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一晚上游刃有餘的從容不迫因為陸瀟戎的出現,頓時破綻百出。
「你是哪位?」同樣一頭霧水的吳天昊緩緩問了一句。
陸瀟戎本就憋著火,二話不說一把摟住曲雅凝的肩膀,「我是她的男朋友,不知道吳總請我女朋友到這麼高檔的餐廳吃飯有甚麼企圖?」
「陸瀟戎,你給我閉嘴,你胡說八道甚麼!趕緊給我走!」曲雅凝真的慌了神,她一把打落陸瀟戎的手,就把他往外推。
心裡則快速思索著對策。
吳天昊原本完全被帶入生意的思維這一刻全都扯了回來,他原本就不是善類,面對這樣的挑釁自然不會退讓。何況他也有這個資本。
「男朋友?據我瞭解,曲小姐可是至今單身,看你這年紀,最多也就是他弟弟吧,我和曲小姐是合作夥伴,一起吃個飯不是很正常,這餐廳高檔麼,在我眼裡也就一般水平而已。至於企圖,那就得看曲小姐給不給機會了。」
吳天昊推了推眼鏡,完全沒有一絲退讓。
「誰是她弟弟,我告訴你,你少來這一套,我們不缺你這麼個客戶,生意做不做我根本不在乎!你少打我女朋友的歪心思。」
話音剛落,曲雅凝的心立刻就凍結成了冰。她千算萬算怎麼也沒算到居然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她精心籌劃半年的一切毀於一旦。
「陸瀟戎,你給我滾!」她完全喪失了冷靜,用盡全力把陸瀟戎推了出去。
「曲總,您今天可是給我長了見識,難不成這位真是你的男朋友?原來男人勿近的鐵娘子只是喜歡這樣華而不實的小鮮肉?這還真讓人失望。」
「吳總,不是的,你聽我解釋……」曲雅凝的話還沒說完,陸瀟戎已經端起酒杯直接潑了吳天昊一個滿懷。
「你有甚麼資格失望,你根本不配和她一起吃飯!」
「好,很好!」
吳天昊陰冷的笑著,隨後擦了擦眼鏡,「曲總,看來我們的合作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鑒於貴公司如此招待客人,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同行,和貴公司的合作需要更慎重一些,先走一步了。」
吳天昊說完轉身就走。
曲雅凝顧不得其他,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要爭取一下,這次機會不僅僅是她一個人,更是公司里眾多員工半年多的心血。
「吳總,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
走出旋轉門,曲雅凝才勉強追上吳天昊,剛剛準備開口,旁邊突然出來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這不是雅凝麼?喝多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吳天昊皺眉看了來人一眼,突然就明白了過來,隨後哈哈大笑。
「曲總,雙保險啊,佩服,真的佩服!不送!」說完後氣沖沖的就離開了。
女人頓時傻了眼,小心翼翼的走到曲雅凝身邊,「雅凝?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曲雅凝心如死灰,她嗅了嗅鼻子,轉頭對女人說道,「方婷,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搞砸了。你回去吧,謝謝你能來。」
方婷完全摸不著頭腦,可還是能看出曲雅凝精神狀態已經差到了極點。
「和我你還客氣甚麼,你還好吧,走,我送你回去。」
曲雅凝輕輕剝落閨蜜的手,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走一走。放心,我沒事。」
