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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杏陌閒游,舊夢微漾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夜色降臨,客棧內燭光微暖,屋內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我坐在桌前,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思索著接下來的局勢。

飛鳶門的會面被安排在兩日之後,而我們對於東都的探查也暫時告一段落。

柳夭夭在書院查找線索未果,小枝在藥鋪的探聽也未能找到直接的密函線索,唯一的突破口便是我從賀青黛口中得知的資金流向,但要等到與飛鳶門的接觸之後,才能深入調查。

「公子,這樣說來,明日便是無事可做?」

小枝盤腿坐在床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她的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神情,像是在期待著甚麼。

我微微一笑:「算是如此。」

小枝頓時眼睛一亮,興奮地直起身子,笑嘻嘻地說道:「那我們去逛東都吧!這座城這麼大,夜市聽說比白天還要熱鬧,公子你來了東都這麼久,可還沒好好逛過呢!」

我本想推脫,但見她一臉期待,最終還是輕嘆了一口氣,輕輕頷首:「罷了,既然明日暫且無事,那便隨你去看看。」

小枝立刻拍手歡呼,一躍而起,笑得像只歡快的小鹿:「太好了!柳姐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也會很高興!」

我微微一笑,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看著窗外的燈火輝煌。

這東都暗潮洶湧,但這浮華之下,仍然有屬於市井的煙火氣息。

既然有一天清閒,那便好好看看這座城的另一面。

東都的晨光灑落,透過薄薄的雲霧,映在瀲灧的湖面上,泛起淡金色的微波。

湖畔的青石長堤上,垂柳依依,柳枝隨風輕擺,如少女的長髮拂過湖面。

成群的白鷺立於湖心的石橋上,偶有遊人路過,驚起一陣陣振翅的白影,在碧波之上划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遠遠望去,湖面上一艘艘畫舫緩緩行駛,紅色的帷幕隨風輕揚,傳來歌姬清幽的曲調,吳儂軟語,婉轉如水,徬彿整座城市都沈浸在這溫柔的夢境之中。

小枝緊緊跟在我身旁,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

她換了一身更為輕便的襦裙,碧綠的衣料襯得她越發靈動可愛,發間別了一枚細巧的玉釵,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公子,我們今日便別管那些事了,好好在東都玩上一回吧!」

小枝的聲音帶著難得的雀躍,她穿著一襲淺綠色的襦裙,輕快地走在我身側,臉上的笑意比清晨的陽光還要明媚。

她的腳步歡快,每走幾步便停下來看看兩旁的攤位,時而指著糖畫攤上的精美糖人驚嘆,時而拉著我去瞧那些捏面人的手藝。

「公子快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拉著我的袖子跑到一個攤前,「這糖人好生精緻,竟還有鳳凰和麒麟!」

攤主是個滿臉笑容的老者,見她如此欣喜,便笑著問道:「小姑娘想要哪一個?」小枝歪著頭看了半天,最終指了指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笑道:「就這個!」我搖頭失笑,取出幾枚銅錢遞給攤主,小枝則高興地接過糖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她低頭舔了一口,甜甜地笑著:「東都的糖果,果然比歸雁鎮的精緻多了!」我微微一笑,放慢了步伐,隨意地看向街道兩側:「東都是天下商賈匯聚之地,當然不一樣。各地的奇珍異寶、各門各派的江湖人士,甚至是朝堂之人,也在這座城裡角力。」

小枝輕輕點了點頭,眼神里透著一絲新奇,隨後湊近我,壓低聲音道:「公子,你這幾天行醫,東都的人可都把你當神醫了。你知道嗎,今天早上我去買糕點的時候,聽見有人在街角議論,說是有個大戶人家想請你去給小姐看病。」

我失笑:「不過是治些風寒舊疾,何必誇張?」

小枝笑嘻嘻地捂著嘴,眼裡帶著幾分促狹:「可他們都說景公子不僅醫術了得,還風姿翩翩,英俊不凡呢。」

我挑了挑眉,淡然道:「是嗎?那小枝姑娘覺得呢?」

小枝微微一怔,臉頰浮上一絲淡淡的紅暈,隨即抿了抿唇,故作認真地看了我幾眼,笑著說道:「嗯……倒是有幾分道理。」

她的笑容如晨間的朝露般純淨而靈動,眼底透著一抹少女獨有的俏皮,讓我忍不住輕輕嘆息——在這片暗潮洶湧的江湖中,像她這樣乾淨明媚的人,終究太少了。

我帶著小枝站在湖畔,望著湖上的畫舫與輕舟,小枝興奮得睜大眼睛,拉著我的袖子輕聲道:「公子,我們去坐船吧?這湖好大,若能在湖上看看風景,一定很美。」

我輕輕一笑,看著她充滿期待的神色,點了點頭:「那便隨你。」小枝立刻高興地拉著我走向湖邊,一艘雕刻精緻的畫舫停泊在岸邊,船娘撐著油紙傘站在船頭,微笑著朝我們行了一禮:「二位要乘船游湖嗎?湖上風景正好,如今已入春,煙波如畫,正是最美的時候。」

