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暗香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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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悝不過是個小鎮捕頭,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聶陽滿心不解,眼見劉悝身上並沒甚麼要命的傷痕,便壓下當即出手的衝動,靜靜窺探。
「說真的,我們,都差不多,走了。你,不說話,只會,死得很慢。何苦,又是。」那艷裝女子口齒並不伶俐,甚至稱得上怪異,好似並非中土人士。
聯想到此前鬼煞出手的那兩個蒙面殺手所持的長刀,形似唐刀而刃闊身長,顯然源自東瀛。
這還是聶陽第一次見到中原以外的女子,看她一雙赤腳不著羅襪,踏在一雙厚齒木屐上,實在不像是身負武功的模樣,那一身好似吳服的行頭也極為不便行動,真動起手來,跨步邁腿都頗為受限。
莫非還有好手埋伏在附近?
聶陽微微皺眉,無論如何也不敢貿然相信山上只剩下兩個沒有武功的女人看著一個俘虜,他扭身輕輕拍了拍雲盼晴肩側,比了個手勢,叫她繞去後面看看。
雲盼情點了點頭,貼著牆根靈貓般閃身繞去。
屋內,劉悝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帶血唾沫,啞聲道:「我說了,我要來把你們這般目無王法的惡徒擒拿歸案,只恨一時大意,著了你們的道兒。要殺要剮,別廢話了。」
擒拿歸案?
聶陽一怔,也不知他這位表兄這話是敷衍搪塞還是發自本心,想到當日劉悝怒斥趙陽的情景,這偷闖鬼山的事情,倒真像他的所為。
這些江湖人士一天不離開,順峰鎮一日不得安寧,而讓這些人離開最直接的法子,就是解決掉這樁稅銀大案。
真不知這小鎮上的一個捕頭,從何而來的信心,想自己來辦這導致鷹橫天都命喪黃泉的大案。
果然屋內的那女人也不相信,冷笑一聲,刀鞘又是重重一擊,頂在劉悝胃口,生硬道:「玩玩,才留著你,殺你,以為不敢麼我?」
看這一下,還真是沒甚麼武功的跡象,聶陽無聲無息的扣了一塊石頭在手,跟著才想起自己的內功並不能運轉如意,只好又訕訕放下,將身形舒展,隨時準備破窗出手。
「要殺就殺!」劉悝怒喝道,「大丈夫終有一死!我只恨,最後竟死在你這種被人丟棄的無恥婊子手上!」
內室屋門吱嘎打開,花可衣從裡面懶洋洋的踱了出來,面色嫣紅衣襟蓬松,也不知在裡面做了些甚麼勾當,她水汪汪的眼睛一勾,扭動腰肢走到劉悝身邊,一聲溫軟柔膩的輕笑,按下了那扶桑女子抬起的腰刀,道:「官差小哥,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要把我們擒拿歸案,可不知道我們兩個被人遺棄的弱女子,犯了甚麼王法呢?」
劉悝冷哼一聲,圓圓的臉上滿是不屑,「這山上墓園周遭數里,都是聶家的田產。我就算不追究你們與六百萬兩稅銀大案的干系,你們私佔他人房屋,還想抵賴不成?」
花可衣咯咯嬌笑一陣,撫著劉悝結實胸膛,故作一副可憐兮兮的神情道:「官差小哥,你上來時候不也見了,我們兩個女人家,明明是被那幾個惡徒抓到山上,天天過的生不如死,就算私闖了聶家的地頭,也是他們幾個犯下的罪案,與民女何乾?再說……」她眼珠溜溜一轉,嘆了口氣,道,「你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他們幾個殺了,官差小哥,你倒是說說看,私佔他人房屋,是不是就該死罪啊?我不懂王法,還請小哥指點一二。」
