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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晨光微暖,四人相戲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雨後初晴,庭院裡青草的味道夾雜著泥土的清新,空氣濕潤,帶著令人懷念的暖意。陸青提著酒壺,懶洋洋地邁步走進院落。他回家了。

久違的陸家府邸仍舊熟悉,朱漆大門微微開著,門前的石獅子被小孩子們當成了玩樂的據點,幾個孩童正趴在上頭嬉鬧,奶聲奶氣地比劃著武功。

「大哥回來了!」

一個稚嫩的聲音驟然響起,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庭院裡跑出,直撲向陸青,撲進他懷裡。

「阿青!」

是他的小妹陸霜,年僅八歲,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發髻,雙眸清亮,仰頭看著他,眼中滿是驚喜。

陸青笑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才幾個月不見,怎麼長這麼高了?」「因為哥哥不在,我每天都練功,師父說我要變強,才能保護娘親!」陸霜脆生生地說道,小小的臉上滿是認真。

院內,母親聞聲而出,她仍是一襲素衣,面容溫婉,微笑著看著他,眼中透著放心。「阿青,回來了?」

陸青點點頭,笑道:「娘,我回來了。」

家族里的人陸續出現,父親在屋前負手而立,臉上仍是嚴厲的神色,但眉眼間已藏不住對兒子的驕傲。

兄長陸玄哈哈大笑,走上前來,給了他一拳:「臭小子,還知道回來?這回不會又是兩三年不見影了吧?」

陸青笑著閃開,挑眉道:「大哥,別說兩三年,以後我天天陪你喝酒,如何?」陸玄佯裝沈思了一會兒,眯眼笑道:「這話聽著倒還順耳。」

遠處的長廊上,家族的長輩們也在看著他,管家、護院、族人們都在忙碌著,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輕鬆與溫暖。

一切安寧,繁華依舊。

陸青端著酒壺,環視四周,心中浮起一種久違的滿足感。

他走到庭院中央,一屁股坐在石階上,舉起酒壺,對著月色暢飲。「這才是家啊……」

他在心裡輕嘆了一聲。

一陣冷風從院外吹來,捲起地上的枯葉,似乎將空氣中溫暖的氣息抽離。陸青眉頭微皺,抬起頭。

小妹陸霜仍然依偎在他懷裡,可她的笑容……不知何時凝固了。

她仍舊仰望著他,烏黑的眼眸里滿是天真的光澤,然而嘴角卻微微顫抖,徬彿在極力壓抑著甚麼。

「哥……」

她輕輕喊了一聲,嘴唇微微張開。

「小心……」

陸青的心驟然一緊。

下一瞬——

「噗——!」

溫熱的鮮血,濺在了他的臉上。

陸霜的身體劇烈地一顫,瞳孔微縮,一柄漆黑的劍刃從她的胸口緩緩透出,帶著森然的寒意。

陸青的瞳孔猛地收縮,血液瞬間凝固!

「霜兒——!」

他大吼著,雙手抱住小妹的身體,可她的身子卻軟軟地倒下,像是散落的紙片,帶著未盡的呼吸,倒在他的懷裡。

四周的光亮在這一刻驟然暗淡,時間徬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撕裂。

「呃啊——!」

庭院裡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陸青猛然回頭,看到自己的族人們一個個倒下,劍刃刺穿喉嚨,刀鋒划破皮肉,血濺滿地。

長廊上的長輩們,臉上的笑容仍未褪去,便被黑衣人從背後斬斷喉管,連驚叫都來不及發出。

護院們抽刀迎敵,但黑影如同幽靈一般,轉瞬之間便洞穿了他們的胸膛,倒下的身體砸碎了庭院裡的燈籠,燭火四濺,將滿地血色映照得更加詭異。

陸青的母親跌跌撞撞地跑向他,驚恐地喊著他的名字。

「阿青——!」

然而,她才剛踏出一步,一抹寒光閃過,她的身體僵在原地。

鮮血,從她的脖頸緩緩流下。

她的眼神里,仍舊帶著對陸青的擔憂。

「……娘。」

陸青的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想衝過去,想拔劍,想攔住這一切,可是——

他動不了!

