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斷情鋒未冷,余淚照孤城
她跌倒在地,哭聲未出口,便因劇痛昏厥。
我一震,猛地轉身,劍氣橫掃,如萬箭齊飛,將那人胸口刺穿,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入牆中,只剩半口氣息。
我站定,盯著剩下兩名清盤使,聲音冷得似來自九幽:
「本欲留你們一命,如今——不必了。」
那兩人不語,雙刀齊出,合攻而至。
我踏前一步,七情劍高懸於頂,如暴風驟雨,忽左忽右,時快時慢,一劍帶三變,六變成九形!
三息之內,兩人身上劍痕乍現,白袍破碎,面具落地。
我收劍歸鞘,轉身不看,只留一句:
「天啓以人為數,我以數為血償之。」
鮮血,在我腳邊流過,匯成一股,將小娘那雙斷臂染紅。
風卷煙塵,殘垣斷壁間血水猶溫。
我甫將最後一名清盤使劈落在地,尚未回劍入鞘,身後忽傳一聲怒喝,划破夜幕:
「景曜——你變了!」
聲音中有怒、有痛、有壓抑多時的失望與震懾。
我停步未回,眉頭輕蹙。
柳夭夭自陰影中疾步而來,手中扇骨半開,卻未動手,只將那奄奄一息的市井小娘攬在懷中,目光如刀般射來。
「她只是個無辜的百姓!你竟拿她的命來引敵?你當自己是甚麼,天道化身嗎?」
我緩緩轉身,眼神冷寂,無悲無喜。
「你說我變了?」
語聲輕,卻似刀鋒拂頸。
我一步步逼近,語氣沈如夜色:
「你錯了。我未曾變。我只是脫去皮囊,讓你看清了真正的我。」
「若你阻我路……」
我停於她身前三尺,聲音冰冷刺骨:
「下一次——便是你。」
柳夭夭身形微震,眼神中掠過一絲不可置信的悲哀與怒火,卻終究沒有動手。
這一刻的沈默,勝過千言萬語。
忽然,遠處風聲乍起!
又有數名清盤使自屋脊掠來,刀光未至,氣機已鎖!
我眸光一寒,劍再出鞘,化作黑影撲殺而去,殺氣如潮,再無回首。
柳夭夭立於原地,衣袂飄動。
她看著我決然衝入戰團的背影,目光幽深如海,良久無語。
她低頭,看著懷中那滿臉血淚的小娘,指尖微顫。
片刻後,她轉身,將小娘背起,遠離了戰場。
——她,不再參與。
血氣未散,火光猶炙,巷尾灰塵尚未落定。
一聲輕響,一道身影自牆角縱出,踏碎瓦片,穩穩落地。
是陸青。
他披著斜風殘月而來,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疲憊與困惑。望著遠方尚未平息的戰場,再望向我手中尚滴著血的七情劍,神色複雜。
他沒有上前,只站在三丈之外,語氣平淡,卻字字似針:
「景曜……你還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我未答,眼神掃過地上一具清盤使的屍體,神情未動。
片刻後,我緩緩轉首,語聲如霜刀過骨:
「還未夠。」
「北巷,還有一批使者。」
話音未落,我已轉身,腳步無聲,身影融入夜色之中,猶如一柄未歸鞘的冰刃,孤身踏入下一場伏殺。
陸青站在原地,望著我漸行漸遠的背影,良久無言。
風聲穿巷,簌簌如嘆。
——這一夜,誰都看得出來,景曜的劍,比從前更快了,也,更冷了。
我劍鋒未止,殺意如浪。
身影在碎瓦與灰煙中翻飛,清盤使一人接一人地倒下,斷情刀破空而至,我無所懼。
血灑長街,殺聲漸歇,耳中只余風聲如絮。
我心中卻異常清明。
——自從她死後,我的情緒變得過多……也過無用。
那些曾能讓我放下劍的溫情,如今,只會令我慢一步、退一寸、輸一次。
我不是變了。
我只是終於知道,該怎麼贏。
「情是劍柄,亦是劍刃。若無法駕馭……便用之殺敵。」
我低語著,七情劍划出最後一擊,血影如花,在夜色中綻開。
就在那一瞬,我眼角余光撇見倒地清盤使眼中的最後倒影——
不是我,
而是我自己眼底,未曾掉落的一點……淚光。
我怔了一瞬,旋即斷然斂目。
那不是悲傷。
那只是……未盡之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