劉悝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沈默半晌,才勉強道:「他們幾個布下陷阱襲擊官差,死有餘辜。我出手過重,時候自然會直接向州丞請罪。到時不論充軍還是流放,我都認了。」
「哪兒能,官差小哥這麼盡忠職守,我要是青天大老爺,最多就捨得杖責三十,還不能打壞了小哥的屁股。」花可衣吃吃笑著在他臀後擰了一把,問道,「小哥你上來抓人,可人都被你殺了,算上裡屋那個,也不過三個馬前小卒,該怎麼辦呢?」
劉悝眯起雙目,道:「綁縛官差不是甚麼重罪,我替你們瞞下便是。要是你們肯隨我下山,把這山上的情形一五一十解釋清楚,將功抵過,我保你們絕不會有牢獄之災。」
旁邊那東瀛女子不耐道:「花桑,和他廢話做甚,殺吧。」
花可衣抬手奪下腰刀,將抽了一半的刀身插回刀鞘,笑道:「你真相信他孤身一人闖上山來就是為了破案?我才不信這世上有這樣的傻子。他武功雖然不錯,可也沒到可以不把你們鬼煞放在眼裡的地步,我一定得問出來,他到底還有多少後援。」
那女子氣鼓鼓的一扭身坐在木床上,不再言語。
花可衣巧笑倩兮的望著劉悝,柔聲道:「我也不勉強你說,小哥你一看就是硬氣的人,姐姐我一看到硬氣的人,就美得渾身發軟,官差小哥,你看見姐姐,是不是心裡頭更硬氣了?」
聽她聲音變得低柔嫵媚,還攙上了悅耳誘人的短促嬌喘,聶陽大惑不解,劉悝也是怒氣略消,面上一片迷茫。
哪知道她酥紅玉手向下一抄,竟直接扯開了劉悝褲襠邊的那條破口,五指一攏,將裡面那條肉蟲揪了出來,她順勢往劉悝身上一靠,豐軟酥胸結結實實壓了過去,隨著她纖長手指嫻熟蠕動,那腴美乳峰也在他胸前上下磨蹭,「官差小哥,你怎麼該硬氣的地方,還這麼軟趴趴的呢?」
劉悝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縱使遍體鱗傷,被她柔滑玉指這麼一番玩弄,那根陽物還是顫巍巍漲了起來,急得他滿臉通紅,怒道:「你……你這淫婦,好不要臉!」
口中雖叫罵不休,胯下的小兄弟卻還是不受控制昂起了頭,花可衣一看陽根已經完全就位,一聲輕笑,從腕上解下一根紅繩,垂手一纏,結結實實的捆在了根部。
這一勒,勒的那肉菇漲的發紫,棒身周遭的血脈暴凸而起,幾欲破開。
花可衣滿意一笑,返身坐到桌邊,手托面頰望著他道:「官差小哥,你猜猜看,是你的嘴巴挺得久,還是你的雞巴挺得久呢?」明明是粗俗不堪的詞,到她嘴裡卻偏偏頗為好聽也無比尋常。
習武之人怎會不知,血行不暢的後果,便是僵死腐爛,用這種法子變成太監,再怎麼膽大的男人,也會心驚膽戰。
劉悝臉色有些發白,強壓下心中怒氣,苦笑道:「虧我還以為你要用美人計,正打算半推半就等嘗了甜頭就招,你卻來了這麼一出。」
花可衣屈起手指,垂眼瞥向自己指甲,懶懶道:「你再說得慢些,你這輩子,就沒中美人計的本錢了。」
聶陽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表哥就此絕後,而且看著問話的趨勢,應該聽不到花可衣說走嘴甚麼,還不如擒下他們反過來審問一番。
既已決定,他毫不遲疑揚手便是一推,掌力劈空砸向不遠處的門框外側。
那咔嚓一聲響起同時,他縱身破窗而入,雙足在窗台一蹬,放過花可衣直取那吳服女子。
