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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殊勝功德,娼姬巧渡迷途貓:貞潔女兒,羞思惡徒假溫存!(上)

虛無聖母 · 約會大作戰:關於Bad End線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 本章第 2 / 2 頁

從那一刻起,她便不是從前的她了。

自此她便恨透了男子,也再不信甚麼真心實意。

她只信自己,只信自己那副脫胎換骨的身子,和那副能叫眾生顛倒的嗓子。

從此,她便成了這花叢里的暴君。

她貪戀嬌嬌柔柔的純潔女子,更貪戀她們被她一步步攥在手心的模樣。

起初也不過是獵艷尋歡,今日採一朵,明日折一枝,那掌控人心的甜頭滋味也就漸漸被嘗到了,其味之美讓她無法自拔。

再加上有那忙碌的恩主庇佑,也是無法無天到做錯事情卻無有責罰,這就更令她沒了忌憚,自然也就愈發不可收拾。

所以將那一個個迷途的女兒納入宮中,虛鸞假鳳,磨鏡貝合,徹夜笙歌,端的是一場顛倒陰陽的風流盛宴。

虛鸞假鳳,磨鏡貝合這八個字,看似文雅,內裡卻有那麼幾分風流的講究。

這虛鸞假鳳,說的是兩個女子假扮那鸞鳳交頸之態,雖無真鳳真龍,卻也學那鴛鴦交頸,唇舌相湊,玉腿相纏,演一出水磨的恩愛戲碼。

磨鏡貝合則更進一層,乃是兩個女兒家褪盡衣衫,將那兩處玉貝貼在一處,緩緩廝磨,如兩面明鏡相對而照,磨得春水橫流,嬌聲不斷。

其間樂處,非親身經歷者不能道也。

起先這歌姬倒也有幾分新鮮勁兒,今日與這個蘿莉試那磨鏡之趣,明日與那個少女演那鸞鳳之姿。

興致來了,便徹夜貪歡,直把懷裡的人兒揉弄得骨酥筋軟,連句整話都說不利索。

只可惜喜新厭舊的她本性便是貪新鮮的,今日愛這個,明日又覺得那個好,後日便連那個也厭了。

她愛時,那自然是當真愛。

而且不是那等敷衍了事的愛,而是實打實地將人捧在手心裡疼。

今兒要星星不給月亮,明兒要月亮不給星星。

床笫之間更不必說,那手段一套連著一套,直教人如登極樂,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來給她。

可也怪,她的愛來得快,去得也快。

倒也說不上厭,只是那份新鮮勁兒一過,眼珠子便又往旁的花兒上瞟去了。

她不是不念舊,只是新的更勾人罷了。

於是那些個舊日的情人,便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園子里。

她們也盼,盼著哪天她想起自己,再來溫存一二。

可左等右等,等來的不過是她偶爾路過時,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便再沒了下文。

可憐那一座好好的花園,滿園奇花異草,開得再艷,也無人賞。

只留她們一個個孤零零地美著,等一個再也不會回頭的人。

這倒也不是說這歌姬有多冷血。

說起來,她心裡頭還是喜歡這些個女子的。

只是那份喜歡,早已被更多更新鮮的喜歡給擠到了後頭。

就像那深宮里的舊人,雖還佔著個名分,卻再也見不著君王的面了。

倒也不恨,只是再也沒了念想。

常言說得好:常言道善惡有報,天道從來不曾饒過誰!

她那獵艷的勾當做久了,終於撞上一個歹人。

一個不知從何知曉了她本性的歹人。

旁人只當她是光風霽月的偶像,是冰清玉潔的菩薩面,那人卻知道這層畫皮底下,藏的是頭吃人不吐骨頭的胭脂虎。

更妙的,是這歹人竟也生得一副好皮囊。

此人看著不過是個藍發的文弱少年,扮作女子時,竟比真女兒還俏上三分,舉手投足間,天然一段風流,眼波流轉處,端得能叫女子也挪不開眼。

旁人只道這歌姬是獵艷的行家,卻不知這歹人也是此道中的高手,所謂高深的獵人往往會扮作獵物,大概也莫過如此了吧。

一個是專吃美人的蛇蠍,一個是假扮美人的豺狼。

蛇蠍有蛇蠍的毒,豺狼有豺狼的狠。

這兩人若分開,各自都是一方禍害;若湊到一處,卻偏偏生出一股子天造地設的般配來。

這歌姬自打得了女神恩賜,便在這花叢里橫行了這許多年。

看上誰,便勾誰;想要誰,便得誰。

那些個女兒家,哪個不是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心甘情願地拜倒在她裙下?

