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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踏風問道,影窺天機

洛笙辭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頁

長風獵獵,旌旗飄搖。

馬車緩緩行駛在通往東都的官道上,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低沈的轆轆聲。

天色未明,晨曦的微光在天際緩緩浮現,驅散夜色的陰霾,然而我的思緒,卻仍停留在離別時的那一刻。

車外,風拂過我的衣襟,帶著江湖的蒼涼與未知。車內,兩道曼妙的身影靜靜坐著,各懷心思。

柳夭夭側倚在車壁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是仍未完全睡醒,眉眼間帶著慵懶而隨意的笑意。

小枝則安靜地坐在一旁,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天邊,神色淡然,卻藏著幾分隱隱的不安。

「公子,你累嗎?」小枝輕聲問道。

我握著繮繩,目視前方,淡淡一笑:「趕路呢,不妨事」

柳夭夭在車內輕輕嗤笑一聲,折扇微微敲著掌心:「景公子,你怕不是在想某個姑娘,心神不寧?」

我不答,只是微微一頓,手掌收緊繮繩,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向前方的天際。離開歸雁鎮前的那一夜,許多畫面,至今仍未散去。

浮影齋地下室,燈火幽幽,映照著一排排藏匿的捲軸、書冊與暗格。我站在其中,目光凝視著手中的兩幅畫像,沈默良久。

一幅,是林婉。

她的目光溫柔如水,靜靜地望著遠方,徬彿她一直以來的姿態——安靜地等待,無聲地關懷,未曾真正走近,卻又始終不曾遠離。

另一幅,是小枝。她的笑容天真爛漫,眼神中卻帶著一絲狡黠,徬彿隨時都會捉弄人,又徬彿在用這份活潑掩飾著某些不願言說的情緒。

一人如水,一人如風。

柳夭夭站在一旁,眯著眼打量著我的畫作,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這兩幅畫,藏在這裡,又多了兩副收藏。」

我輕輕吹了吹畫上的墨跡,緩緩道:「留在這裡,是給自己留一個念想。」柳夭夭輕笑一聲,折扇微微一轉,半開半掩,眸光意味深長:「是怕東都之行太危險,所以不想讓她們成為牽掛,還是……你自己已經分不清心裡最在意的,究竟是誰?」

我沈默不語,只是將兩幅畫小心翼翼地收起,置於地下密室的暗格之中。那一刻,我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無奈的感慨。

天光微熹,晨風拂面,歸雁鎮的城門前,人影寥寥,唯有將離之人,靜立於此。

沈雲霽站在一側,目光溫和,手中執著一壺溫茶,遞到我面前:「東都路遠,保重。」

我接過茶盞,輕輕飲下一口,感受著暖流入喉,回以微笑:「沈姑娘,我會。」唐蔓則負手而立,目光冷淡,雖未言語,但眉宇間似仍帶著幾分不滿。

「唐捕頭,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嘆了口氣,看向她。

她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我肩上的傷口,語氣不善:「你這次走,最好別再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

我一怔,隨即失笑:「看來你確實是在生氣。」

「哼。」唐蔓側過臉,不願與我多言,神色卻透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複雜。「唐捕頭,我有一事相托。」我正色道。

唐蔓眉頭微蹙,冷冷道:「甚麼?」

我緩緩道:「林婉……」

她微微一怔,神色變得微妙。

「她一個人在鎮上,我實在放心不下。」我沈聲道,「我知道你忙於公務,不便照顧,但若她有甚麼事,還請你能幫上一幫。」

唐蔓沈默半晌,最終低聲道:「她是你的甚麼人?」

我微微一滯,隨即苦笑道:「朋友。」

唐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深邃莫測。

氣氛微微凝滯。

最終,她輕輕嘆息了一聲,語氣仍帶著些許不耐,卻終究答應:「我知道了。」那一刻,我忽然意識到,她的不滿,也許並不僅僅是因為我的受傷。

但這份複雜的情緒,我卻無心深究。

我望向四周,目光在城門外掃視了一圈,卻始終未曾見到某個熟悉的身影。林婉,她沒有來。

我並未讓她送別,可心中終究還是存了一絲期待。

這一別,不知多久才能再見。

「景公子,你又在想甚麼?」

柳夭夭的聲音自車內響起,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不會真如我所言,在想著哪個姑娘吧?」