果然如他所料,那女子並非全無武功,只是與內功武學大相徑庭,更近似於純粹的外家功法。
他雙掌才一欺近,那女子已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反手毒蛇般刺出。
刀刃碧綠透藍,絕不適合空手去奪,聶陽掌緣凌空一側,險險錯開刀鋒,斜斬那女子手腕。
花可衣內功盡喪,卻並非動彈不得,她反應也算極快,破窗之聲入耳,她便瞬間抬臀擰腰,抄起凳子劈面砸了過來。
但聶陽虛劈門框那一掌並非毫無效果,兩個女子出手之前,都忍不住往門口那邊偏了偏頭。
高手相爭,這一霎便已足夠。
更何況這兩個女人都已算不上一流高手。
凳子根本沒有沾到聶陽的衣角,而是擦過他身邊,正砸在劉悝腋下。
凳子還未落地,一切就已結束。
聶陽沒法點穴,但制服對手的方法有很多,他一掌切傷吳服女子腕脈,短刀撒手落下,緊接著右掌橫斬花可衣脖頸,左掌順勢不停,直接掐住了那女子柔嫩喉頭,緊緊捏住。
花可衣悶哼一聲軟軟暈倒,吳服女子卻頗為硬氣,不顧脖頸要害仍在聶陽手中,飛身屈膝頂向他胯下。
即便是數月之前的聶陽,這種攻擊也絕無可能奏效,他掌心內勁一吐,玄寒真氣已化作幽冥掌力透入喉頭,那女子悶哼一聲,一絲血線從唇角垂下,頂至半空的膝蓋軟軟垂了回去。
他隨手把那女子丟到一邊,任她軟癱在地,返身走到劉悝身前,抬手一抹,撤掉了臉上偽裝。
劉悝面上的戒備頓時一松,長出了口氣道:「竟然是你,大表弟。」
聶陽皺了皺眉,拔劍出鞘,劍尖一抖,寒光閃過胯下,那根勒著劉悝命根的紅繩頓時斷開,劍光連閃,跟著斬斷劉悝手腳束縛,他這才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劉悝手忙腳亂的把衣褲整理妥當,卻沒回答,反問道:「大表弟,我聽說你不是已經走火入魔了麼?這麼快就沒事了?」他突然想到甚麼,抬手一指內室,道,「裡面還有一個好手!」
話音剛落,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劉悝所說的那個好手出現在兩人面前。
只不過,是以一個像蝦子一樣蜷成一團的古怪姿勢,趴在地上滾了進來。
雲盼情憤憤走了進來,撩起衣擺死命擦著手上戴的金絲手套,怒道:「甚麼好手,就是個不知所謂的下流瘋子。」
千頭萬緒都要問起,聶陽在心底計較了一下先後,拔劍架在滾進來的那男人脖子上,抬頭看向劉悝,道:「我的事說來話長,總之現在行動暫且無礙。劉兄,你怎麼會到這裡來了?」
劉悝嘆了口氣,一腳踢出把地上的男人踢暈,跟著在花可衣和那吳服女子身上如法炮製,之後才道:「其實我也沒有隱瞞甚麼,對他們說的也是實話,我的確是上來查案的。如果走運,最好能抓幾個舌頭下去,好好問問。」
他面色微變,走到窗邊向外看了一眼,有些神不守捨道:「此刻我也不知道還有誰可信。大表弟,一夜之間你家流言四起,說的可幾乎都是壞話,我想,你跟他們應該不是一頭的吧?」
聶陽聽出他口氣中的猶疑不定,與雲盼情交換了一個眼色,道:「我不知道你說的‘他們’是指誰。如果是仇隋那一伙,那麼,我與他們不共戴天。」
劉悝沈默片刻,緩緩走到聶陽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小聲道:「關於表妹的事,我心裡也很難過。我不知道你和天風劍派之間究竟有甚麼糾葛,我也不清楚我懷疑的那些人是不是和你說的仇隋有關。既然咱們都在這山上,」他又嘆了口氣,道,「可以算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他指了指地上暈過去的那個男人,道,「遊仙峰不知道讓多少高手屍骨無存,按常理,像這樣的傢伙,起碼也得有大幾十人,對麼?」
