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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雙棋臨天局,夜雨動終盤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2 / 2 頁

「夜巡司也好,欽天監也好,甚至整個朝廷——」他輕輕一笑,「不過是這個系統之下的工具。」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分。

「這個觀測,甚至高於朝廷。」

「高於江湖。」

「甚至高於這個世界本身。」

亭中一時安靜得只剩雨聲。

謝行止緩緩說道:「你以為我們在破局,其實只是被觀察。」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線。

「當某些人——」

「情緒、能力、命格……」

「到達某個臨界點。」

他的手指停住。

「就會被標記。」

我沒有說話。

謝行止卻已經繼續說下去。

「被標記的人,結局其實很簡單。」

他的語氣像在說一條早已寫好的規則。

「第一種,被控制。」

「成為棋子,替系統運作。」

他抬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種,被回收。」

「力量被利用,命被拿走。」

第三根手指慢慢伸出。

「第三種——」

他的聲音更低。

「被清除。」

雨聲忽然變得更重。

謝行止看著我,神情忽然露出一絲極淡的笑。

「可世上總有例外。」

他把手指收回,慢慢靠在椅背上。

「有一種人,既無法被控制,也無法被回收。」

他停了一下。

「清除……又未必清得乾淨。」

他看著我。

「這種人,有個名字。」

謝行止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清晰。

「不可控者。」

亭中燈火晃了一下。

謝行止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其中之一。」

他又看向我,目光深得像一口井。

「而你——」

他停了一息。

「也是。」

我沒有回答。

謝行止卻像早已知道答案。他重新端起茶碗,輕輕啜了一口,神情又恢復了那種似笑非笑的模樣。

「所以你現在應該明白了,夜巡司想殺我,欽天監想抓我,寒淵想利用我。」

他把茶碗放回桌上。

「因為我始終游離在觀測之外。」

他抬眼看著我,語氣輕得像風。

「而系統最討厭的——」

「就是控制外的東西。」

謝行止說完那段話後,亭中安靜了很久。他像是把某個沈重的秘密放在桌面上,然後等著我自己去看清它的形狀。

我沒有立刻開口。

過了一會兒,我才慢慢問了一句:「所以,你之前說的合作……」

謝行止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不再帶戲謔。

「我從一開始提出合作,就不是為了贏。」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已過去的事情。

我看著他。

「那是為了甚麼?」

謝行止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把桌上的茶碗轉了一圈,像是在整理思路。

雨水從亭檐滴落,聲音一下一下落在石地上,節奏穩得像某種計算。

過了一會兒,他才抬眼看我。

「為了看你會如何發展。」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的目光格外直接。

「我一直在找一種人。」

他頓了頓。

「另一個不可控者。」

亭中燈火微微晃動。

謝行止的聲音不高,卻沒有半分猶豫。

「我不需要盟友。盟友會背叛,會被收編,會在某一刻選擇安全。」

他的目光深了幾分。

「我需要的是——同類。」

雨聲忽然顯得更遠。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謝行止低聲笑了笑,像是在回想那段佈局已久的局面。

「觀影盤那一局,就是測試。」

他說得很坦然。

「如果你被盤吞噬。」

「如果你被心魔控制。」

「如果你最後選擇向天啓低頭。」

他抬了抬手。

「我就會離開,像從沒來過一樣。」

那語氣輕得像風,卻沒有任何虛假。

我忽然明白。

對謝行止而言,那不是合作。

那只是觀察。

我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所以,你在等一個結果。」

謝行止點頭。

「對。」

他看著我,眼中第一次沒有任何掩飾。

「而你活過來了。」

雨聲在那一刻像突然變得遙遠。

謝行止微微靠回椅背,語氣比之前更低。

「不可控者不是沒有出現過,這些年里,我見過幾個。」

「有人瘋了,有人被收編,有人死得很乾淨,還有人退出了。」

他停了一下。

「真正走到最後的,沒有。」

他看著我。

那目光不像試探,更像某種確認。

「到現在為止。」

謝行止輕聲說。

「真正破局的,只有兩個人。」

雨聲落在亭檐。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我。」

然後停了一息。

「還有你。」

亭中燈火微晃,謝行止的話落下之後,四周忽然安靜得像一潭深水。雨聲從遠處傳來,細碎而綿長,像是這個世界本身在呼吸。

我沒有立刻說話。

腦中卻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這一路走來的種種。

初入東都時的迷惘,對七情之力的困惑,對夜巡司的警惕,對沈家的疑問,還有那些一次次逼近崩裂邊緣的時刻。

若說破局,我從未覺得自己是靠一己之力走到今日。

沈雲霽曾替我擋過最致命的一擊。

柳夭夭為我奔走暗線。

陸青在刀口邊替我守住退路。

林婉在我最接近失去自己的時候,把我從深淵邊緣拉回。

若沒有他們,我或許早已被那張看不見的網吞沒。

所以,我真的是自己破局的嗎?

我望著雨幕,一時竟說不出答案。

謝行止似乎看出了我的沈默。他沒有催促,只是慢慢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袖,像是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他忽然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高,卻像一柄極細的針。

「天啓不會容忍兩個不可控者。」

我抬眼看向他。

謝行止也看著我,神情難得地認真。

「所以,它一定會動手。」

亭外的雨聲忽然變得更急。

我問:「甚麼時候?」

謝行止沒有猶豫。

「很快。」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觀影盤已碎。」

「天啓不會讓那個空位一直空著。」

他的語氣極其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條必然發生的規則。

「它已經在找替代的陣。」

「新的觀測陣。」

我皺了皺眉。

「在哪?」

謝行止的目光望向亭外,像是在看某個遙遠的方向。

「東都之外。」

只四個字。

卻像一塊石頭落入水中。

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多解釋,只是轉身向亭外走去。

雨水落在他的衣襟上,很快打濕了肩頭。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顯得格外清晰,又很快被夜色吞沒。

走到亭邊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這一次不是合作。」

雨聲蓋過半句話,又被風送回亭中。

「是同一條命。」

說完,他已踏入雨中。

我沒有追,也沒有再問。

只是坐在原處,看著雨幕一層層落下。

謝行止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遠處。

亭中只剩我一人。

良久,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沒有回答他。

但我知道。

那張看不見的棋盤,已經開始收束。

而我與他,或許只是最後兩枚尚未被落定的棋子。

終局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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