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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影行破鐵城,夜入藏象樓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夜色沈沈,大道如墨。

東都城南,巍巍牆影之下,夜巡司高樓聳立,其形如獸,其氣如鋒,矗立在夜幕之中,宛若一頭吞噬萬象的巨獸,橫亙於天命與人心之間。

遠望而去,殿角稜線分明,灰瓦如鱗,樓閣之頂懸有銅鐘,卻無一絲聲響;牆內燈光若隱若現,時有影子掠過,如鬼魅巡行,不辨人形。

我、沈雲霽、柳夭夭、陸青四人立於黑影之下,風起衣袂微動,無人出聲。

過了半晌,陸青忽低聲道:「這破地方,看著比寒淵總壇還邪門幾分……」

他剛欲再說,便被一旁的柳夭夭以眼角一瞪。

那一眼,不怒自威,寒芒若閃,宛若雪地開扇,冰光四射。

陸青悻悻一笑,縮了縮脖子:「得得,當我沒說。」

我低聲一笑,掃視三人,語氣沈穩:

「此行分兩路。柳與陸從東側翻牆,潛入中廊,引開兩處外哨與內部機關。三刻後,我與雲霽從南翼密道入,藏象樓正心見。」

柳夭夭打了個響指,折扇一收,笑意盈盈:

「君郎放心,我會讓這群夜巡司的狗眼,看不見星星,看不見人,更看不見我們的刀。」

沈雲霽不語,只是靜靜看我一眼,輕輕點頭。

「小心。」

我回以一聲:「你也是。」

風中無語,月上中天。

四人交錯而行,身影瞬息散入黑暗之中,宛若落子入局,不可回頭。

夜巡司,那頭沈眠多年的獸,終將被驚醒。

東廊之影,無聲行影。

柳夭夭與陸青潛行於夜巡司腹地,穿房過院,兩人腳下無聲,衣角隨風輕動,仿若兩縷夜色化形而成。

經過一重假山之後,前方現出一間磚牆緊閉、門窗皆鐵的矮樓,其上懸有一匾,雖風塵斑駁,仍可辨得其名:警值房。

此處為夜巡司守備核心之地,夜間輪班人等皆在此處飲水換令、調派巡更,是最易引動騷亂的所在。

柳夭夭側首看了陸青一眼,低聲道:「東西兩側各有盲點,五丈後皆有假牆可藏。」

陸青冷冷一笑:「我東,你西。照原計行事。」

兩人一閃而分,分別潛入各自目標處。

柳夭夭袖中抽出一枚青銅細盒,掀蓋之間,一點墨紅小丸已捏在指中——那是她自制的鳳焰珠,無聲燃燒,遇風即爆,火色詭異,不傷人卻極易驚神。

陸青那邊亦不遑多讓,鐵骨手環中藏有機關,一彈便落出一小管黑煙粉,味極衝,火星即燃,極為引人側目。

兩人分別安放於假牆後,計好時辰,便一躍退回巷間。

「三、二……一。」

「轟——!」

「啪——!」

兩聲異響先後炸開,火光乍現於警值房兩側,煙霧升騰,染紅了半邊瓦檐。

房中值夜人等驚呼而出,刀劍出鞘,倉皇奔向火源之處,交頭接耳,疑雲四起。

陸青趁機一言未發,閃身掠入屋後盲角,柳夭夭緊隨而上,一道側身,躍入旁側倉房小樓。

樓中幽暗,塵封厚重,空氣中帶著舊墨與乾紙的氣息。兩人提氣屏息,快速穿過一排排書架與檔卷之間。

「這裡應該是夜巡司的普通記錄區,不是機密樓層,但說不定會有兵力與機關部署的備案。」柳夭夭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冊架。