小枝連連點頭,歡快地跳上了畫舫,回頭看著我:「公子快上來!」我輕笑著踏上甲板,畫舫輕輕一晃,船娘穩穩地撐起竹篙,畫舫緩緩駛入湖面,駛向那一片煙水浩渺的天地。

畫舫駛入湖中,湖面頓時開闊起來,岸邊的柳樹被遠遠甩在身後,湖心的水色如鏡,映照著天空的雲影。

輕舟穿行其間,湖上行人三三兩兩,或在畫舫上聽曲品茗,或在小舟上垂釣靜坐。

有幾只小船上載著賣花的小販,他們撐著長篙,在湖上緩緩遊蕩,船頭插滿了各色的花束,紅的如火,白的似雪,微風吹來,滿湖都氤氳著淡淡的花香。

小枝趴在船欄上,眼睛亮亮的,滿臉驚喜:「公子,你看那邊,好多花船!」她指著不遠處的一艘小船,那是一個賣蓮花的小販,手裡捧著幾枝剛摘下的新鮮蓮花,在湖面上兜售。

她回頭看向我,眨了眨眼睛:「公子,我們去買一朵吧?」

我失笑道:「你喜歡便買。」

船娘微微一笑,熟練地操縱畫舫靠近那艘賣花的小船,小枝伸出手,從船販那裡接過了一朵潔白的蓮花,蓮瓣上還帶著晨露,她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愛不釋手。

「公子,這花送你。」她抬頭笑盈盈地看著我,將蓮花遞了過來。

我微微一愣,隨即輕輕接過,望著她盈滿笑意的眸子,心頭莫名浮起一絲暖意。

湖風輕拂,吹亂了她額前的幾縷碎發,她抬手將它們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瑩白的耳垂,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座湖,確實讓人沈醉。

畫舫輕輕搖晃,順著湖心緩緩前行,四周的煙水如畫,一層薄霧籠罩在湖面上,讓人恍若置身夢境。

小枝趴在船欄上,手指輕輕撥弄著湖水,微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整個人顯得比往常更加安靜。

我坐在她身旁,看著她微微低垂的眼眸,目光沈靜。

過了一會兒,她輕聲開口,聲音徬彿融進了湖面的微波之中:「公子,你可知,我以前並非生來就是丫鬟。」

我微微一怔,側過頭看向她:「哦?願聞其詳。」

她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望著遠方的湖光天色,輕輕道:「我原本是平常人家的女子,家中雖不富裕,但也能平安度日。只是……天有不測風雲。」

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落寞:「家道中落,親人一個個被迫離散,我一個小姑娘,又能去哪裡呢?最後,被人販子賣到了沈家,成了小姐的丫頭。」

她停頓了一下,嘴角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不過,小姐待我極好,待我如親姐妹一般,哪怕我只是個丫頭,從未讓我受過半點委屈。沈府雖大,但有小姐在,我也覺得日子並不難過。」

我輕輕點了點頭,靜靜聽她說下去。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飄遠:「可惜,好景不長。沈家很快遭逢大難,我和小姐被一同賣到了瑤香閣。」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語調聽起來平靜,徬彿是在講別人的故事:「雖然進了青樓,但瑤香閣終究不是普通的煙花之地,蘇青瑤是個聰明人,並沒有逼迫小姐接客。我也留在小姐身邊,照顧她,陪著她。日子雖然清苦,但至少,我們還有彼此。」

她說到這裡,輕輕垂下眼瞼,聲音也變得有些低柔:「只是小姐心裡放不下,她一直想弄清楚沈家遭遇的真相,密函、東都沈家……都是她一點一點查出來的。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便想尋求外援。」

小枝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正巧,她聽說瑤香閣的蘇老闆認識一位‘有本事’的人,或許能幫她。」