方婷和曲雅凝相處了多年,自然清楚這個女人的脾氣,再三叮囑後只好先行離開。
曲雅凝拎著包,步伐沈重而緩慢,不知不覺眼淚就把整張臉都蓋滿。
她已經多少年沒有如此痛快的哭過一場。
她實在是太過於委屈,淚水完全不受控制,淚腺像是洩洪的大壩。
遮擋眼眸,使得眼前的整個世界都成了模糊的光影。
「媽,你還好吧……」跟在身後的陸瀟戎已經意識到自己好像做的太過火,可是他依舊沒覺得自己做錯。
他不理解為甚麼曲雅凝明明知道吳天昊不是甚麼好東西,還非要與虎謀皮。
聽見陸瀟戎的聲音後,曲雅凝停下了腳步,低沈著嗓子輕聲說道。
「高興了麼?」
「我……」
「毀了我的一切,高興了?」曲雅凝轉過身,帶著滿臉的淚痕仰起了頭。
當看到曲雅凝的臉時,陸瀟戎才真的慌了。自打他有記憶開始,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曲雅凝,即使父親出事時,他也沒見過。
他慌亂的掏出紙巾想要擦去那源源不斷的眼淚。
「別擦了,擦了也停不下來,看到我這個樣子你是不是很高興,把自己的媽媽逼成這樣,是不是很有成就感,我的兒子長大了,輕輕鬆松就可以把自己的母親逼得走投無路!」
「媽,你別說了,我根本不是這樣想的,可你為甚麼非要搭理那種人。和那樣的人吃飯,你不覺得惡心麼?」
「惡心?你知不知道,只要你晚出現哪怕一分鐘,合同就簽下了。你知道丟掉這份合同意味著甚麼麼?」
曲雅凝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內心的壓抑已經快要把自己憋炸了,不是今天,不是今年,可能是這一輩子的壓抑都在此刻如同火山般爆發出來。
「我們公司半年的努力就這麼毀了,我和我的那些下屬熬的那些夜全都白費了。你說我不在乎身體,拿身體換事業,所以你就乾脆毀了我的事業是麼?這是成年人的世界,你以為是在演電視麼?哪有那麼多善良的人和你做生意,你知道我有多少大單子都是從惡人嘴裡搶下的!」
陸瀟戎被聲調突然升高的曲雅凝嚇了一跳,不自覺的後退了兩步。
「這家餐廳是我找的,為甚麼,因為老闆是我的朋友,我還讓閨蜜在外面策應,我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考慮到了極致,我以為我可以打一場漂亮的勝仗,公司的員工還在等著我帶合同回去,你讓我還有甚麼臉去見他們。陸瀟戎,你就這麼愛我的麼?你就像個沒長大的孩子,護食的狗崽子,這樣的男人憑甚麼娶我!」
陸瀟戎徹底沈默了,他終於知道自己錯的有多離譜。
「是啊,你多厲害,一年甚麼都不用乾就有一千多萬,比媽媽強多了,媽媽的公司你根本看不上眼,可你上學乃至出國的錢都是媽媽從這家公司里一分一分賺出來的。」
「媽,我錯了……」陸瀟戎低下頭,不再敢看曲雅凝一眼。
曲雅凝轉身走到橋邊,扶著欄桿,對著那一彎投下月色的漆黑湖水,心裡想說的話也越來越多。
「在你眼裡,我好像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行一樣,你明明是我養大的,有甚麼資格來質疑我。小時候,你爺爺奶奶因為文化學識差異,幾乎天天都吵架。我就在不斷的爭吵中度過了童年。後來你奶奶生病去世了。你爺爺不知道奮進,天天就知道洶酒。最後就因為和一個戰友指腹為婚,就霸道的非逼我嫁給一個我根本不愛的男人。十八歲,一個女孩剛剛綻放的年紀,我卻已經成為了一個嬰兒的母親。這是我的命,可我誰也不恨,我相信只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陸瀟戎靠在一遍,看著對著遠處敘述的曲雅凝,他很想去抱住她,可他不敢。