殺戮還在繼續,黑衣人如同幽冥中的惡鬼,一步步踏入陸家,腳下的血跡匯成小溪,流向庭院中央。

陸青站在其中,手中握著染血的小妹,眼睜睜地看著一切崩塌。

父親的屍體倒在台階上,兄長的劍折斷在庭院中央,族人們的血流進池塘,染紅了水面上的蓮花。

而陸家府邸本該堅固的圍牆,此刻卻在緩緩地崩裂,裂縫如同毒蛇一般蔓延,瓦片一塊塊墜落,天空開始塌陷。

天地在傾覆,一道黑洞出現在院落中央,漩渦般吞噬著一切,將屍體、房屋、鮮血盡數吞沒。

陸青的身子猛然被吸引,腳下的地面在塌陷,他拼命掙扎,可雙腳已經離地,被那黑暗的漩渦拉扯著,向深淵墜去!

「啊——!」

他猛然睜開雙眼,渾身冷汗透濕,雙手死死地攥住床單,胸口劇烈起伏,徬彿剛剛從死亡的邊緣掙脫出來。

窗外,月色清冷,東都的夜晚仍舊燈火不滅,遙遠的秦淮河上,依舊是絲竹聲聲。可陸青的房間里,只有他劇烈的喘息聲。

他坐在床上,額頭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心跳急促得徬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真實的屠殺。

他緩緩低下頭,手掌仍在微微顫抖。

那個夢境……不是夢。

陸青閉上眼,指尖緩緩收緊,最終握成拳,骨節泛白。

寒淵,終有一天,我會讓你們付出代價。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東都的夜色依舊繁華,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東都的萬家燈火尚未熄盡,偶有低語笑談隨夜風飄散,融入靜謐的街巷之中,若隱若現,似夢非夢。

然而,這一方小小的房間,卻與世間喧囂隔絕,只余燈影搖曳,映照著寂靜無聲的夜色。

猛然間,我睜開雙目,呼吸急促,掌心沁出一層薄汗,徬彿剛從無盡黑暗中掙脫而出。

耳畔的廝殺聲尚未完全散去,夢境的余溫仍在腦海翻騰。

冥夜的劍光、寒淵的殺局、密函的陰影交錯縱橫,猶如揮之不去的魔障,在眼前一一閃現。

可當我回過神來,第一眼看到的,卻並非刀光劍影,而是她——

婉兒。

她靜靜地坐在床沿,手中握著一方微濕的帕子,顯然是方才替我拭去額間冷汗。

燭火映照下,她的眉眼透著幾分溫婉的疲憊,顯然已守了我許久。

她察覺到我的異動,手微微一頓,隨即輕輕放下帕子,嗓音低柔,似夜風拂過湖面,帶著淺淺的漣漪。

「君郎,你又夢到了甚麼?」

她語氣平穩,不似詢問,反倒像是一聲心疼的輕嘆。

她的手緩緩撫上我的額角,指尖微涼,卻透著極輕的安撫。那一瞬,我怔怔地望著她,原本翻湧的夢魘,竟在這抹溫暖之下,漸漸歸於平靜。

而在她身旁,小枝早已累得趴在桌沿沈沈睡去。

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小包袱,臉頰枕在手臂上,嘴唇微微撅起,似乎在夢中嘟囔些甚麼,神色間仍帶著一絲不滿,宛若夢境與現實仍存有一絲不甘。

