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像是之前無數次的深夜那樣，林楓拖著沈重而疲憊的身體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家。
他推開大門，慢慢脫下皮鞋，將領帶解下，坐在玄關旁地椅子上慢慢地喘著氣。
客廳里的燈被打開了，穿著白色睡衣的林薇款款走來。
「爸……」
林楓被一雙溫柔的手寬衣解帶，然後被扶到了床上坐著。
熟悉的枕頭讓他慢慢卸下一口氣。林薇默默看著中年人形態的林楓那雙紅腫的眼睛，小心地用一條被熱水浸濕的毛巾擦拭著他的額頭和眼眶。
男人將厚重的手掌慢慢放在林薇的手背上。「謝謝……今天真是多虧你了，薇薇。」
「說甚麼謝謝……」林薇跪坐著，一雙手抱著著男人的脖子，然後讓他的腦袋躺進了自己的懷裡。
聞著少女身上的清香，林楓小聲地說道：「那就應該說對不起，對不起把你牽扯到這些事情里來了。我本來應該讓你在學校里無憂無慮的好好生活……結果卻讓你接觸到這些事情……真是失職。」
「……你再說這些生分的話我就打你了。」
「抱歉……」
林薇狠狠用手捏了一下林楓的胖鼻頭。
少女看著面前這張臃腫而滄桑的臉，心中有些異樣的感受。
她和林楓早已陷入熱戀，每日朝夕相處，除了最後一步甚麼都做過了。
她雖然心裡十分清楚自己喜歡的男人是她的親生父親。
不過她一直面對的是那張年輕帥氣，朝氣蓬勃的面孔，所以在今天之前，倒也沒有甚麼深刻的體會。
要說看著這老男人的糟糕皮囊沒讓她感覺到一絲抵觸，那肯定是騙人的。
不過，一想到也是眼前這人，一次次為自己挺身而出，可以不顧性命來拯救自己，無論何時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想著想著，她心底的抵觸感也開始慢慢融化。
外表雖然不一樣，但是心是相同的。
甚至，看著看著，她開始覺得眼前這張胖乎乎的大腦袋有了幾分可愛的感覺，而且眉眼之間的滄桑也看上去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至於那大肚腩，躺上去似乎也很舒服的樣子。
林薇忍不住伸出手指，撫摸著男人的有些灰白色的鬢角，用愛憐的眼神注視著他。
「爸，你有我在你身旁。以後我們要共同承擔一切，你知道嗎？」
「你還小……」
少女的手指掐住了林楓的雙下巴。「我是不是你的女人？」
「……是。」
「那就別把我當小孩子，把你現在的情況都告訴我，我們來一起想辦法。」
林楓閉上眼睛吸了口氣，最後還是開了口：「甚麼情況……總之，是很糟糕的情況。」
他繼續說道：「剛剛在路上的時候，肖娜……你應該管她叫肖阿姨，我接到了她的辭呈。」
林薇皺眉問道：「為甚麼？在這麼關鍵的時候她怎麼……」
「傻丫頭……她家裡還有兩個孩子。今天她差點被人強行拖走。她老公是個沒甚麼收入的作家，要是她出了事，恐怕她家裡天都會塌下來……」
「那……現在畢竟也沒事了，你再勸勸她留下來？」
林楓搖了搖頭。
「我怎麼能對她這麼不負責任呢。萬一張華又襲擊公司怎麼辦？她出了任何事，我該怎麼和她家裡人交代？我該怎麼和自己交代。她要走，我絕對不能留她。」
「難道……爸爸公司要關了嗎？」
「現在公司三員大將，兩個還躺在病床上，一個離職，所有業務已經沒有辦法運行。我讓所有員工先不來上班了，薪水照發，暫時只能如此。這公司，以後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人敢和我們合作，也許撐不了多久了……」
林薇沈默了半天，然後說道：「撐不下去也沒關係，把公司關掉，我們大不了以後從頭開始就是了。」
「我……我不能那麼做。」林楓握住了拳頭，「哪怕在今天……你馬叔叔……還有很多人，很多人還願意跟著我林楓，哪怕知道可能有危險，哪怕遇到了今天這種情況，他們也還是相信我能帶著他們闖出來！現在已經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了，我牽扯了太多人，我需要給他們一個交代，我才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那我們究竟該如何呢？爸爸，你現在清楚了為甚麼張華會攻擊我們的公司嗎？」
聽到這個問題，林楓慢慢平靜了下來。「是周家。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總之他們向張華釋放了假消息，讓他掉轉船頭來攻擊我。」
「果然是他們……」林薇眼神中閃著寒光，「我其實一聽你說這件事情，我就覺得是他們在後面搞鬼。」