我微微挑眉:「所以,她便讓我幫她查?」

小枝點了點頭,眼中浮現一抹複雜的情緒:「其實小姐一開始也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可後來她見到公子,發現公子與那些江湖中人不一樣,醫術高明,氣度沈穩……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公子是個值得信賴的人。」

我微微一笑,低聲道:「所以,她將你送到我身邊?」

小枝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聲音輕柔地道:「是啊。她說,‘小枝是我的家人,我不能陪著她一輩子,若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她能有個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她說完這句話,頓了頓,目光低垂,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湖上的風吹過,小枝微微縮了縮肩膀,輕輕靠在我的身邊,聲音低低的:「公子,你可覺得我傻?」

我收回目光,望著她精緻的側臉,輕輕嘆息了一聲,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柔和:「傻甚麼?」

小枝抬眸看著我,眼神里透著幾分猶豫:「我雖然待在小姐身邊,卻幫不了她甚麼。她要查的事情太危險了,我只能跟在她身後……到頭來,甚麼都做不了。」

我輕輕一笑,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拉入懷裡,低聲道:「你能一直陪著她,本身就已經是最難得的事了。」

本是安慰的話語,卻讓小枝再也忍不住。

她輕輕咬住唇,肩膀微微顫抖,眼眸泛起一層水霧,淚珠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下來。

她倔強地吸了吸鼻子,像是不願在我面前哭得太難看,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那淚水盈盈落下,沾濕了她的睫毛,在晨曦的光線下晶瑩剔透,如梨花帶雨般動人。

她一向笑容明媚,言語俏皮,可此刻,那抹落寞與委屈交織的神色,讓我心中莫名一震。

她不是沒有傷痕,只是一直藏在笑容下罷了。

她強忍著抽泣,嗓音輕顫地說道:「公子,你不會也覺得……我是個沒用的人吧?」我喉頭微微一緊,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漣漪。

我想起那夜,她跪坐在我房中,輕輕解開衣帶,紅著臉將自己送到我面前。

那時的她,或許不是為了誘惑,而是想找到一個真正可以依靠的人,一個可以讓她不再飄零、不再無所適從的懷抱。

她曾經把自己的未來交付給沈雲霽,而如今,沈雲霽讓她來找我。她到底是信任我,還是把我當成了新的依靠?

我心中泛起一股要保護她的衝動,不僅僅是因為她的嬌柔,而是因為她的溫柔懂事,因為她在笑顏之下所隱藏的苦澀。

她的淚水滴落在我胸前,微微沁涼,我心頭一軟,抬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聲音低柔:「別哭,你很好。」

小枝怔怔地看著我,淚眼迷離,過了片刻,她像是終於找到了一處依靠,輕輕縮進我的懷裡,雙手環住我的腰,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我,臉頰埋在我的胸口,帶著一絲安心的依賴。

我輕輕嘆息,低下頭,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溫柔而繾綣。

她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看著我,臉頰紅潤,眼中仍有未乾的淚光。

「公子……」她輕輕呢喃,像是想說甚麼,卻最終只是笑了,輕輕靠在我懷裡,像只慵懶的小貓般,靜靜地享受著這份溫暖。

湖水悠悠,晨風輕拂,畫舫在微波間緩緩行駛,載著一段靜謐而溫柔的時光。

畫舫緩緩駛向湖心,湖心亭在煙波之中若隱若現。

這座亭子建在湖中央的石台上,四面皆是水,亭角飛檐高翹,柱子上雕刻著精美的蘭花紋路,幾盞紅色的燈籠懸掛在梁上,微風吹拂,發出輕輕的搖曳聲。

我們緩步走上亭台,發現亭中已有一名女子獨坐。

她穿著一襲暗紅色長裙,慵懶地倚靠在欄桿上,一手托腮,一手把玩著手中的折扇,眉眼間帶著一絲懶散,卻又透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正是柳夭夭。

她抬眸看到我們,輕輕挑眉,懶洋洋地笑道:「喲,景公子,小枝姑娘,你們倒是悠閒,竟跑到這湖心亭來賞景。」

小枝驚訝地睜大眼睛:「柳姐姐,你怎麼也在這裡?」

柳夭夭輕笑,伸手拂了拂額前的發絲,語調悠然:「昨日聽說這湖上風景絕美,想著出來走走,沒想到倒是巧遇了你們。」

她目光在我和小枝之間流轉,眼中閃過一抹促狹的笑意:「看來,景公子今日不談江湖,只談風月?」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淡然道:「人生難得幾回閒,總要看看風景。」柳夭夭輕笑了一聲,眯起眼睛:「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也加入你們,如何?」小枝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柳姐姐,我們一起去杏花春陌逛逛吧!」杏花春陌,乃是東都最熱鬧的坊市街區,沿街遍植杏樹,每逢春日,杏花似雪,隨風飄落,鋪滿整條街巷。