聶陽還不知道這男人功夫如何,只有看向雲盼情,雲盼情略一思索,點了點頭道:「不過要是還有真正的高手,就可以節省許多人數。就算鬼煞擅長的是毒和暗器,沒有頂級高手坐鎮,這山上還是極難守住。」
劉悝道:「那你們上來的時候,見到甚麼真正的高手了麼?」
聶陽搖了搖頭,雲盼情也滿面疑惑的晃了晃腦袋。
劉悝道:「這裡的確應該藏滿了鬼煞的高手,可你們上來的時候沒看到,我上來的時候,也只是碰到了幾個和這傢伙一樣的鬼祟殺手。要不是我被那個女人騙了一時大意,山上剩下的這幾個雜碎,我自己就能全部解決,說不定,還能帶下去活口問話。」
他略一停頓,肅容道:「那,本該在這裡的人呢?」
聶陽上來前完全沒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只得道:「我們也不清楚。如果知道是這樣的情形,我們根本不必上來。另外,你在懷疑些甚麼人?」
劉悝面現躊躇,顯然覺得無憑無據有些話不能亂說。
聶陽又道:「遊仙峰上已經是這麼一副怪狀,有甚麼懷疑說出來,多少能幫些忙。」
劉悝垂下視線,望著地上昏迷的三人,道:「山下包圍埋伏的那些人里,我懷疑有內鬼,而且,不止一個。」
聶陽略略一怔,道:「程統領不是也知道麼,不然他又何必小心翼翼的提防這些武林高手。」
哪知道劉悝搖了搖頭,道:「那些人魚龍混雜,一個個藐視王法,我本就信不過。我說的是,程大人帶來的那些內府高手。」
二人這才面色微變,雲盼情忍不住問道:「這判斷,你有幾成把握?」
劉悝環視一圈,沈聲道:「我原本只有三成把握,因為在往水源里投毒的那次,有兩人的神情讓我隱約覺得不對,之後特別留意了兩天,發現他們的形跡的確十分可疑。我不敢貿然向程大人報告,後來偷聽他們說話,只聽清了山上兩個字,我就想上山來看看。哪知道……」他頗為憤怒的拍了一下桌子,皺眉道,「路上的陷阱機關多了許多,埋伏的人卻只剩下零星幾個,諾大的墓園,只剩下六個人看守。」
聶陽驚覺道:「你是說,山上的鬼煞,已經偷偷摸摸撤走了?接應的,就是程統領的部下?」
劉悝點了點頭,咬牙道:「我猜,這行動絕不是從水源被下毒才開始,而是從圍山的那天起,就已經在逐步進行。」
雲盼情失聲道:「那山下那些人,豈不是在白費功夫?」
劉悝目光閃動,緩緩道:「絕不是。他們真正打算的,恐怕就是如今的情形。程大人對這些江湖高手全無信賴,只怕也是內鬼刻意引導所致。此前遊仙峰被引上去死掉的官差衙役,連同那些江湖人,多半也只是為了讓侯府這批人手不敢強攻。」
「這是為何?」聶陽不解道,「他們處心積慮,不就是為了把所有目標都引到這座山上麼?莫非還有甚麼時機並未成熟?」
劉悝苦笑道:「我原本想不出,可你剛才說到仇隋,我倒是隱約有了點頭緒。」他望著聶陽,猶豫道,「這次聶家的變故太過突然,若說沒人在背後操縱,我絕對不信。而這變故之後,一切都開始加快,所以……」
聶陽皺眉道:「你是說,是為了我?」
劉悝點頭道:「我只是這麼猜測,畢竟,一直刻意延緩行動進度的那只黑手,恰恰就在聶家醜聞遍傳天下之後突然撒開,甚至開始推動,我不信這是巧合。」
心裡又平白多了一團亂麻,聶陽微微搖頭,問道:「他就不怕來的不是程統領這種穩健將領,而是激進……」他驟然想起鷹橫天的死狀,這才想到,若是鷹橫天在此,只怕早已率人殺上山來,難道……