我回過神來,輕輕揚起繮繩,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只是想著東都之行,還不知該如何佈局。」

柳夭夭輕哼一聲,掀開簾子探出頭來,折扇輕輕敲著掌心:「東都是龍潭虎穴,少不了殺機,但也少不了風月佳人。景公子,你可得悠著點。」

我笑了笑,收回目光,目視前方。

馬車輕輕顛簸,車輪碾過被露水浸濕的泥土,發出沈穩的轆轆聲。

前方的天地廣闊無垠,日光自東方緩緩升起,照耀在道路兩側的稻田間,折射出一片金黃的光輝。

我坐在車轅上,單手執繮,身後的馬匹吐息悠長,拉著馬車緩緩前行。晨風拂面,吹去連日來的疲憊,也讓我難得地享受這份靜謐的旅程。

車廂里,柳夭夭懶洋洋地倚著軟枕,似乎還未完全清醒,偶爾傳來翻身時的輕微響動。相比之下,另一個人則比她更耐不住車內的沈悶。

簾幕微微掀起,一道輕盈的身影躍上車轅,穩穩落在我身旁。

小枝。

她穿著一件素雅的短襖,雙手輕輕扶住車沿,靈動的眼眸映著晨光,帶著少女獨有的朝氣。

她望著遠方的景色,輕輕呼了口氣,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公子,原來趕路的感覺……比待在馬車里舒服多了。」

我失笑:「你該學學柳夭夭,她就知道享受。」

小枝微微一撅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柳姐姐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我才不是呢。我還是第一次這樣離開歸雁鎮,往外面走。」

她的話讓我微微一怔,心中不禁生出一絲憐惜。

小枝自幼跟著沈雲霽,雖然在瑤香閣長大,卻極少離開歸雁鎮,外面的世界對她而言,就像書里的故事般遙遠而神秘。

而如今,她就這樣輕盈地坐在我身旁,目光透亮,充滿期待。

我輕輕拉緊繮繩,駕著馬匹穩穩向前,笑著問道:「你不害怕嗎?外面的江湖,可比瑤香閣複雜得多。」

小枝側頭看著我,眨了眨眼,嘴角輕輕揚起:「有公子在,怕甚麼?」晨光灑落在她的臉上,映出一抹柔和的光影,她的目光純淨,透著毫不掩飾的信任。

我的心微微一動,嘴角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你倒是信任我。」小枝輕輕晃著雙腿,聲音柔柔的:「當然。公子可是歸雁鎮最厲害的人,連謝行止都被公子算計了一次呢。」

我輕輕一笑:「若真能算計他,又豈會讓他飄然離去?」

小枝眨了眨眼,認真地想了想,忽然輕輕倚靠在車沿上,語氣有些玩味地道:「公子,其實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強得多。」

我微微一怔:「哦?」

她側過頭看著我,眼裡帶著一絲狡黠:「不然,沈姐姐怎麼會放心讓我跟著你?唐捕頭又怎麼會一臉不情願地送你出鎮?柳姐姐更是難得願意搭上這趟旅程……公子,你真的以為自己只是個普通的大夫嗎?」

我望著前方,沈默片刻,忽然失笑:「小枝,你這丫頭,怎麼變得這麼聰明瞭?」她得意地笑了笑,雙手抱膝,輕輕晃著雙腿:「那是因為我現在在江湖上了,總要學著點。」

我收緊繮繩,目光微微沈了沈,緩緩道:「東都之行,恐怕不會比歸雁鎮輕鬆。」小枝收起笑意,認真地看著我:「公子,去東都後,我們要做甚麼?」我沈吟片刻,緩緩道:「密函的線索,極有可能藏在沈雲霽的一位故交手中,那人久居東都,若能找到他,或許能揭開密函真正的秘密。」