這一幕,讓我的心微微一震。

——似曾相識。

_

彼時,我亦在東都的一間客棧之中,身負重傷,數度游離生死之間,每每勉強睜眼,便能瞧見兩道身影。

柳夭夭倚靠門邊,手中握著匕首,眼神凌厲,如蓄勢待發的獵豹,警惕著房外的風吹草動。

而小枝則趴在床沿,一手仍攥著半塊桂花糕,似是想等我醒來後遞給我,卻終究撐不住困意,自己先睡去了。

當時,我昏昏沈沈地看著她們,心中五味雜陳。

我不習慣被人照顧。

習慣了獨行江湖,習慣了在刀光劍影間求生,習慣了將所有痛苦深埋心底,不讓任何人窺見。

可那一夜,我終於明白,無論江湖如何風雨,我終究不是一個人。而今,命運的輪回再次浮現。

在東都守在我身旁的是柳夭夭和小枝;而今夜,守著我的,卻是婉兒與小枝。

即便東都風雲再起,即便寒淵仍在暗處窺伺,即便密函的陰影未曾散去……可此刻,她們仍在這裡。

這,已足夠。

_

「君郎。」

林婉輕輕握住我的手,眼底映著燭火微光,聲音溫柔,恰似一縷細細的絲線,纏繞在我那些支離破碎的夢境之中。

「無論你夢到了甚麼,我都在。」

她的手掌微涼,語氣卻比世間任何溫暖之物都令人安定。她從未逼問,也從未強求,只是安靜地守著,等待著。

她明白,有些事,不是問了便能得到答案,而是要等我自己願意開口。我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沈:「只是舊事。」

她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只是輕輕為我掖了掖被角,輕聲道:「天還沒亮,君郎再歇一會兒吧。」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小枝那熟睡的模樣,心中浮起一絲柔軟,伸手輕輕握住了婉兒的手。

她微微一怔,卻未抽回,只是靜靜地讓我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指尖。

這一刻,房中燭火微暖,夜色靜謐,似是連這片天地,都沈浸在這抹短暫的安穩之中。

哪怕東都的風暴正在醖釀,哪怕我們仍在未知的路途上掙扎……

可此刻,她們仍在,我仍能感受到這份溫度。

夢境,或許仍會來襲。

但這一次,它不會再將我吞噬。

我尚未完全從夢境的余韻中抽離,窗櫺微敞,夜風帶著一絲微涼吹入,燭光微微搖曳,在婉兒的眉眼間映出幾分流轉的光影。

然而,這份靜謐並未持續太久——

「喲,景公子。」

一道熟悉的嬌俏嗓音響起,門簾被隨意掀開,柳夭夭款款而入,腰間依舊系著流蘇玉佩,手執折扇,風姿閒雅,卻帶著掩不住的狡黠。

她倚在門框上,嘴角噙笑,眼神里滿是揶揄:「這才剛入東都,就被美人溫柔相伴,連個喘息的時間都不給旁人,未免太不厚道了吧?」

她步履輕盈地走到桌前,看了眼趴在桌上熟睡的小枝,忍不住嘖嘖兩聲,搖頭道:「這丫頭,還是一副沒長大的模樣。」

旋即,她目光轉向我,眉梢微挑,笑意加深:「景公子啊景公子,當年你那孤傲如雪的模樣,如今看看,竟也被紅顏知己們圍得水洩不通,真是世事無常。」

我失笑,淡淡道:「你再不收收這張嘴,遲早要被人堵上。」

柳夭夭眨了眨眼,笑得狡黠:「哦?那倒要看看,景公子有沒有這個本事。」她目光靈動,似笑非笑,眼底卻透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

我看著她,微微一嘆——

林婉在一旁看著,唇角微微彎起,輕輕地笑了笑:「夭夭姑娘說得不錯,君郎如今可比當年多了幾分煙火氣。」

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促狹意味。

柳夭夭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故作驚訝地道:「呦,連婉兒也站我這邊了?」林婉輕輕一笑,端莊地坐直身體,語氣仍是溫婉嫻靜:「事實如此。」柳夭夭頓時「哈哈」一笑,一甩骨扇,昂首道:「那看來,景公子今後怕是要被咱們這群紅顏知己拿捏得死死的了。」