劉悝從懷中摸出一錠元寶,搖頭道:「就算來的是猛張飛,先不說鬼煞在的時候這裡有多麼難攻,就算是攻下來,也只是被人白白擺弄一道。」他話音未落,三指運力一捏,手中那元寶啪啦一聲碎裂開來,竟是泥土中裹了一塊黑沈沈的鉛疙瘩,「事情緊急,我也顧不得辱沒先人,這墓園裡差不多被我刨了一遍,那些帶著官印的稅銀,就被埋在聶家的這些祖墳裡頭,只不過,十錠元寶里,你都找不出一錠真的。」
聶陽口中一陣苦澀,仇隋龍十九這二人,果然早已留好了後路,即便這次失敗,稅銀也只是追回了做餌的那些,只要天道想,隨時都可以在另一處秘密所在重新流出線索,想要引來的人,只怕依舊會趨之若鶩。
「等等……」聶陽心中驟然一顫,喃喃道,「他們如此計劃,顯然是做好了一次不成捲土重來的準備。可……可這些江湖高手又不是傻子,即便還有人上當,也不會是同一批。可見……可見被引來的江湖高手,根本不是天道的目標,田爺也絕對不是。」
雲盼情和劉悝心思都轉的極快,轉眼就一起明白過來,劉悝面色霎時變得慘白,顫聲道:「侯爺府的人。他們……他們是要殺侯府來的高手!」
殺侯府……顧不可留下的血字頓時閃過眼前,總算變得清晰無比,聶陽緊握拳頭,道:「不行,咱們得下山報訊。先讓程統領知道,絕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雲盼情看他們這就要出門,連忙道:「這三人怎麼辦?」
劉悝抬手扯下牆上之前栓他的繩子,給他們倆一人丟了一根,「捆上,先丟在這兒。這會兒顧不上他們。」
一出屋門,劉悝看他們往山前邁步,連忙叫住他們道:「別走那邊,咱們去後山,斷崖那邊有些老藤,從那裡滑下去。前面人多,咱們三個人容易暴露行蹤。」
不知道誰是內鬼的情況下,接近程定的確需要暫時保密。
可後山斷崖已是絕境,聶陽只得回身解釋一番,說明瞭那邊的情況。
劉悝面色凝重,難得的不見一絲戲謔之色,咬牙道:「你們上來的事,知道的人這麼少,竟然還走了口風。看來咱們的確一刻也耽擱不得。」
「沒錯,對手知道有人上山,若是擔心計劃洩露,此時最有可能的,就是向程統領下手,好讓仇隋暫時接過指揮權。」聶陽匆匆說道,與雲盼晴一前一後把受傷的劉悝護在中間,「咱們耽擱不起了。」
劉悝緊握腰刀,道:「程大人負責晝間調度,換崗之後,會在不遠處就近休息。那都是用來埋伏的隱秘地點,也不會燃起燈火,就算對方想動手,也沒有那麼容易。」
聶陽並不回頭,只是小心的一邊維持著步履速度,一邊道:「若是內鬼知道程統領的藏身之處呢?」
劉悝皺眉道:「程大人這次已經足夠小心,每個供休息的埋伏地點都只對上層單線保密,若是程大人出了甚麼差池,要麼是對方武功高強到侯府一眾高手也攔他不住,要麼是程大人的心腹中就有內鬼。不過要真是那樣,程大人早就已經死了。」
「你不就知道他的藏身之處。」雲盼情在他身後不解道。
劉悝點頭道:「這鎮上對遊仙峰周遭地形最熟的就是我,程大人認為最可靠的也是我,鎮上所有捕快的訊息,都由我一人向他彙報。若非如此,我也沒那麼容易自己偷偷摸上山來。」
說話間已經走出墓園來到坡道,聶陽不忍去看自家祖墳被刨的一片狼藉,頭也不回問道:「劉兄,咱們只能從山前下去,你有沒有甚麼能避過別人耳目的路線?」
劉悝嗯了一聲,但語氣頗不情願,「我原本不想再走那條路,可惜……唉。」
一直到山腳之前,聶陽都沒明白劉悝為何唉聲嘆氣。
直到劉悝讓他們等在原地,自己握著腰刀竄入林中,片刻後,冒出頭來,向他們招了招手,他們跟著進去,看到地上倒著三個皂服官差,掩飾身形的草披掀在一旁,這才明白劉悝心裡是對自己的公門兄弟過意不去。