小枝點點頭,目光微微閃爍:「那謝行止呢?他不會這麼輕易放過這封密函。」

「他不會。」我沈聲道,「他已經開始懷疑,我的能力。」

小枝輕輕咬著下唇,目光帶著些許憂慮:「公子,你的‘恐’之力……是不是已經被他察覺了?」

我握緊繮繩,沈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頭:「他不會完全確定,但他一定猜到了。」小枝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甚麼,片刻後,她輕聲道:「公子,那你會不會……以後越來越危險?」

我微微一笑,語氣輕鬆:「江湖本就如此。」

她抬起頭,目光里透著幾分認真:「那公子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要自己一個人去做甚麼事。」

她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望著她,忽然間,心頭浮現出一種久違的暖意。

這一路荊棘未卜,可至少,現在的我,並不孤單。

馬蹄踏碎了晨曦,金色的光芒灑落在官道上,映照著少女溫柔而堅韌的側臉。

「公子,你現在是不是在享受這份時光?」小枝忽然笑著問道,目光靈動如星。我微微一怔,隨即輕笑道:「為何這麼問?」

她伸了個懶腰,仰頭望著天際:「因為你笑得很輕鬆。」

我沒有回答,只是握緊繮繩,目視前方。

是啊,此刻的天光尚好,馬車平穩,兩旁田野綠意盎然,晨風微涼,身旁有佳人相伴,世事紛擾,似乎都離我很遠。

若江湖不是如此險惡,若沒有那麼多的陰謀和殺機,這般的時光,的確讓人流連。「公子……」

小枝輕輕歪著頭,聲音柔和而期待:「等東都的事了結了,你會帶我去更遠的地方嗎?」

我微微一笑,目光深遠:「好。」

此刻,馬車仍在緩緩前行,遠方的天地廣闊無垠,而我的心,也在這一刻,生出了幾分不屬於江湖的輕鬆與暢快。

小枝正說得興起,忽然,她的笑容微微一滯,目光掃向前方,眼神透出一絲驚訝:「公子,你看前面……怎麼這麼多人?」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眉頭不由微微一皺。

官道兩側的樹蔭下,約莫二十來個壯漢,手持刀棍,正大搖大擺地站在路中央。

他們的衣著各異,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凶悍之色,有人搓著手中的鐵棍,有人咧嘴冷笑,還有幾個傢伙,已經躍躍欲試地向馬車望來。

為首的一個黑臉大漢叼著草根,橫刀擋在道路中央,瞪著我們,粗聲粗氣地道:「前面的馬車,留下盤纏,爺幾個給你們個痛快路走!」

小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湊近低聲道:「公子,我們才剛離開鎮子,就遇上劫道的,看來你真是天煞孤星呢。」

我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握緊繮繩,嘆了口氣:「這群人真是沒眼光。」小枝點點頭,笑得更歡:「對呀,明明我們看起來這麼窮。」

這一路風塵僕僕,我的衣衫上還帶著些昨日奔波留下的灰塵,柳夭夭更是懶得收拾,依舊穿著出鎮時的衣裙,而小枝打扮素淨,怎麼看都不像是富商公子。

可這群劫匪仍是盯上了我們,看來並非隨機打劫,而是專門在此埋伏過往行人,搶的只是「路費」。

「餵,前面那個趕車的。」黑臉大漢瞥了我一眼,聲音粗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快點把錢交出來!要不然……」

他話未說完,我已經緩緩勒停馬匹,目光冷靜地打量著眼前這群人。

他們站位鬆散,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若是馬車一旦逼近,他們便可瞬間合圍,從兩側同時圍攻。

這些傢伙,雖是劫匪,卻並非沒有章法,顯然乾這一行已久。

小枝坐在車轅上,興致勃勃地望著他們,湊近我耳邊低語:「公子,我們怎麼辦?你一個人能打幾個?」

我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一個都打不過。」

小枝一愣,隨即「噗嗤」一笑:「這下糟了!」

她的語氣輕鬆,可我卻知道她並非真的不擔心,而是習慣以玩笑掩飾心中的不安。

黑臉大漢見我遲遲未動,臉色不耐,獰笑道:「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弟兄們——」

「等一下。」我舉起一隻手,語氣無奈,「你們劫道也要挑人,真沒看出來,我們像是富商嗎?」

黑臉大漢皺眉:「少廢話,商隊我們劫,窮鬼我們也劫。」

我心裡暗罵一句:「這群人屬實過分。」

無奈之下,我只得緩緩起身,伸手摸向懷中,裝作要取銀兩。可就在這時,黑臉大漢的目光猛然一寒,猛地揮手:「動手!」

數名壯漢瞬間撲來!

