩向門板,門軸便發出平滑的輕響,自行朝里側退開。
門後,希爾維婭靜靜站在地毯,看起來預料到了他的來訪。
「科林斯小姐,午安。」德里克率先開口,原本嚴肅的老臉堆起客氣,「不知市長閣下是否有空?我有些要緊的事情,想當面與他談一談。」
「市長先生在裡面等候多時了。請進吧,主席先生。」希爾維婭優雅側身讓開通道,右手做出請的姿勢。
「多謝。」德里克拄棍跨過門檻,亨德里克、盧揚達和奧諾拉則垂著手,自覺且規矩地跟在長輩後頭。
辦公桌後的宋舟見狀,立刻笑著起身迎來:「我親愛的德里克,您能這麼快折返回來,可真是給了我不小的驚喜。」
說著,宋舟主動給這老頭送上充滿熱情的擁抱。
兩人松開後,宋舟拍拍他的胳膊,旁敲側擊笑道:「看來主席先生在這幾天,已經把有些懸而未決的事情考慮得差不多了?」
「哈哈,市長閣下明鑒。我們要是再不識抬舉,範德梅威家族就真該被掃進垃圾堆了。」德里克也跟著爽朗地笑出聲,「我今天過來,就是特意為了這件事。順便把家族里幾個還算成器的年輕人帶給閣下見見。畢竟以後在塔巴內,少不了需要他們替您跑腿。」
老頭指向身後三人挨個引薦:「來,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二兒子亨德里克和姪孫盧揚達。」
兩人趕忙上前,畢恭畢敬和新市長行禮、握手。
「市長閣下,這是我的孫女,奧諾拉。」
這女孩上前一步,雙手交疊在小腹前,行了套淑女的屈膝禮。
她今天特意挑了件領口偏低的真絲上衣,在彎腰向宋舟鞠躬致意時,大片細膩的肌膚隨衣襟垂落,撞入宋舟的視線。
裡面是淡藍色胸罩。
不知是尺寸買小了,還是行走間勒偏了位置,宋舟瞧見布料歪斜,右乳邊緣赫然露出小半圈粉色乳暈,連帶頂端粉紅如豆的乳頭,也敞露到外面。
這是奧諾拉精心計算過的「失誤」。
如果不穿內衣上陣,是廉價的勾引,落了下乘。這種欲蓋彌彰的走光,才最顯得清純且不刻意。
別說!這驚鴻一瞥的視覺衝擊力還挺大,宋舟暗暗咂舌這老東西家的姑娘確實有料,不愧是祖上闊過的貴族。
他收回視線,紳士地虛扶奧諾拉起身。
德里克用余光將這一幕看完,老臉的笑意更濃。
他拿文明棍指了指遠處的長條沙發:「好了,接下來我要和宋市長談些公事。你們幾個先到一旁候著吧,別打擾我們。」
「是,爺爺/父親/叔公。」三人齊聲應答。
希爾維婭步履輕盈地走來,指引他們在房間那頭的沙發落座。
距離拉近,範德梅威家的三個後代才有閒心打量眼前這位與市長形影不離的貼身秘書。
亨德里克和盧揚達的眼神里閃爍男人共同的驚艷,純粹是抱著觀賞頂級美人的態度,克制而痴迷地流連在希爾維婭繃得沒有一絲贅肉的包臀裙和黑色絲襪。
而奧諾拉不同。她抱胸坐在沙發里用看情敵,具體說應該是競爭者的冷漠眼神,將希爾維婭從頭到腳審視一遍。
希爾維婭對兩男近乎黏在自己身體的目光熟視無睹。她先去給宋舟和德里克那桌上好衝泡的紅茶與點心,隨後端起咖啡壺朝沙發走來。
方才在截獲德里克那些齷齪的叮囑後,她看著眼神戒備的奧諾拉,情感模塊給出滔天的怒意!
自己今天必須得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破落家族小姐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最好現在就讓她打消任何想要沾染指揮官的愚蠢念頭。
希爾維婭故意挨在奧諾拉身旁的位置坐下,不慌不忙擺開四個杯子,傾斜壺身,濃郁的黑色液體緩緩流入。
「諸位,請品嘗一下,看看味道如何?」
坐在對向的盧揚達平日在城裡風流慣了,眼見大美人近在咫尺,忍不住調侃:「噢,科林斯小姐,單看您倒咖啡的手法就是極大的享受。想必它的味道,定是和您令人驚嘆的美麗容顏一樣,讓人嘗過就再也忘不掉吧?」
這話要是放在外面的交際場,頂多算句花花公子的奉承。
但在眼下這節骨眼,誰也摸不透這位市長秘書脾氣如何,萬一不小心惹惱對方,結盟的事說不定會因此受影響。
亨德里克在桌底狠狠一腳踩在侄子的皮鞋,示意你小子把那張破嘴閉緊。
盧揚達疼得面龐扭曲,趕緊俯身假裝去擦鞋,以免讓希爾維婭瞧出端倪。
「盧揚達太失禮了,科林斯小姐別見怪。」亨德里克趕緊端起咖啡品鑒,「這豆子油脂非常豐富,烘焙火候壓得很好,酸度被完美克制住了,余味是很純正的堅果香。好手藝!如果我沒嘗錯的話,應該是來自東非高原的頂級阿拉比卡豆。」
希爾維婭用手背掩住紅唇,發出極具韻味的輕笑,好看的眼睛先是在盧揚達發毛的臉上刮過,促狹調侃:「盧揚達少爺的嘴,倒是比方糖還要甜上幾分。不過我可不敢把這張臉跟咖啡比,那不是成黑炭了麼?」
盧揚達見她沒動怒,暗地裡擦了把冷汗,訕訕地賠笑。
隨後,希爾維婭看向正襟危坐的亨德里克,贊許地誇獎:「還是亨德里克先生有見地,一開口就知道是真正品鑒過好東西的紳士。難得遇見懂它的人,不枉費我特意從市長私藏里勻出來一盒。」
舉手投足間展現出的從容,讓在冷眼旁觀的奧諾拉攥緊裙角。
為掩飾內心的陰霾,她端起面前的熱咖啡,想著用苦澀的液體來衝刷翻湧的情緒。
希爾維婭看準時機,衣袖輕輕掠過,一縷肉眼不可見的電流悄然凝聚,打在奧諾拉的手腕。
麻刺讓奧諾拉短暫失去對手部的控制。
杯子跌落,摔在地板碎成幾塊,滾燙的黑色液體四濺開來,將兩人的裙擺和鞋面淋得到處都是。
奧諾拉嚇得臉色發白,顧不上腳踝被熱咖啡燙髮紅的皮膚,下意識扭頭去看房間另一頭。
宋舟和德里克在低聲談笑,完全沒有被這邊的動靜打擾到。見沒驚動長輩,奧諾拉才後知後覺感到皮膚傳來的灼痛。
亨德里克和盧揚達也嚇了一跳。兩人同樣先是確認德里克那邊沒有中斷談話,才慌忙從紙巾盒里拔出大把紙巾,向兩人遞去。
亨德里克都快麻了。盧揚達說話冒失就算了,符合平時的一貫人設,怎麼連奧諾拉今天也掉鍊子?難道非要把這個秘書得罪透了才算完嗎?