陸青點頭,不多言,一手拔劍柄下的短刃,直接割斷一旁鎖住的木櫃封條。

「動作快些。這火撐不了一刻。」

柳夭夭回以一聲輕笑:「我還以為你只會殺人,不會翻書。」

「若書里藏的是人的命,那我倒是翻得挺勤。」

柳夭夭聞言一怔,未料陸青竟會回這一句,眸中掠過一絲異色,旋即低首專心搜尋。

指尖飛翻,眼神如刃——她心裡知道,時間不等人,局已啓,稍有遲疑,便是葬命之機。

柳夭夭指尖輕彈,扇骨一挑,牆角那枚連鎖機關便「咔」地一聲開啓。原本看似無路的磚牆竟微微內陷,顯出一道僅容一人側身而入的隱門。

她回頭看了陸青一眼,眉梢帶笑,似在說:「接下來,就靠我了。」

陸青點頭,沒再多言,身形一掠,躍至門外低垣,警戒四方,宛若一柄隱匿刀鋒,蓄勢待發。

柳夭夭穿入門內,只見內中為一方低矮書閣,書卷皆以油紙封裹,按年迭置,書架密密匝匝,井然有序。

她輕聲自語:「這些是夜巡司的內部觀察紀錄……觀影盤一事,多半會留痕。」

不過半刻,她便已翻閱三冊,皆是過去數年對七情異動者的編號、異象、觀測結果,皆詳盡異常。

而這時——外頭風聲驟變!

「站住!」

一聲斥喝猝然響起,柳夭夭神色一變,手中書卷未收,已實時貼身入暗。

門外,陸青已與一隊夜巡司巡邏隊人馬正面相對。

對方為六人編隊,三名已中陸青快招,倒臥於地,其餘三人刀出如風,為首者更是殺氣外露、腳步沈穩,一看便是司中統領一級人物。

「是你……‘天無影’?」

那隊長眸中一冷,顯然已認出陸青身份。

陸青神色未變,只淡聲道:「認得我,也好。」

語未落,人已動!

他如鬼魅而出,短刃自下斜劈,指向隊長咽喉,卻被對方一招橫擋硬生生接下,鐺然震聲,火星四濺。

兩人激鬥數招,陸青漸入下風,對方竟是「鐵脈堂」出身,臂力強橫、身法沈穩,步步進逼間已封死退路。

「哼,昔日寒淵第一殺手,如今竟要困於此地?」隊長冷笑,鐵拳轟來,直取陸青左肋。

眼看危局將至——

「風雅扇——開!」

一聲嬌喝!

寒光一閃,數枚扇刃如月牙飛轉,攔斷了隊長攻勢。

柳夭夭自側掠出,裙角如煙,纖手再翻,一道綠影已撲至對手胸口——那是她自制「煙絲鈴」,專破氣門之用。

隊長怒喝一聲,身形急退,掌風橫掃。

柳夭夭卻已抽身退開,與陸青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勢。

「還愣著作甚?你打前鋒,我來亂他的氣息。」

柳夭夭語音未落,已再次出招,扇光連連,封他上盤視線。

陸青冷哼一聲,重整身形,短刃再起,直取對方要害。

兩人配合無間,如刀入鞘,如狐入林,攻守之間已有將其拖入困境之勢。

刀光再閃,鐵拳交擊,兩方纏鬥已至數十招之多。

那夜巡司隊長雖勇猛非常,卻漸覺身形沈重,氣息不暢。

雙眼微凝,竟隱約看到自身四周升起一層輕淡煙霧,絲絲縷縷,似有幽香,卻透著淡淡甜膩。

「你……這女人在施甚麼鬼法——!」

他怒喝之間,內息一震,猛提真氣想要破體而出,卻不防柳夭夭折扇中再暗藏細針兩枚,早在數招前已悄無聲息地封住其肩井大穴。

「還氣?你先把肩膀撐住再說罷。」

柳夭夭聲音輕柔,眼中卻透出一絲玩味與殺機交錯的冷意。

隊長臂膀一滯,剎那失衡——

正此時!

陸青身形如電,一記肘擊破風而至,直砸對方側頸!