「公子,小心!」小枝驚呼一聲,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去。

我暗道一聲「不妙」,本想策馬衝出重圍,可他們的速度極快,刀光已然揮來!

我咬牙側身躲過一刀,勉強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擋下另一記劈砍,可身形卻已然被逼得後退!

小枝眼見情況不妙,手忙腳亂地在身後摸索,終於從馬車上扯出一根木棍,狠狠地朝撲來的劫匪砸去:「去死!」

「砰!」

木棍結結實實地砸在對方身上,可惜沒甚麼殺傷力,對方只是愣了一下,旋即怒吼著揮刀反擊!

我心中暗叫不妙,眼看刀鋒直逼而來,手上的短刀卻已來不及架住——「啪!」

一隻素手驀然伸出,修長白皙,輕輕一撥,那劫匪手中的刀竟詭異地偏了方向,斬入地面,濺起塵土!

緊接著,一道慵懶卻透著淡淡戲謔的嗓音響起:「哎呀,公子真是沒用啊,連幾個毛賊都應付不了。」

柳夭夭,出手了!

她身形一掠,宛如閒庭信步,手中折扇輕輕一揮,一名劫匪便踉蹌著向後摔去。

她輕輕笑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紅唇輕啓:「這麼多人欺負我家公子,未免太不像話了吧?」

黑臉大漢臉色一變:「你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柳夭夭輕笑,下一瞬,身形陡然暴起,折扇展開,直指敵方破綻!

片刻後,眾匪狼狽逃竄,而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生出一個念頭——若我能學武,是否就不必如此狼狽?

我執繮駕馬,感受著清晨的微風拂過,方才的劫匪已成過眼雲煙,唯有車後那幾根斷裂的刀棍仍留在原地,徬彿訴說著這場不太體面的遭遇。

小枝仍坐在車轅上,搖著腿,嘴角噙著笑意,側頭看著我:「公子,你剛才的表現……是不是有些狼狽了?」

我嘆了口氣,懶得反駁,只是繼續驅趕馬匹,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瞥向車廂內。

柳夭夭正斜倚著軟枕,手持折扇掩唇打了個哈欠,嘴角仍帶著那抹慵懶而戲謔的笑:「景公子,你這點身手,連幾個劫匪都應付不來,若遇到真正的江湖高手,豈不是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我無奈地笑了笑:「所以,我想學武。」

她手中的折扇微微一滯,似笑非笑地睨著我:「哦?你這可是認真的?」我點頭,目光微凝:「剛才那一戰,讓我明白,若想在江湖中活下去,單憑醫術與智謀,終究是有限的。」

小枝附和地點頭:「公子這話倒是沒錯,光靠算計,可打不過人家拳頭。」柳夭夭嗤笑一聲,折扇輕輕一敲掌心:「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當真以為,習武之道是朝夕可成的?」

「當然不是。」我緩緩道,「但若不邁出這一步,就永遠沒有機會。」柳夭夭微微眯起眼,目光閃過一絲深思,片刻後,她忽然輕輕一笑,語氣意味深長:「你這想法,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我挑眉:「誰?」

她輕輕甩開折扇,悠悠道:「在去東都的途中,有一位我的舊識,他隱居山林,早年間曾是江湖中的一位奇人,論起武學造詣,世間少有人能及。」

「哦?」我頓時來了興趣,「此人是誰?」

柳夭夭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緩緩道:「江湖中曾有人喚他——弄影先生。」

「弄影先生?」小枝歪了歪頭,顯然對這個名字並無印象。

我亦皺眉沈思,這個名字在江湖上似乎從未聽聞。若真如柳夭夭所說,此人武學造詣極高,為何在江湖中毫無名聲?