少女把耳朵放在林楓的耳邊，慢慢說道：「爸爸，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你聽我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清風。
「為甚麼，我們不和周家合作呢？」
林楓的眉頭一下皺緊。「和周家合作？那怎麼可以？你也知道，我最大的目的就是就是把周家給……」
「女兒清楚，但是非常情況，當用非常手段。」
她花了些時間，將她的想法細細講述。林楓很認真地聽了半天，最後長舒一口氣。
他評價道：「很出乎意料的想法，也許會成功。而且……我一直留著的後手，似乎也能和你的計劃很好的結合在一起。」
「沒想到女兒你……心思還挺……毒的。」林楓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林薇又狠狠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行吧……我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做。但是，你絕對不能有任何的危險。」
「現在明明是我要保護爸爸才對。」
兩個人又交談了一會兒後，林楓這才沈沈睡去。
林薇一邊溫柔撫摸著林楓的面龐，一邊開始環顧著這個房間。
雖然是在她自己家裡，但這間主臥她卻很少進來，有幾分陌生的感覺。
床頭的床品和抱枕散髮著淡淡的清香。
窗簾輕輕垂下，透過細密的紗幕能看見其他公寓樓的點點燈火。
一側有一張小型書桌和舒適的椅子，上面堆疊著幾本散文詩集。
這裡曾經是林楓和周雪的臥室，雖然林楓總是夜半才歸來，然後倒頭就睡，但周雪卻還是把這裡裝飾得很溫馨。
少女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櫃上的一張照片，是一張很久以前的旅遊照。
那時候的林楓大概三十四五，他抱著周雪的肩膀，而周雪則緊緊靠在他的肩膀上，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她深邃的目光徬彿穿透了照片，注視著如今靠在林楓身旁的少女。
「媽媽……」
林薇看著那照片中的人默默呼喚著，思念之情開始湧上。覺察到枕旁人的身份，她又有些內疚。
可是沒過多久，她心臟開始加速跳動，然後她直勾勾地盯著照片里的那雙眼睛，慢慢垂下了頭，深深吻在了林楓熟睡的臉上。
隨後，少女像是做錯事了的孩子一樣，趕緊把自己的腦袋躲在了林楓的懷裡，然後緊緊閉上了雙眼……
……………………
次日，下午。
「小姐，已經查清楚了，現在這間公司的確只有林楓父女二人。」吳疾放下對講機，畢恭畢敬地彙報道。
周晴沈思了一會兒，然後推開車門，穿著裸色高跟鞋的腳踏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今天早上，她接到了一個的電話，打給她的人居然是林薇。
她心中對林薇自然是除了厭惡只剩下戒備，不過她沒聽到甚麼謾罵或者挖苦的話，卻聽到一個讓她十分意外的提案。
一個能幹掉張華的提案。
雖然張華在昨日剛剛攻擊了林楓的公司，不過他依舊是周家最大的威脅。
就算林家父女加上馮林都被張華殺死，也不代表他對周家的攻擊會停止。
現在，自己也算是把林家一起脫下了水，敵人的敵人也許就能做成朋友……常讀史書的周晴並沒有完全排斥這種事情。
畢竟，張華一旦倒下，她自己也終於能和家裡有個交代。
背後的利益，也十分的誘人…… ……
於是，她還是和周午及周澤進行了商議，雖然沒有做最終決定，她還是決定親自過來談談。
遠處，刻著「楓來藥業」四個大字的門口旁，並排站著林楓父女二人，正靜靜地注視著她。
周晴眯著眼仔細觀察，那林楓身高體胖。臉上全是肥肉，大肚腩怕是讓他低下頭也看不見腳尖。不過看上去卻並非是不健康。
此人眼神銳利，頭髮稀疏卻被修剪的一絲不苟。
呼吸沈穩，面色紅潤，雖然胖。
但絕不是虛胖。
似乎是身上還有不少肌肉，肩膀寬的嚇人，有幾分相撲大力士的即視感。
周晴自然是不清楚林楓最近激烈的運動不僅僅影響到了他年輕的身體，連他中年人姿態下都壯碩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那雙形態的身體到底是怎麼計算熱量的。
雖然看上去和她聽聞的不太一樣…… 但周晴也和她的姑父「林楓」幾乎沒有任何接觸，所以也沒有讓她感到驚訝。
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是林薇。