為所欲為慣了,又無人治得了她,這便養出了一副妄自尊大的性子。

她只當這世上,就沒有她拿不下的人與事!

直到那一日,她瞧見了一個藍發茶眸的煮飯婆。

這煮飯婆是哪般人物?

自然就是那個扮作女子,混進她視野里的淫賊。

但這淫賊偏生得一副溫順靦腆的好模樣,怯生生的,像只剛出生的小鹿,叫人瞧著便想摟在懷裡好生疼一疼。

歌姬一見著她,竟生出一股子從未有過的悸動來。

那可真是色授魂與,一見鍾情,徬彿這許多年來,她等的就是這麼一個人。

可偏偏,她那點爭鬥廝殺慣了養出來的本能,卻在瘋狂報警,那根弦在她腦子裡頭嗡嗡作響,一句接一句地喊著甚麼不對不對,此人大有蹊蹺!

那這歌姬是如何應對的?

她壓根沒當回事。

她只當那報警的弦,是她這具身子在跟自己調情。

危險?甚麼危險?這偌大的天宮市,還有誰敢打她這尊活菩薩的主意?縱有那不長眼的,一嗓子下去,不也叫他灰飛煙滅?

她越想,便越覺得這危險裡頭透著一股子新鮮。

就像那吃慣了甜食的人,忽然嘗到一口辣,又驚又喜,只當是遇著了甚麼難得的野趣。

她便這般,把滿腹的疑慮,全當成了打情罵俏的佐料。

她只當自己是那撒網的獵戶,卻不想,自己才是旁人網里候了許久的那只肥雀。

這才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一個把旁人當玩物,一個便要把她也變作玩物。

這場較量,從開頭起便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味。

徬彿冥冥之中,這兩人早該碰這一回。

這一碰,便叫那橫行多年的天使歌姬,頭一遭嘗到了敗北的滋味。

若敗給女子,倒也就罷了,她大可以撒個嬌,討個饒,認個輸,姐妹相稱,嘻嘻哈哈便過去了。

這般敗法,傷不著她半分自尊,反倒添幾分情趣。

可偏偏,眼前這女子一開口,便是男子的嗓音。

那聲音似驚雷炸在耳邊,她的血都涼了半截。

待要掙扎,卻已發覺手腳酸軟,靈力早被甚麼邪門法子給鎖住了。

她慣用的歌喉,此刻卻似被一團濕棉花堵著,發不出半個有用的音來。

直至此刻,她這才慌了。

這人既貪她的容貌,也迷她的嗓音,卻將她當一件物事,翻來覆去地折辱。

那歹人剝了她的衣裳,動作雖慢得叫人發瘋,卻還是將她剝得乾乾淨淨,像剝一顆熟透了的桃子。

但他偏不急著享用,只拿指頭一點點描摹她的身子,從頸子到鎖骨,從乳峰到腰線,一處也不落下。

那指腹上帶著老繭,刮過她那身細皮嫩肉時,又疼又癢,直叫人分不清是折磨還是憐愛。

她咬著唇不肯出聲,偏那身子卻不受使喚,幾點櫻桃早早立了起來,腿間也泛了潮。

這歹人瞧在眼裡,也不點破,只俯下身去,用那舌頭去逗弄她最受不住的地方。

他那條舌頭,偏生比那最會磨鏡的女子還靈巧三分。

先是在那花核上打轉,又順著縫隙一路舔開,或輕或重,時快時慢,直把那歌姬舔得渾身亂顫,叫聲都變了調。

她自詡風月場中的霸主,從來只有她把旁人玩弄得欲仙欲死的份,可這一回,她卻是被一個男人弄得丟了魂。

那滋味,比她與女子廝磨時不知強了多少,像是有千百隻螞蟻,專往那最要命的去處鑽。

最狠的是,這人偏生有一根極凶悍的陽物。

頂進去的那一下,便如一把燒紅的烙鐵,將她哪怕虛鸞假鳳多年,也依舊守著的貞潔刺了個對穿。

那層薄薄的膜,那點她藏了許久的體面,在這根肉棒面前,紙糊的一般,一捅就破。

痛是痛的,可痛過之後,湧上來的,竟是駭人的快活。

那快活一波接一波,如潮水漫過她的理智。