「砰!」

沈悶一聲,隊長瞳孔驟縮,口中未及出聲,已如破麻袋般橫飛而去,重重撞入牆邊木柱,隨後癱倒不起。

「暫時……不會醒了。」陸青收回手肘,語氣冰冷,俯身將其捆起,取下他身上腰牌與信物,轉身朝柳夭夭點了點頭。

柳夭夭喘了一口氣,微拍胸口:「我那針雖妙,可若你那一肘沒接住,怕是我得先跑三里地了。」

「放心,我不會失手。」

「哼,嘴還挺硬。」

兩人默契一笑,眼中卻皆帶警惕。

柳夭夭俯身迅速從倒地隊長懷中翻出一本薄冊,封面朱紅,寫有「內觀錄」三字。

她輕聲道:「果然有關觀影盤記錄之冊——你看,這一頁。」

陸青探頭一看,眉頭微皺:「記錄上標注東都異象連現,已有半年,且……欸,‘景曜’的名字竟也在名單之上。」

柳夭夭低聲道:「觀影盤不是死物,它在‘記’人。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遠處又傳來模糊人聲,顯是其他小隊聞變趕至。

陸青沈聲:「此地不可久留。去藏象樓會合景曜他們,將此書帶去。」

柳夭夭一點頭,將書收起,順手又給那隊長補了一掌,封住三處大穴:「一炷香內醒不了。」

兩人轉身而去,身形沒入夜色之中,宛若不曾來過。

我與沈雲霽自側翼密道潛入,沿途所經牆壁皆刻古陣細紋,微微泛光,似有寒流潛動,令人心中莫名發寒。

沈雲霽未曾多言,只是緊緊隨我身側,我則以一臂攬住她的腰肢,助其掠行於殘影之中。

她身形輕盈,氣息穩定,貼近之時,竟如飛燕依風,無聲無息。

我們沿密道轉過三處暗門、一座隱梯,終於抵達夜巡司禁地核心——藏象樓。

然,眼前景象卻讓我不由一凝。

那樓……竟如不存在於此世。

整座樓宇不見瓦脊,不聞風動,佇立於空曠黑地之中,形狀如屋,質地卻似霧似影。明明眼見其形,卻又徬佛手指不能觸之、腳步不能登之。

沈雲霽亦止步,望著那樓低聲道:「像是一幢倒映於水中的樓……明知它在,卻又不敢確認它是否‘真在’。」

我心中亦起波瀾。藏象樓,夜巡司觀影盤與機密所藏之地,竟以此幻影之貌現於眼前,豈非早已非凡?

我看她一眼,伸手探出,氣息微吐,凝指為鋒,朝那樓門虛空一划。

「嘶……」

空氣竟如絹帛被割破,樓前薄霧如紗,一寸寸向後崩散,露出一扇黯黑如墨的木門,無門環、無門縫、無鑲飾,寂靜如死。

我低聲道:「此地之靜,已非人力所布……」

沈雲霽輕點頭,玉手已緊扣袖中玉針,她的神情中不再是清冷,而是堅定。

「走吧,若這是命中所設之局,那我與君郎,便一同踏進。」

我望著她,心中一暖,也不再多言。

兩人並肩,踏入樓門。

那一瞬,徬佛整座夜巡司都在靜靜屏息。

我們腳步聲極輕,但每一步都像踏進夢與現的邊界。

樓中無燈,無聲,無人。

只有空氣中,隱隱浮動著一種說不出的壓力,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自幽冥之處望來。

而我們,正走進——

觀影盤之心。

樓內寂靜如墳。

我與沈雲霽方一踏入藏象樓,四周景象驟然一變。

原本的木梁瓦頂、灰磚素壁,倏忽如墨染紙張,漸漸褪去顏色,最後化作一片空無。

天地消失,樓宇無存,唯余一方灰白之地,無風、無聲、無邊。

沈雲霽驚訝低呼,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沈聲道:「莫亂動,這是陣中心象之幻。」

語音未落,地面忽現水光,一輪圓盤自虛空之中浮現,宛若銅鏡,鏡上七環交迭,環中符文自轉,忽明忽暗。

觀影盤,現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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