「我不顧一切的考上了本地的大學,走讀。白天上學,晚上回來給你餵奶,哄你睡覺。你說我漂亮,這種話我從小到大不知道聽過多少遍。可漂亮又有甚麼用,上大學時,面對那熱情的學長我都是躲著走,生怕他們知道面前這個漂亮可愛的學妹已經是個孩子的媽媽!」
「媽……」對於陸瀟戎近乎哀求的呼喚,曲雅凝充耳不聞,她想要發洩,她想把這些年所有的痛苦都釋放出來。
「我原以為自己不會重復奶奶的悲劇,可沒想到你爸爸比你爺爺還沒出息。在你心裡估計還挺喜歡你爸爸吧,畢竟他整天在家陪你畫畫,陪你下棋,可我上完班還要去兼職上私課。我整天累的腰都直不起來,嗓子都壞了也沒空去治,可你爸呢,就知道在家裡躺著,無所事事。他要我支持他當畫家的夢想,好,我用自己辛苦存下的積蓄給他開畫室,可他呢,他是怎麼對我的!」
最後一句曲雅凝幾乎是用生命的力量嘶吼出來。
陸瀟戎對於當年的事完全不知情,如曲雅凝所言,父親在他的心裡總是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每每都是母親向父親發怒。
而父親總是怯懦的一言不發。
「他在我花錢給他開的畫室里和他的學生苟合了整整四年,而我就像一個傻子一樣,拼命的賺錢去養一個怨恨自己不去陪伴他的兒子和一個早已經背叛自己的丈夫!」
「怎麼會……」父親的形象在一瞬間完全崩塌了,他真的無法想想看上去老實的父親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
面對曲雅凝這樣的女人他居然會出軌!
「怎麼會?你知道為甚麼他出車禍的事,大家在你面前都含糊其辭麼,那是因為他是開著我的車花著我的錢帶著他的情人去自駕游。這就是男人,你們的心都是石頭做的!」
曲雅凝第一次如此暢快的說完這件令她屈辱一生的事情,她感覺肉體和靈魂都得到了極大的解脫。
「我這輩子活到現在,也就做了兩件有意義的事,第一件就是生下你,你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聰明的多,學習從不讓我操心,你知道你十六那年,我拿到國外寄來的進修通知書是甚麼樣的心情麼。我感覺整個世界都亮了,之前所有的磨難都有了意義。可我怎麼能想到,三年後,你回來和我說的第一件事就是那麼令人絕望的渾話!你親手把我培養的驕傲變成了我的噩夢。你能體會到一位母親聽見自己的兒子說要自己給他生孩子的那種絕望麼?」
曲雅凝說的興起,完全就是在用語言洩憤,陸瀟戎給她生活里所有好的轉變她已經全都忘記。
人們總是習慣於傷害親近的人,越是親密就傷害的越深,傷害的越狠。
陸瀟戎的心已經被放在了鍛造台上,被曲雅凝一錘又一錘的砸的血肉模糊,可她卻依然沒有收手的意思。
「第二件就是我依靠自己的力量從甚麼都不會到創辦了這家公司,可你只用了幾分鐘就讓我半年的努力一朝流水。你以為我這麼辛勤的工作是為了錢?是為了名?我是為了讓自己可以活成自己想要活成的樣子,媽媽已經快四十歲,老女人不值錢了。我希望等我徹底老去的那一天還能有些可以回味,可以自豪的經歷。這家公司是我的心血,它的欣欣向榮可以讓我擁有獨立的人格和社會存在感!所以,陸瀟戎,你所謂的愛就是這樣?把我改造成一個你心目中的女人,或者是把自己的媽媽變成自己可以隨意支配的玩物?」
最後一擊帶著電光火石,徹底把陸瀟戎的心砸成了一堆齏粉。
他自閉了,就像剛去國外的第一年,因為思念曲雅凝,他突然就失去了語言能力,不想和任何人交流,以至於一學期下來,有些人還以為他是個啞巴。
陸瀟戎放棄瞭解釋,也放棄了道歉,他背靠著欄桿,緩緩蹲了下來。
錯了,全都錯了……
完全發洩完的曲雅凝,一瞬間被抽光了力氣,她沒有轉頭看陸瀟戎,只是用最後殘存的精神力緩緩吐出一句話,隨後便拖著步子離開了。
「兒子,求你放過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