她咬碎了銀牙想忍,卻終究沒忍住,喉嚨里滾出一聲自己都認不得的浪叫。

她想遮掩,那歹人便加倍用力,受不過的她只得含淚發出羞人的聲音。

可那歹人還嫌不夠,又逼她說些自己從未聽過的羞恥言語,逼她承認自己從前的荒唐全是在等這一根真傢伙。

她起先還咬牙忍著,把那些下流話當耳旁風,可那身子卻先一步投了降。

到了後來,她自己也分不清,那些從自己嘴裡吐出來的淫詞浪調,究竟是被人逼的,還是心裡頭當真這般想了。

於是她明白自己不但身子輸了,連身子里的那點體面,也一並輸了。

但輸了卻並不要緊,只需日後再贏回來就是,但要讓這歹人放過自己的話,卻又找不到甚麼籌碼。

到得後來,她甚至起了不如將自己的戀人供出去的念頭。

反正那些女子,本就是她養在園中的玩物,替自己擋一劫,也是她們的福分。

可她還沒開口,那人便笑了,那笑裡頭,透著股早就算准了一切的瞭然。

她這才發現,自己竟是連最後這步棋,也走不出去。

就在她感到絕望之時,那人忽地搖身一變,竟化作她的模樣,而且眉眼,身段,聲線,分毫不差,連那眼角眉梢的媚態,都學了個十成十。

而她則被一股力量死死壓住,成了個失卻言語的淫皮肉囊。

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輓著她的手,去到自己最熟悉的那些女子面前。

她那些個戀人,見著「她」,便如往常一般,親親熱熱地迎上來。

這個喚「姐姐」,那個喚「殿下」,邀她赴宴,共度春宵。

但一個都沒有認出來這是個假貨。

她拼命地使眼色,拼命地想發出半個音,可那些女子只是笑,當她喝多了酒。

她這才算是徹底死了心,然後才終於想到自己從根子上便錯了。

這些女子,原就不是她以真心換來的。

既然她能用手段叫她們臣服,便怪不得旁人也用手段叫她們臣服旁人。

這便叫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她種了滿園的鏡花水月,到頭來,卻被自己的鏡子照了個千瘡百孔。

在這一番身心兼備的苦痛折辱之下,也是叫這歌姬迎來了「新生」。

這新生的歌姬,不再以自己為尊,只認一個主人。

她把自己整個交了出去。

交得乾乾淨淨,心服口服,歡歡喜喜。

徬彿她飄零了這許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場折辱,等的就是這一個人。

那一番遭遇,究竟是叫她覺醒本心了,還是叫她徹底墮落了,卻也說不清。

這樁公案,便是請西天如來座下四大菩薩來斷,怕也斷不分明。

這也正是:

本是良家清白身,遭逢變故墮風塵。

心灰只待燈油盡,神眷偏教枯木春。

從此花叢翻辣手,何曾枕畔動情真。

一朝反落惡人手,折盡驕狂認主臣。

只知道自那以後,她心裡頭便多了一個更堅硬的東西。

像一枚鐵秤砣壓住了艙底,從此任憑外頭風浪滔天,她那一葉小舟反倒穩了。

她從此便愈發從容地篤定,自己走的路是對的,且再沒有半分猶疑。

佛家言,一念執著,便入魔道。

她心裡頭只有那一個主人,旁的一切都裝不進去了。

天大的道理也好,千年的綱常也罷,便是那打小刻在心上的善惡二字,也全被擠得沒了落腳處。

可歌姬自己卻不這麼覺著,她只當這是虔誠的篤定,是前塵修了萬年才得來的正果。

把執念當作了指路的燈,把魔縛當作了渡人的船,認賊作父,卻渾然不覺。

那盞燈越亮,她走得越急;那艘船越穩,她沈得越深。

這便是入了執,著了魔,不得解脫,不可自拔。

心竅都叫那執念醃透了,哪還有半絲通透可言?