就算她再討厭自己這位表妹，她也還是瞪大了眼珠，暗暗嘆道，好美，像是個仙子一樣……
回過神來，她驚疑不定，只能得出結論是這小賤貨偷偷去了趟韓國做了整形手術。
但不光是臉，還有那曼妙的身姿和健康的膚色……怎麼看都和她記憶中的苦瓜臉豆芽菜完全不同。
她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快，再度側過臉同吳疾確認道：「那個人，真的是林薇嗎？」
「小姐……這……我只能說她看上去的確是林薇大小姐，只是變化有些太大了。有些可疑。」
「……無妨。重要的是，那馮林確實不在此處，對吧？」
吳疾點了點頭。「反復確認過了，就算他敢出現在此處，我們現在更新了專門針對他的裝備，這次在下有信心讓他當場斃命。」
周晴冷冷地回復道：「行了，殺了他也只是洩憤而已，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是來談生意的。不要那麼快就想著訴諸暴力……至少暫時不要。」
「在下明白了。」
說完後，周晴慢慢地走了過去，吳疾趕忙跟在她的身後。
很快，林楓父女就和周晴吳疾面對面碰上了頭。
「林薇……」
「周晴。」
二女眼神碰撞，無數怨氣怒火熊熊燃燒在她們的眼眸里。
周晴本來個子就比林薇要高一頭，現在她還穿著高跟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仰著下巴幾乎是用鼻孔在俯視著林薇。
她身穿白色襯衣淺棕色高腰裙，肩上披著茶色的西服外套，顯得身形寬大。
一雙長腿裹著肉色絲襪，又多了幾分職業女性的成熟。
為了在造型上壓人一頭她費足了心思。
反觀林薇，只穿了件簡簡單單的淡藍色長裙，卻如同世外的仙子一樣優雅脫俗。
她深邃的眼神中閃著憤怒的火苗，曾經的畏懼和麻木已經被燃盡，取而代之的是銳利的鬥志。
「你真的是林薇那小賤人？哼……看上去根本不像。」
「你嘴巴給我放乾淨一點。」林楓冷冷地說道。
周圍，如鬼魅一般，一群周家衛迅速衝出停在周晴的身後，有些似乎是之前就趴在樹上，有些則是從牆後翻過，似乎是隱藏許久。
這次，他們身上看上去鼓鼓囊囊，比上次準備還要充分。
林楓眼睛一掃，有不少東西他都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是從哪個渠道弄來的軍用裝備。
周晴滿意地露出一個笑。「今天，別說就你們二人，就算是那馮林再度來到我面前，我也會讓他死無全屍。」
「哼……姪女，你這是談生意的態度嗎？」林楓冷笑道，「嘴巴上毫無尊重，行動上也想著致我們於死地。你的父母就是這麼教育你的？」
周晴看了他一眼，沒理他，反而是把輕蔑的眼神重新掃向林薇。「你總要躲在一個男人背後對吧？這一點你倒是很像我所認識的那個林薇。」
「怎麼，姐姐你認不出我來了？」林薇語氣很冰冷，藏著壓抑不住的憤恨，「我躲在男人身後又如何？比不上你，身後總是躲著那麼多男人。」
「哼……這句話就不太像了。太多刺了，根本不像我認識的林薇。不行，萬一你是假的怎麼辦？我得好好問你幾個問題，確認一下你的身份才行。」周晴故作出一副若有所思地說著。
「浪費時間。」林楓冷冷地在一旁說道。
周晴繼續無視了他，笑著用拳頭拍了下手掌。「有了！柳井源你還記得嗎？你要是真的林薇，你肯定知道他是誰。」
「你……」林薇咬牙切齒地說道，「是你讓柳井源他造我黃謠……那幾天，學校里到處都在傳……說我被他花幾百塊錢就在廁所里上了。」
「哇，你知道這件事啊。」周晴露出一個得意的笑，「看來你有可能是真的了。那我再問你，去年秋遊，你還記得嗎？玩得還開心嗎？」
「我記得……我記得你半夜到我的床邊，讓一群女生把我衣服扒光了扔到了酒店外面……」
「哦？看來真的是妹妹你呀。為了保險，我再問你一個問題，母狗蹲下……這幾個字你有想起來甚麼嗎？」
少女握緊了拳頭。
「那是你……弄出來的一個所謂的遊戲。不管在甚麼時候，你喊母狗的時候我必須蹲下……哪怕在全班面前也一樣，否則就要被打……」
林楓聽著，差點沒把牙給咬碎了。
他沈住呼吸，低下頭，用極度細微的聲音在林薇耳旁說了三個字：「殺了她？」
林薇抬頭用有些發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周晴也不管他們之間的耳語交流，自顧自地說道：「看來你的確是林薇，我不得不承認。你現在看起來，變得比以前更能勾引男人了，整形手術做得很成功嘛。不過，今天我們是來談正事的，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