柳夭夭微微一笑,輕敲折扇:「他並非真正的隱世高人,而是……看破了江湖,選擇隱退。」

「看破?」我低聲重復,隱隱感覺其中另有深意。

柳夭夭微微頷首,目光幽深:「他曾言,世間武學,不過是人對‘規則’的模仿,而規則,終究是被更高的力量所書寫的。」

小枝聽得雲里霧裡,忍不住皺眉:「這是甚麼意思?」

柳夭夭笑意更深,輕輕搖頭:「這便是弄影先生的古怪之處,他的武學,並非拘泥於所謂的門派套路,而是一種……‘理解戰局’的方式。」

「理解戰局?」我微微一震,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恐」之力。

這……是否也是某種「理解戰局」的能力?

柳夭夭似乎看出了我的思索,微微一笑,繼續道:「若你真心想學武,或許可以去見他一面,看看他是否願意指點你。」

小枝歪著頭,笑眯眯地問:「那他會願意嗎?」

柳夭夭眯起眼,語氣頗為玩味:「這個嘛,就看景公子的機緣了。」馬車繼續前行,晨光在道路兩旁的樹木間跳躍,灑落斑駁的光影。

我微微握緊繮繩,心頭隱隱有些期待。

弄影先生……這個名字未曾出現在江湖的任何傳聞中,卻讓我莫名生出一絲不安與好奇。

若他的武學真的如此不同尋常,他究竟是如何習得?

他又為何選擇隱世?

更重要的是,他說「武學是對規則的模仿」,那麼……規則是甚麼?

柳夭夭看著我,忽然輕輕一笑:「景公子,你可知道弄影先生為何取這個名字?」我微微皺眉:「為何?」

她眸光幽深,緩緩道:「弄影者,撥弄光影之人,他能看透虛妄,亦能撥弄命運,但世間無人知曉,他本身……究竟是人,還是光影本身。」

小枝聽得愣住:「聽起來……好玄乎啊。」

柳夭夭意味深長地輕笑:「所以啊,若你真的見到他,可要問清楚,他教你的,究竟是武學,還是……規則。」

我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前方漸漸清晰的道路,輕輕一抖繮繩。

東都未至,我已循著柳夭夭的指引,踏入這片不屬於塵世的森林。

這片林子與尋常山林截然不同,枝葉繁密,光線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擋,偶爾有零碎的日光透過葉隙灑落,卻在地面形成詭譎的光斑。

走在其中,徬彿置身夢境,半明半暗,真假難辨。

這裡沒有人煙,沒有鳥鳴,只有風穿透樹枝的低語聲,徬彿某種看不見的存在在黑暗中竊竊私語。

柳夭夭帶著懶散的笑意,站在一處藤蔓交錯的石壁前,折扇微微一揚,眸光透著幾分幽深:「景公子,這裡便是弄影先生的隱居之處了。」

我望向前方,林間一座木屋若隱若現,半沈於陰影之中,半沐於光輝之下。

木屋徬彿並非真實存在,而是依附於光影之間,光照之處,它似乎微微浮現,陰暗之中,它又徬彿融入虛無。

我心頭微微一震,目光微凝,緩緩邁步向前。

林深霧重,光影交錯,浮光掠影,玄妙無形。

弄影先生的木屋,半隱於黑暗,半映在光輝之中,宛如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一處幻境。

屋內一爐幽香裊裊升騰,混合著林間濕潤的空氣,讓整座房屋更顯縹緲不定。

我盤膝而坐,感受著四周流轉的氣息,而那道身影,依舊立於黑暗之中,始終未曾顯露出真正的形貌。

他是人,抑或是影?

他是引導者,還是窺視者?

這一刻,我不禁想起柳夭夭所說的話——撥弄影子的人,他本身也是影子嗎?

弄影先生的聲音幽幽響起,徬彿自黑暗中回蕩:「景曜,你可曾想過,你的‘恐’之力,究竟是甚麼?」

我緩緩抬頭,沈聲道:「‘恐’……是對殺機的感知,是在極限時刻洞悉戰局的能力。」

弄影先生微微一笑,笑意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不錯,但不夠。」

「你只是看到了‘恐’之力的表象,卻未曾真正理解它的本質。」

「恐,並不僅僅是感知危險。」

「恐,是窺視。」

我眉頭微皺,默默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你為何能預知攻擊軌跡?為何能察覺敵人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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