而且,這三人一旦醒來,就是事情暴露之時,聶陽他們也的確沒有多少時間磨蹭。
劉悝在前引路,倒真是閉著眼也不會走錯,輕輕鬆松便躲過了數道交叉哨卡,和三撥巡防高手。
不過畢竟夜崗山前是由仇隋親自負責,他們三個也都格外小心,走走停停,等到穿過封鎖線後,已是晨曦之前最為黑暗之刻,月色將息,枝繁葉茂,林中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聶陽和雲盼情緊緊跟著劉悝,仍數度險些失了方向,幸虧雲盼情練出的夜眼此刻極為好用,綿軟小手牽著聶陽大掌,一步也不敢踏錯。
侯府的那些高手若是藏身在這種地方,的確極難從中直接找到程定,而要將這些人無聲無息的一並殺死,只怕也沒那麼容易。
聶陽總算稍微放下心來,靠著過人耳力仔細分辨,果然已經能隱約聽到輕微綿長的呼吸之聲。
林中自然也有暗哨,只不過程定既然授意劉悝直接上報訊息,自然會留出供他出入的通道。
按劉悝的說法,這通道僅他一人知道,除他之外,就算是夜眼如梟,也休想察覺所有埋伏。
而且此處的暗哨一日一變,位置錯亂詭異,就連程定本人,也不可能標出所有位置。
以聶陽的耳力,又在劉悝帶領的唯一通途上,也僅能察覺附近有人醒著,具體位置則無從判斷。
這裡理應萬無一失,可不知為何,聶陽離目的地越近,心底就越覺得不安。
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就在心頭盤旋,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還不等他仔細思索出來結果,劉悝已經停下了腳步,小心的從懷中掏出一個火折,用手掌擋住,輕輕吹燃。
微弱的光線下,一個黑沈沈的帳篷矗立在面前,放眼望去,林間錯落著許多一般模樣的營帳輪廓,就算打著火炬,想要找到程定在哪裡,也非得一個個撩開看看才行。
劉悝把火折交給聶陽,讓他小心掩住,莫要讓光芒透遠,轉身從營帳門縫間伸進手去,掏出一根細繩,小心翼翼的系在門外的一個小巧銅環上,輕輕扯了扯確認紋絲不動,這才撩開帳門,接過火折躬身鑽了進去。
裡面不過能容三人橫躺,空間並不大,雲盼情低聲道:「聶大哥,你進去,我能看到東西,讓我守在外面。」
聶陽點了點頭,正要鑽入,就聽劉悝在裡面幾位短促的倒抽了一口涼氣,跟著他返身鑽了出來,面色鐵青,連手上的火折也忘了掩住,雙目之中滿是驚駭。
聶陽心頭一沈,低聲問道:「怎麼了?程統領他……莫非?」
劉悝的手掌都有些微微顫抖,他將火折遞給聶陽,極為用力,才克制住不讓聲音變得太大,「你……你進去記得屏住氣息,裡面的味道,像是有毒。」
聶陽本想全鑽進去,結果卻被雲盼情從後面扯住,只讓他探進了半個身子,舉起火折一望,倒真是看得清清楚楚。
程定端端正正的躺在中央,面上一片漆黑,口鼻之中盡是污血,一個小小圓筒落在他的身邊,帳篷內充滿了淡淡的檀香味。
聶陽仔細往對面看了一眼,才發現帳篷後破了一個三尺長的口子,像是被甚麼銳器斬開,似乎是為了散去毒氣,好不傷及他人。
「混帳,被那內鬼搶先了一步。」聶陽咬牙暗罵,卻怎麼也想不出對手究竟是如何找到程定所在,並躲開了帳篷口的機關。
毒氣既然已散,他也不急著出去,將火折吹得亮些,仔細打量著周遭,這一看,才發現帳邊有一線淺痕,盡頭的油布,似乎被誰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