我看著這兩個女人一個柔和靜雅,一個狡黠靈動,不禁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你們啊,非要聯手起來欺負我?」

柳夭夭眨了眨眼,笑道:「沒辦法,誰讓你這一路行來,總是惹麻煩,我們不合力欺負你,還能怎麼辦?」

她說完,終於收起了幾分玩笑之意,隨意地拉了張椅子坐下,斂去調侃之色,輕輕地敲了敲桌面,開口道:「好了,不逗你了,我這次來是正事。」

她的神色微微一變,雖然依舊帶著幾分輕鬆的姿態,但目光卻已不再漫不經心。

「這幾天,我在東都也沒閒著。」柳夭夭抬眸看著我,語氣多了幾分認真,「我用在歸雁鎮積累的財富,在東都準備開一間浮影齋,算是站穩了腳跟。」

我微微一愣:「浮影齋?」

柳夭夭輕輕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得意:「不錯,名字還是用的老字號,歸雁鎮的兄弟們也都搬了過來。」

我心頭微微一震,目光中不禁帶上幾分感慨。

浮影齋。

這個名字,由柳夭夭一手經營,她從不插手江湖紛爭,卻能將消息賣給最高價的買家,明面是小小飯莊,實則是情報中心。

而如今,她竟然將這間浮影齋帶到了東都——

她的野心,已不再是歸雁鎮那麼小的地方,而是整個東都!

柳夭夭看著我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揚,繼續道:「這次,你們的車隊進東都時,我的人已經盯上了,才知道是你們被寒淵一路追殺,我便提前安排了人手接應,這才讓你們能安穩入城。」

我微微眯起眼睛,低聲道:「所以說……要不是你,我們可能進不了東都?」柳夭夭笑意不減,輕輕搖著扇子,語氣帶著一絲戲謔:「不敢不敢,景公子英明神武,怎麼會連進東都都要靠我呢?」

我深深地看著她,語氣複雜:「柳夭夭,有時候我真懷疑,沒有你,我到底能不能活到今天。」

柳夭夭頓時笑得花枝亂顫,斜睨著我,戲謔地道:「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難不成你這是要當眾向我表白?」

林婉在一旁微微掩唇輕笑,溫婉地補了一句:「君郎若是沒有夭夭姑娘,確實會少許多幫襯。」

柳夭夭挑眉,轉頭看著林婉,打趣道:「婉兒,你不會是故意在幫我壓制他吧?」林婉笑而不語,只是端坐著,一派從容優雅。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搖頭道:「行了,別再拿我取笑了。」

柳夭夭終於忍住了笑意,目光一轉,認真地道:「總之,你們既然到了東都,就不用再擔心藏身的地方,我已經在浮影齋附近安排了最穩妥的住所,不會被寒淵的人盯上。」

我微微點頭,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激。

這一次,我們能安然無恙地進東都,確實少不了柳夭夭的安排。

她雖言語玩笑不斷,但在真正需要她的時候,她從未讓我失望過。我看著她,眼神鄭重,緩緩道:「柳夭夭……謝謝你。」

柳夭夭一怔,旋即輕輕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突然這麼正經,我還有點不習慣。」

她輕輕甩了甩骨扇,站起身來,笑道:「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也好好休息吧,明天還有不少事要處理呢。」

說完,她轉身便要離開,卻在跨出門檻時停頓了一下,微微側頭,語氣隨意地道——「景公子,這次你欠我一個大人情,記得好好還。」

她沒有等我回答,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之中。

我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笑了笑。

——這個人情,我又怎麼可能還得清呢?