「對……對不起,科林斯小姐,我、我太不小心了……」奧諾拉帶著真實的窘迫,連手裡的紙巾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沒關係,奧諾拉小姐。」希爾維婭的笑容依然溫和體貼,看不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惱怒,「人都有失誤的時候。我先掃掉碎片,隨後帶您去休息室清理。」
「我來!清理碎片的活交給我!」盧揚達正愁找不到機會將功補過呢,立刻自告奮勇蹲下身,「科林斯小姐,您趕緊帶奧諾拉去把濕衣服換了吧。」
「那麻煩盧揚達少爺了。小心點,別割到手哦。」希爾維婭禮貌道謝,「奧諾拉小姐,請跟我來吧。」
奧諾拉檢查自己前襟大片的咖啡漬。棕褐色的液體在淺色布料洇開深痕,她試著用濕紙巾去拍打,污漬反而滲進纖維里,暈染得更開。
「實在抱歉,科林斯小姐,是我失態了。連您的裙子也給弄髒了……」
「沒事。」希爾維婭從洗手台下方的櫃子里取出白色毛巾,「小意外而已,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奧諾拉接過毛巾,先在自己被潑濕的裙擺處用力按了按,可那片污漬頑固不化。
「這料子啊,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太經事。」希爾維婭看向自己裙子的咖啡漬,徬彿在自言自語,「一點點髒東西沾上去,整件算廢了。說到底,這種衣料只適合擺在櫥窗里供人觀摩,真穿出來見人,倒成了累贅。」
她側身背對奧諾拉,伸手拉開裙側的暗扣。
希爾維婭將濕透的包臀裙褪下,光滑的布料沿她筆直光潔的腿彎滑落,堆疊在腳踝。
上面的修身襯衫也被她隨手解開。
胸罩勾勒出苛刻的完美輪廓,腰線收得窄,從肩胛到臀腿的線條沒有多餘的贅肉。
窗外斜照進來的光打在她後背,讓那片毫無瑕疵的皮膚泛起溫潤細膩的光澤。
奧諾拉想要別開視線,但屬於同性間對完美的追捧與震撼,讓她短暫失神。
面對這樣用最挑剔的眼神都找不出缺點的奇跡,奧諾拉下意識對比自己,猝不及防湧起沈重的自慚形穢。
希爾維婭從衣櫃里拎出備用的衣物穿好。布料在腰線垂落,遮蔽令人想入非非的曲線。
她立在鏡子前,借助照射進來的光影扣好襯衣的紐扣:「其實我挺喜歡剛才那條裙子的。顏色襯我的膚色,剪裁也足夠合身。可惜再喜歡也沒用,一旦沾染不該沾的東西,它便再也回不到過去。哪怕洗得再乾淨,也清楚它跟之前不一樣了。」
扣好最後一顆紐扣,希爾維婭側頭看向奧諾拉:「您說對吧,奧諾拉小姐?」
奧諾拉似乎從她這番話里抓住了某種故意的警告,但又好像沒聽懂:「我、我不太明白……」
「您年紀還小,很多事情沒經歷過。」希爾維婭從櫃子里取出一套黃色的連衣裙,疊好放在洗手台。
「這件先給您換上吧,算我送給您的。」希爾維婭理了理領口,語氣輕描淡寫,「以後挑衣服的時候,可以多留心眼。有些款式雖然好看,但穿在甚麼樣的場合、穿給甚麼樣的人看,其實很重要。在不合適的場合穿不合適的衣服,到頭來會讓自己難做。」
奧諾拉攥毛巾的手按在台面。
希爾維婭走到門邊,不經意補出最後一刀:「如果是家裡長輩替您挑的,那更得留神了。替您挑衣服的人,未必是在替您著想。」
說完,希爾維婭沒再繼續多留,朝鏡子里看了眼,鏡中正好映出奧諾拉發白的側臉。
「您慢慢換,我先出去了。」
隨著關門聲,休息室里歸於寧靜。
奧諾拉獨自站在洗手台前,盯著鏡子里自己泛紅的耳根和緊抿的嘴唇,站了很久很久,才扯掉身上沾滿咖啡漬的舊衣服,將那件她留下的裙子套過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