然而這一切歌姬卻並不那麼看,並不愚笨的她自有一番道理。

若說執念,那天下修佛之人,哪個不執?執於西天,執於解脫,執於一個「渡」字,那她執於主人,與旁人執於佛祖,有何不同?

若說魔縛,那西天取經的師徒,不也要憑著一道緊箍咒,才能一路走到靈山麼?

主人便是她的緊箍,也是她的靈山,旁人看著是束縛,她卻覺得是倚仗。

她這般一路推演下去,竟把一套歪理,盤得圓潤如玉,再找不出一絲裂縫來。

於是,她越發覺著自己不是入了魔,而是得了道。

那主人便是她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便是她的無上正等正覺。

她不把這叫作沈淪,她把這叫作「皈依」。

走到這自成邏輯閉環的一步,便再沒有甚麼能拉她回來了。

這已然是惡!

且非尋常之惡,是那披著慈悲外衣,唱著梵歌渡人的惡中之惡!

而且她作起惡來,還比惡人更硬三分的底氣。

惡人害人,還要尋個由頭,遮遮掩掩;她害人,卻能當場給你念一段自編的經文,說得你五體投地。

她拉人下水,說這是渡;她哄人簽契,稱這是緣;她將舊日的情人一個個送上主人的床,言這是共修;她把那些黃花閨女推進火坑,說這是了苦。

並沒有丟失「常識」的她也知自己做的事傷天害理,但又真心覺得那是普度有情眾生的上善好事。

她並非不辨黑白,恰恰是辨得太清,才更篤定自己選的那條黑路,才是真正的白。

只因為主人的歡喜就是她的歡喜,主人想要的人她就去替主人尋來,主人高興了,那被尋來的女子遲早也會高興。

她便如此篤信,篤信到不需要去問那些女子願不願意。

若是不願意,那也只是一時的糊塗,等醒悟過來自然會明白做她的姐妹有多好。

到那時,莫說怨她,只怕還要回過頭來謝她今日的狠心

可她心裡頭也時常覺得委屈。

世人只瞧見她拉人下水,哄人簽契,卻看不見她為這一樁樁一件件擔了多少業力,背了多少罵名。

她是頂著那傷天害理的罪過,替那些迷途女兒鋪一條通往極樂的路。

這娼鬼每替主人尋來一個美人,便在心裡頭給自己添一炷香。

她覺得那些女子都該感謝她,因為是她替她們尋得了真主,替她們了斷了因果。

這世上,還有比她更慈悲的人麼?

只不過罪責又會壓得她夜半驚醒,可醒來一看見枕邊熟睡的新姐妹,她又覺得這罪受得值。

旁人說她作惡,可那不過是凡夫俗子的庸論短見!

畢竟她這是為護正法而破戒入魔,也是以身飼虎,以一己之身承受那不該有的因果。

菩薩要度人,還得先入地獄呢;她入個魔道,又算得了甚麼?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裡是帶著一種悲壯到近乎殉道者般的熱忱。

恰似那三藏法師肉眼凡胎不識妖魔,將那火眼金睛識得歹人的齊天大聖當作頑徒劣孽,生生逐出師門。

她心裡便這般想著,越發覺得自己是那背負天下罵名,卻仍拯救世界的英雌豪傑!

而英雌所行之事,凡夫俗子又如何看得懂。

凡胎如何識得真佛手段?無知庸人怎知菩薩心腸?

世人不解,那是世人未悟;世人辱罵,那是世人的業障。

而將主人視作佛的娼鬼,也自會在被辱罵之時,默念幾聲主人的名諱,然後得享安心的圓滿。

這話她每在心裡過一遍,那份委屈便淡一分,那份篤定便濃一層。

她越是覺得委屈,便越篤定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對的,甚至在心中生出近乎悲壯的豪情!