屋內的燭光微弱,映出木窗上一抹幽長的影子,夜風透過微微敞開的窗櫺,帶來一絲淡淡的夜涼。

我剛送走柳夭夭,正想著如何整理思緒,林婉卻輕輕開口,語氣溫柔:「君郎,你要不要去看看沈姑娘?」

我微微一怔,側眸看向她。

她坐在桌邊,手中正緩緩折好一方手帕,眉眼仍是溫婉如水,可言語中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擔憂:「她這一路經歷了許多事,方才我去給她送了些湯水,她心神不定,像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我沈默片刻,腦海中浮現出沈雲霽沈靜冷淡的模樣。

自離開歸雁鎮以來,寒淵的殺局步步緊逼,瑤香閣被襲,沈雲霽身份暴露,被迫跟隨我們遠走東都——她的世界,從此徹底改變了。

她雖一向清冷自持,可此刻的她,終究只是個被家族風暴裹挾著走的人。我低聲道:「她……應該不願別人看到她的脆弱。」

林婉微微一笑,眼底藏著一絲促狹:「所以,這種時候,你更該去看看她。」我無奈地看著她,微微挑眉:「婉兒,你就不吃醋?」

林婉輕輕一笑,溫和地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輕輕地伸手撫平我衣襟上的褶皺,語氣溫婉卻帶著一絲狡黠:「君郎,你若真的在意,就不會問出這句話。」

她抬眸看著我,眼中透著淡淡的笑意,下一瞬,她毫不猶豫地伸手,將我——輕輕推了出去。

「快去吧。」她柔聲道。

我無奈失笑,搖了搖頭,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夜風輕輕拂過東都,帶著秦淮河畔隱約的絲竹聲,透過半開的窗櫺,吹動燭火,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雲霽仍舊斜倚在床榻之上,手指緩緩撥弄著袖上的流蘇,眼眸微斂,徬彿在沈思,又徬彿甚麼都沒有想。

她沒有問我為何而來,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徬彿早已習慣了獨自承受一切。可我知道,她並非真的不在意。

這一路,她背井離鄉,家族的命運被推上風口浪尖,之後的種種磨難……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如今只是時代洪流中的一枚棋子,而不是執棋之人。

「你可以不用這麼說。」我緩緩道,「你本不該習慣這些。」

沈雲霽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抬起眼,望向我,目光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情緒。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她輕聲說道。

「甚麼?」

她微微別開視線,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似有若無:「總是莫名地想管別人的閒事。」

我無奈地失笑:「你若真的覺得是閒事,就不會理會。」

她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搖曳的燭火,沈默不語。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流蘇,動作極慢,徬彿這世間的一切,都已經與她無關。我知道,她終究還是沈雲霽。

即便內心千般波瀾,表面依舊平靜無波,不願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脆弱。但今晚,她真的沒事嗎?

我緩緩站起身,走向門口,推開門,夜風迎面而來,帶著絲絲夜涼——「景曜。」

一道輕柔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腳步微頓。

她終於開口,終於……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著她。

沈雲霽仍舊靠在枕上,可眼中那一貫的冷靜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輕的疲憊,還有些許……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隱隱的不安。

她低著頭,像是在權衡著甚麼,片刻後,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近乎自嘲的意味:「……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怔住,皺眉看著她:「為甚麼這麼說?」

她抬起眼,眼神沈沈,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徬彿帶著些許諷刺:「我曾以為,我能掌控一切,可現在才發現,自己不過是隨波逐流的棋子。」

「沈家,讓我守住密函。」

「寒淵,要我付出代價。」

「而我自己……好像已經沒有任何可以選擇的路了。」

她的聲音極低,像是夜風吹拂過湖面,漣漪微微蕩漾,卻終究沒有激起太多波瀾。可我卻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疲憊。

她從未向任何人傾訴過自己的迷茫與痛苦。

哪怕被寒淵追殺,她仍舊挺直脊背,毫無怨言。

哪怕失去了一切,她仍舊冷靜自持,不曾在人前露出哪怕一絲不堪。可今晚,她卻終於卸下了一角防備,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一面。

這不是她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

她只是……需要安慰。

她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她在這個夜晚,只是想要有人告訴她,她並不孤單。

我走回到床邊,在她對面坐下,沈默了片刻,緩緩道:「雲霽。」她微微抬眸,看著我。

浮光弄色 · 第15章 晨光微暖,四人相戲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