這裡不僅是商賈雲集之地,更是文人雅士最愛的遊樂之所,茶樓、書鋪、戲台、酒肆交錯,日夜皆是人聲鼎沸。

柳夭夭輕搖折扇,悠然道:「杏花春陌,可是東都最繁華之地,今日帶著小枝姑娘好好見識一番。」

小枝興奮地四處張望,東看看西瞧瞧,一會兒被糖畫吸引,一會兒又被繡坊的繡品驚嘆。

柳夭夭則悠然自得地挑選著胭脂水粉,偶爾停下來欣賞一件飾品,或是調侃幾句,引得小枝咯咯笑個不停。

而我,便隨著她們緩步前行,看著她們在這煙火氣息之中流連,竟也生出幾分難得的輕鬆。

「公子,我們先去哪裡?」

小枝雙手抱著剛買的糖葫蘆,一邊咬下一口,一邊期待地看著我。

柳夭夭悠悠道:「杏花春陌有三景,聽風樓、望月台、藏書坊。聽風樓有天下最好的評書先生,望月台可俯瞰整座東都,而藏書坊,則藏有許多珍稀古籍。景公子,可願一一遊覽?」

我微微一笑:「難得閒暇,索性都去一趟。」

聽風樓是一座三層高的茶館,樓內曲折迴廊,紅漆木柱支撐著雕花的閣樓,廳堂內座無虛席,台上評書先生正講得口若懸河,唾沫橫飛。

「話說那一日,俠士白羽風夜闖天牢,手持青鋒,縱身一躍,斬下那惡賊一臂!只聽那賊哀嚎一聲,倒在血泊之中……」

台下眾人聽得入迷,有人驚嘆,有人擊節叫好,茶館小二穿梭在人群中,不斷添茶送點心。

小枝眼睛亮亮的,興奮地拉著我的袖子:「公子,你聽,這評書真好!比我們歸雁鎮的說書先生要精彩多了!」

柳夭夭抿了一口茶,輕笑道:「東都的評書,不止是講故事,更是講世道百態。」我點了點頭,望著台上的說書人,輕聲道:「你們可知,東都的茶館裡,講的不僅是江湖故事,還有朝堂秘聞?」

柳夭夭微微挑眉,笑道:「景公子,你不會是想借聽書打探甚麼吧?」我輕笑:「今日只談風月,不談江湖。」

柳夭夭眨了眨眼,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嘴角的笑意卻更深了幾分。離開聽風樓,我們沿著青石台階一路登高,最終來到望月台。

站在望月台上,東都的繁華盡收眼底。

遠方琉璃瓦的屋舍在陽光下泛著金光,湖泊蜿蜒如帶,青瓦白牆的坊市縱橫交錯,如一張繁復的織錦鋪展開來。

微風吹拂,空氣中混合著杏花的幽香,遠處酒肆的熱鬧喧囂與這片寧靜交相輝映。

小枝靠在石欄上,迎著風舒展雙臂,輕輕地笑著:「公子,東都真美啊!」柳夭夭站在一旁,微微側頭,眼神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美是美,可也是最危險的地方。」

小枝眨了眨眼,好奇地問:「柳姐姐,你是怎麼到歸雁鎮的?」

柳夭夭的笑意微微一滯,隨即輕輕地扇了扇折扇,聲音淡然:「我啊,原本並不在歸雁鎮,而是在更南邊的地方。小時候家中有變,被人帶走,自此便隨了師父四處漂泊。」

她的話語輕描淡寫,可我從她微微顫動的睫毛和故作隨意的語氣中察覺到,這個故事絕沒有她說得那般簡單。

我輕輕一笑,目光微挑:「南邊?莫不是哪個名門貴女落難,被某位高人收為弟子,從此浪跡江湖,練就了一身驚才絕艷的手段?」

柳夭夭輕輕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手中折扇輕輕一轉:「景公子倒是想象力豐富。若真如此,我豈不是比傳說中的俠女還要傳奇?」

小枝在一旁聽得興致勃勃,雙眼發亮,連連點頭:「柳姐姐,你的身手那麼好,說不定當真是哪個大世家的小姐呢!」

柳夭夭聞言,折扇輕輕一點小枝的額頭,似嗔似笑:「小丫頭,別聽景公子胡說八道。」

她頓了頓,折扇緩緩收攏,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著一抹笑意:「再說了,就算我真是甚麼世家的小姐,如今的江湖也不在乎這些,身份不過是身外之物。」