正如記錄了《喬家大院的彪馬野郎》這一古老密經所言: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為正義。

這娼鬼歌姬卻也是生出了相差無幾之感慨。

更何況,這世間的真理向來只掌握在少數人手中。

天下人罵我作惡,不過因天下人皆愚。

他們不懂主人的無上功德,也不懂她這份虔誠奉獻的殊勝,更不懂那些被我引渡的女子,終將獲得何等圓滿的極樂歸宿。

他們罵他們的,我做我的,真理從來不需要多數人的認可。

我順從主人的意志,主人便是正確的,我自然也是正確的。

倘若天下人都懂我,那我才該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正是這般孤芳自賞的悲壯感,讓她在委屈中愈發堅定,在罵聲中愈發從容,將那份顛倒黑白的執念越纏越緊,終至不可自拔。

畢竟真金不怕火煉,偉大的善意本就不被愚昧的世人理解。

偏偏在孤芳自賞之外,她還因這委屈生出了莫名的豪情,感覺自己入魔破戒護法,反而勘破了更上一層的「大乘菩薩示現」!

——隻身入那最污穢的泥沼,全為將那些無明眾生,從苦海裡撈將出去。

如此一念轉圜,魔頭便端坐蓮台,惡業便強說是菩提。

這世間最大的顛倒,莫過如此。

所以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心裡是真的滿懷著溫柔的,就像替人牽線搭橋的媒婆,覺得自己是在成全一門好姻緣,全然不去想那線是不是綁在別人脖子上。

可這恰恰就是最可悲也最可怖的地方。

她已經徹底把自己主人的意志當成了天經地義的標準,再沒有一絲一毫屬於自己的判斷了。

到了這一步,她早已不只是娼鬼,而是一面被馴化得極其徹底的魔鏡。

主人的每一個慾望都被她反射成理所當然的善舉,主人的每一個念頭都被她翻譯成不容置疑的真理。

主人一個眼神,她便鞍前馬後;主人一聲冷哼,她便如聆聖訓。

她甚至不需要被要求去做這些事,她會主動去做,去騙,去拐,去不擇手段地把那些無辜的女兒,拉進這場她自以為圓滿的幻夢里,並且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到了這份上,她再不是那個會問自己做得對不對的人了,她只會問:「我做得夠不夠?」

一個不覺得自己在作惡的人,便是最徹底的惡!

這正是:

一念執著入魔深,卻把邪徑喚正音。

顛倒善惡渾閒事,指鹿為馬作尋常。

佛經誦作迷魂咒,惡行翻成度世心。

舊情可獻新主榻,清白能換主人歡。

世人但見蓮台坐,誰識其中惡業沈。

然而這份最徹底的惡,偏偏又釀出了一樁福德殊勝的大功德。

列位武神見此想必心中生疑:這娼鬼歌姬,雖不曾殺人放火,卻也行的是那拉良家下水,害女子失足的下流勾當,怎的便有了功德?

所以自有那好事的忍者忍不住要問上一句:何謂功德?

六祖壇經雲:見性是功,平等是德。念念無滯,即為功德。

此言一出,諸位長頸鹿只怕心生困惑,功德二字,難道不是行善積德之意麼?怎的到了這傷天害理的娼鬼身上,倒也有了功德?

而這一問卻也是問到了妙處!

只因世人常將功德與福德混作一談,以為佈施供養,造寺度僧便是功德。

卻不知惠能大師早已說得明白:造寺度僧,佈施設齋,名為求福,不可將福便為功德。

福德是向外求來的福報,功德卻要在自性內見。

那梁武帝造了那麼多寺廟,達摩祖師也只說他「實無功德」。

為何?

