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當然我不會說這話,我又不是畜生。可我剛這麼想,小駱忽然轉頭看我。
「你怎麼看我媽?」
我嚇了一跳。「啥?」
「你覺著我媽咋樣?」
我第一反應是心虛。第二反應,竟然有點興奮。一個人最怕別人發現自己心裡齷齪,可被發現的那一瞬間,又有一種說不清的刺激。
我一臉正經。「陳阿姨人很好啊。」
小駱看著我。「你不覺著她很騷?」
這話能從一個兒子嘴裡冒出來,我有些頭皮發麻,只好繼續說,「你們以前待的那個小縣城,大家素質特別差。換到市裡就好了。」
「就是因為我媽長得太騷,才惹得男的都想要辦她,或者來擠兌我,總有人要來拿我媽打趣。她以前碰上男的摸她奶子,也不回嘴。我看她骨子裡就是騷。」
小駱越說越恨,「我媽要是吳阿姨就好了。」
他看向前面的路。傍晚的街道上,車燈陸續亮起來,照得他的臉一陣明一陣暗。
「素質就是塊兒皮。」他說,「皮都會爛掉的。大家都鄙視套皮囊,做野獸引以為傲,說是真性情,套皮的人人喊打,說是偽君子。皮都不要了,全都真性情了,我媽遲早被人騎。」
這話不像小駱會說的,至少不像那個平日里低著頭害羞的人說出來的話。
我想笑他裝深沈,可沒笑出來。
因為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一點裝的意思。
他只是恨得牙癢癢。
小駱罵他媽好欺負,其實他自己也很好欺負,他肯定恨這一點,我也不曉得他是恨他媽,還是恨自己。
到了小駱家門口,陳蕾丹來開門。
她穿了一件黃色針織上衣,人比平時柔和許多,因為布料軟,顯得她胸脯非常飽滿,我不想看都不行。
她下面是一條深色的半身裙,很老舊了,布料貼著腰身,卻透出一種成熟女人才有的溫吞味道。
這屁股確實好生養,肥臀圓潤……我咽了口唾沫,趕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她腳踩在拖鞋里,沒穿襪子,纖長的腳趾露在外面,指甲修得整齊,可因為長期勞作,腳跟上有老繭。
「小詹來了。」陳雷丹笑笑。
她看上去不像剛下班的工程師。
她頭髮扎在腦後,卻沒有扎緊,一束發尾垂到左肩上,像在老電影里那些個家庭主婦。
「阿姨好。」
她點點頭,眼睛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柔和。她好像在觀察我,又像是在壓著啥話。
我感到氣氛古怪。小駱進屋,把書包放下。陳阿姨看了他一眼,說,「駱琪,你去樓下小賣部買瓶醬油。」
「家裡不是有嗎?」
「快沒了。」
「哦。」
小駱沒多問,拿了錢就又走了。門關上以後,屋門外只剩下我和陳阿姨。我站在門口,進也不是,走也不是,因為這婦人沒有表示。
「小詹。」她說,「阿姨跟你聊點事。」
「啊?」
樓道里的燈還是壞一盞。
昏黃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牆上的裂紋照得很清楚。
樓下有人在炒菜,油煙味和樓道里的潮氣混在一起。
陳雷丹站在門口,豐滿的身材一半在光里,一般在陰影里。
最後她說,「小詹,阿姨問你一件事,你不要害怕。」
這話一出來,我反而害怕了。她難道覺察到了我偷看吳曼寫給她的信件?「您,您問。」
「你昨天,有沒有拿阿姨的東西?」
壞了,她曉得了。我裝傻,「啥東西?」
陳蕾丹臉有點紅,不是害羞那種,而是難堪。「衣物。」
「衣物?」
「就是,」她聲音更低了,「內褲。」
我腦子一空。「啊?」
我是真的震驚到了。
這都啥跟啥啊?
我以為她是在說偷看信件的事,可沒料到竟然是說偷內衣。
難道說她內衣丟了?
她昨天看見我從臥室出來,就覺著我是偷這個?
我臉一下子燒起來。「所,所以,您是內衣丟了嗎?我不曉得呀,」我趕緊說,「我啥也沒拿。」
陳蕾丹看著我,她眼裡有失望,也有警惕。
這比罵我還難受。她直接罵我流氓,我還能反駁。可她這麼看我,就好像已經在心裡給我定罪了,只是估計體面,沒說破。
「阿姨真不是我。」我又說了一遍,「您肯定搞錯了。」
「昨天你在我房間里。」她說。
這我沒的反駁。我確實在她房間里,我也確實鬼鬼祟祟。「我就是,」我急得舌頭都打結,「我就是走錯了。」
這理由我自己都不信。陳蕾丹低下頭,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底,誰會偷她內褲呢?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難道是小駱?
我媽就是騷,他才說過那話呢。他床頭那堆紙巾團,我又不是沒見過。這小子平時看著乾乾淨淨,誰曉得腦子里裝了啥。
「阿姨,您,您要不問下小駱呢?」
陳雷丹的臉色立刻變了。她抬起頭,像是被冒犯到了。
「駱琪不會做這種事。」陳阿姨聲音不大,卻很硬,「小詹,他和你不一樣。他不懂那些事。」
這話像一根針扎進我耳朵里。
啥叫和我不一樣?
我承認我不是啥君子,可她憑啥就覺著她兒子乾淨,我就髒?
難道她兒子害羞低頭就是純潔,我他媽多說幾句話就是流氓。
「我真沒拿。」我來火了。
「嗯。」陳雷丹沒打算繼續爭執,「阿姨曉得了。」她根本不信,我看得出來,她只是覺著繼續說下去難堪。
「小詹,今天時間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這話很客氣。可她這送客的意思,是讓我以後都別來了,我就這麼覺著。我手指攥著書包帶,心裡要氣炸了。
小駱還沒回來。我們倆站在門口。陳蕾丹頭髮垂在肩上,拖鞋露著腳趾,看上去溫柔又脆弱,一碰就會碎。
可我盯著她豐滿的胸口,心想小駱是對的,他媽生下來就是騷貨,活該小時候被欺負,現在長這麼大,指不定她那生了小駱的肉逼給幾個人乾過呢。
現在好了,連自己兒子都要偷她的內褲意淫。
當然,這些氣話我都不敢說。我只是背起書包:「那我先走了。阿姨,我真的啥也沒有拿。」
陳雷丹點頭,「路上小心。」
又是這句,我聽得煩。
我剛走到街上,就撞見小駱。他拎著醬油,看見我背書包走了,愣了一下:「你去哪兒啊?」
「回家。」
「怎麼這就回了?」他看著我。
我本來想說還不是因為你偷了你媽內褲,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看著他那張單純無辜的臉,心想這小子裝純裝得真好。
「話說,你媽確實騷,」我說,「那肥屁股,嘖嘖。」
小駱站著沒動,我從他身邊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