她的話說得輕鬆,可她微微偏頭的瞬間,我卻敏銳地察覺到她眼神深處掠過的一絲黯然。

她是故意這樣搪塞過去的,雖然她說得雲淡風輕,但她絕不會無緣無故避開我的試探。

我並不深究,只是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柳姑娘今日與我們同游東都,可否算是從浪跡江湖之中偷得半日清閒?」

柳夭夭斜睨了我一眼,笑意更深,聲音悠然:「難得景公子如此會哄人,我自然要好好享受這一日的風景。」

小枝笑嘻嘻地在一旁拍手:「柳姐姐說得對!今日是來玩的,我們不談別的。」柳夭夭輕輕挑眉,折扇輕輕一轉,忽然看向我:「既然如此,那不如景公子來說說自己?」

小枝聽了,立刻興致勃勃地轉過頭來,眨著眼睛問道:「對呀,公子,我們都說了自己的過去,你呢?」

她歪著頭,眼神透著一抹純真的好奇:「你是從哪裡來的?小時候又是怎樣的?」我微微一愣,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恍惚。

從哪裡來?

我該如何回答?

我自幼便四處漂泊,學醫、習武,一路走到今日,可是我的記憶里,許多事情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某些過去清晰得徬彿昨日發生,某些事情卻又飄渺如夢,徬彿是另一人的記憶,甚至……像是從別人的故事里拼湊而成。

我閉了閉眼,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些片段——

寒夜之中,一個身影孤獨地行走在風雪之中,背後是斷壁殘垣,前方是一條未知的旅途。

某個破舊的醫館,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說道:「醫者仁心,可是你要知道,有些病治得了,有些病……治不了。」

一個女人的笑顏在記憶里模糊不清,她的身影若隱若現,聲音輕柔:「景兒,記住,活著,不是為了隨波逐流,而是為了找到真正的自己……」

我的心猛地一顫,像是被甚麼東西撕扯了一下。

那記憶中的溫度,是真實的嗎?還是只是我自己編織出來的幻象?我微微垂眸,指尖緩緩收緊,竟一時無法回答小枝的問題。

小枝察覺到我的異樣,輕輕地拉了拉我的袖子,眼中透著擔憂:「公子,你怎麼了?」

我緩緩回過神,看向她那雙澄澈的眼眸,微微一笑:「沒甚麼,只是一時恍惚。」柳夭夭在旁瞧著,折扇輕敲著掌心,嘴角帶著一抹淺笑,卻並未深問。

她隨意地搖了搖扇子,輕描淡寫地笑道:「看來,景公子定是有一段不同尋常的過往,只是此刻不願說吧?」

我看了她一眼,輕輕一笑,反問道:「柳姑娘倒是敏銳,如何?要替我編一個故事嗎?」

柳夭夭眨了眨眼,輕輕一笑,隨手一揮,折扇展開,隨意地說道:「那就讓我來編一段好了……景公子自幼天資聰穎,家境雖貧,卻得高人指點,習得一身醫術與武藝。年少時曾在江湖之中遊歷,看遍世間百態,行醫救人,妙手回春。可某一日,卻遭逢變故,失去了某段最珍貴的記憶……」

她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目光含笑,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探尋:「可惜,記憶模糊,故事未完,景公子便再也不願回憶了。」

她的話帶著幾分戲謔,卻又帶著幾分試探。

我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輕輕一嘆:「柳姑娘的想象力倒是不錯。」柳夭夭輕笑,眼波流轉:「那你願意告訴我,真正的答案嗎?」

我微微一頓,隨即搖了搖頭,語氣淡然:「或許哪一天,我自己想起來了,再告訴你。」

柳夭夭輕輕一笑,舉起茶盞,與小枝輕輕碰了一下:「那便好。」她很聰明,知道此刻不適合追問,便巧妙地岔開了話題,給了我台階下。

小枝眨了眨眼,雖然還想多問些甚麼,但見我不願多說,便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而是拉著我的袖子,笑著道:「公子,那我們繼續逛吧!」

柳夭夭輕輕一笑,折扇微微一收,目光流轉:「好啊,杏花春陌可不止這些有趣的地方,今日不如就隨了小枝姑娘的興致,咱們將這東都美景看個遍。」

浮光弄色 · 第9章 杏陌閒游,舊夢微漾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