只因他求的是福報,而並非心性上的圓滿。

而這娼鬼歌姬雖行惡事,可她心裡頭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要甚麼,沒有一絲雜念,這在佛家看來,反倒是有了功德的根腳。

諸位義人,這閻浮提大千世界不變的真理,就是那變化本身。

所以佛家的覺者說諸行無常,剎那生滅;儒家的聖人曰唯易不易,陰陽相推;道家的真人言變動不居,淵默而化;就連十字的先知都道出所見之物皆為暫時,所不見者方是永恆;肉體雖漸朽壞,內心卻日日更新的真理。

這四家的說法雖看似不同,但講的卻是「道隨世轉」這個古老的道理。

而那功德與福德的混淆,便是這般來的。

在歲月的變遷裡面,那本屬於修行者心性上的功德,漸漸就被世人理解成了行善積德,積累福報的福德。

原是心上的功夫,卻成了手裡的買賣。

本是向內見的自性,卻成了向外求的福報。

這雖是兩回事,可年頭久了,大家也就混著用了,用著用著便分不清了。

只不過把修行當做世俗福報來追求,把心性的功夫當作積德的買賣來做,倒也當真算得上一件顛倒的妙事。

不過說到這裡,這似乎也改變不了壞女人行的全是壞事,所以她的功德又從何而來?

需知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這豈非天道不公?

這功德來處,其實藏著一層極要緊的關節。

需知這歌姬未曾被主人收服之前,心裡頭過得可舒坦?

說也作孽,她那時雖坐擁滿園春色,日日有美人相伴,夜夜有笙歌入耳,瞧著是快活似神仙,可她那顆心,卻從沒有一刻安生過。

她為甚麼喜新厭舊?為甚麼今日愛這個,明日又愛那個?真是那花叢里的蝴蝶,生來便該在花間亂竄麼?

非也。

她那喜新厭舊,說穿了,不過是心裡頭空,空得厲害,空得發慌。

她只有不停地去尋新鮮的嬌客,用那片刻的歡愉來填一個看不見底的窟窿。

可那窟窿是填不滿的,今日填了,明日又空了。

她那些高高在上的氣派,那些驕奢淫逸的排場,那滿屋子的美人和滿匣子的珠玉,真往根子上說,不過是一個沒了心的人,硬要給自己尋個心罷了。

那光鮮亮麗的皮囊底下,藏著的,不過是一個不敢獨處的孤魂。

可自從她遇著了主人,被那歹人折辱得死去活來,再到心甘情願俯首稱臣之後,奇事便發生了。

她那顆空了這許多年的心,忽然有了著落。

她不需要再想自己到底想要甚麼,想明日該寵誰,後日又該棄誰。

她心裡頭只有一尊佛,那便是她的主人。

主人的慾望,便是她的意志;主人的歡喜,便是她的功德。

從前的她,也愛那些女子,可那愛輕飄飄的,如柳絮一般,風一吹就散了。

這歌姬何嘗不知那些女子的好?

只是她這顆心,早已在當年那一場劫難里,被人傷得透了。

她原來也是信過那些捧她的粉絲,信過那些說著要護她的夥伴,可到頭來呢?

那些口口聲聲說愛她的人,無論男女,在她最需要人扶一把的時候,一個個都做了縮頭的烏龜,跑了,散了,沒了。

他們愛她,愛的是台上那個光鮮的殼子,誰又愛過殼子底下的她?

所以後來,獲得了新生的她厭惡男人的確沒錯,但女人她也厭惡。

雖口口聲聲說愛女子,這也不過是相對於男人罷了。

所以她不是真的喜歡女子,她只是再也不敢信任何人。

更可怕的是,她當年險些被人當作玩物擺布,這傷便如一根毒刺,一直扎在她心口。

如今她有了本事,反倒開始學那起子曾害她的人,把旁人也當作玩物來消遣。

屠龍的勇士,到頭來自己變成了龍。

而既然要玩弄的話,比起男人,相對順眼的純潔女子,也讓她覺得更願意去玩弄而已。

她既然險些被玩弄過,如今便要用玩弄旁人來填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空。

所以她的愛,便像那無根的花,今日開得再艷,明日也就謝了。

她不是在愛那些女子,她是在用那些女子,一遍遍地證明自己不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可憐蟲罷了。

因為那愛不為別的,只為填補她自己,所以她不是在愛那些女子,她是在用那些女子愛自己。

可如今不同了,她愛主人,是不求回頭,死心塌地,願意把整顆心都掏出去還嫌不夠的愛。

正因這份愛有了落處,她做起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來,反倒心無旁騖,反倒理直氣壯。

她不是為了自己去害人,她是為了主人去渡人,這便沒了私心雜念,沒了那我是不是做錯了的縫隙。

也因沒了這縫隙,她便生出了功德。

其實諸位武神可能並不知曉,在佛家的論述之中,功德其實從來不是善的專屬品。

功德在法身,不在修福報。

它非善非惡,說的既是一個人能否念念無滯,常見本性,也說的是你心裡頭有沒有猶豫,有沒有那一絲我是不是錯了的縫隙。

倘若有那縫隙,你便不是功德,你是有漏之身,有悔之念。

歌姬小姐雖行惡事,可她心裡頭從無一刻輕慢過自己的主人,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道路,更不曾在那執念上生出過半分縫隙。

這便叫念念無滯。

凡夫俗子心念繁雜,一念之間善惡翻湧,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既無可斷金剛的上智定力,也無死心塌地的下愚堅持。

俗人向來從善如登,每一步都費力,每一寸都遲疑;卻又往往從惡如崩,倒也乾脆,可崩到一半又後悔,又想回頭。

他們腦子里塞滿了七上八下的雜念,進也遲疑,退也遲疑,做善事怕吃虧,做惡事又怕報應,這般翻來覆去,拖泥帶水,所以才真是沒功德的命。

唯有那些心裡頭一片澄明的人,所行便是所信,所信便是所行,沒有一分一毫的猶疑,這便有了功德。

這娼鬼未遇主人之前,心猿意馬,朝三暮四,便是想行善也未必能善,想作惡也作不長久,渾渾噩噩,毫無分量。

可跟了主人之後,她反倒定下了心,安下了神,從內到外透出一股子虔誠的篤定來。

這便是墮落之後的新生,也是新生之後的沈淪。

說她可憐也好,說她可恨也罷,可她這份一心一意的死忠,任你是佛是魔,都挑不出半分破綻來。

善惡在她身上,早已不是兩樣東西了。它們纏在一處,如那連體的並蒂蓮,你想分,也分不開。

佛家言此為:亦真亦妄,亦正亦邪。

不是她糊塗了,是這世間的道理,本來就有這般玄妙處。

所以她所作所為雖然的確傷天害理,可心裡頭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她是真信自己在渡人,也真覺得自己在行善,更是真心誠意地將主人奉為天地間唯一的真理。

歌姬小姐行的雖是惡,可她行得坦然,做得篤定,心堅神定,行知合一,這便是念念無滯的真實妙用。

雖在世俗的意義上是惡的,但無愧也無懼的歌姬,更如同猛虎食人,惡蛟吞舟,那是它們的本性,它們從不覺得那是甚麼壞事。

娼鬼歌姬也便如此,她取悅主人,誘騙少女,將這一切視作自己存在的全部意義,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疑慮。

這等殊勝境界,也非佛家一家的私論:

儒家言知行合一,做得到的便稱聖人;道家謂功行兩一,做得到的便稱真人;就是那西方十字基督,也有「信德若沒有行為,自身便是死的」這一說,做得到的便稱作全人。

名號雖異,說的卻都是「靈肉合一」的質樸修行。

所以這雖是最徹底的惡孽,但恰恰也是最極致的功德。

行坦蕩的惡事,此乃當之無愧的大惡!

可這份大惡到了極致,便也成了無上尊貴的殊勝功德。

善惡在她身上反倒成了同一件事,分不清哪是善哪是惡了。

當真可悲可嘆可敬到:

聖賢真人論不易,諸行無常變未休。

功德本向心中覓,卻被世人換福求。

念念無滯成大道,行知合一始為修。

善惡同根兩般事,一念澄明萬事休。

約會大作戰:關於Bad End線的五河士道重生的那些事 · 第59章 殊勝功德,娼姬巧渡迷途貓:貞潔女兒,羞思惡徒假溫存!(上)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