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浮生若夢
聶陽渾身一顫,微微睜開雙目,露出兩線血紅,口中洩出一串痛苦呻吟。
「聶大哥,你別慌,我帶你去找玉總管,她沒辦法的話,我再帶你找南宮樓主,你一定沒事的。」雲盼情心頭慌亂,把聶陽抱得越來越緊,讓他臉頰幾乎埋入她胸前。
喉中發出一串咕嚕咕嚕的細小聲音,聶陽扭了扭頭,面頰下意識的湊向雲盼情的胸膛,隔著衣料,輕輕壓了一壓。
胸前傳來聶陽皮膚散髮出的涼意,雲盼情心頭一顫,這才驚覺有些不對,那股涼氣,竟正蹭在聳起的最頂端,透過層層衣衫,令她心尖冷不丁麻酥酥的一陣酸癢。
她本就緊張的很,被這一嚇,驚得她身子一縮,雙手一丟,把聶陽直接拋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
不料聶陽卻並未就這麼躺倒在那裡,他順勢一翻,雙手一撐站起,赤紅的雙眼沒有半點神采,他身子晃了一晃,好似站不穩似的踉蹌了兩下,孫絕凡在旁皺眉上前,正要伸手扶他,卻聽他突然慘叫一聲,好似見了毒蛇猛獸一樣甩手躲開。
焦枯竹方才就一直在悄悄挪動,此刻恰好就在聶陽身後,他本就沒受甚麼內傷,立刻乘隙暴起,一爪扣向聶陽後心。
聶陽根本不知閃躲,只是立足不穩,身子歪了一歪,被焦枯竹結結實實在背心打了一記。
雲盼情面色大變,哪知道焦枯竹一聲悶哼,向後連退數步,咣當把椅子都掀了個四腳朝天,一起摔在地上。
而聶陽卻借著這股力道,低頭衝出了廳門。
「不能讓他走了!」單敬誠縱身追出,孫絕凡二話不說,一招幽冥掌將他半途攔下。
焦枯竹正要起身,雲盼情右手一甩,長劍破空而來,貼著他的喉頭斜斜釘在地上。
她也不再看這邊,飛身搶上,煙雨撫花手連出兩招點住追往門邊的兩人,側身一閃,從那兩人之間追了出去。
「聶大哥!」門外只剩下幾個被孫絕凡先前擊倒的人,並沒見到聶陽蹤影,雲盼情叫了一句,匆匆追出大門。
不料街上竟也沒見到他。
他內息岔亂,神志不清,這種時候他會去哪兒?
雲盼情焦急的來回張望,心裡轉了千百個念頭,卻不知道有哪一個可用。
對,月兒!
雲盼情渾身一個激靈,心想若是聶陽此刻還有甚麼掛念,就必定是月兒這個……這個妹妹。
月兒先一步逃了出來,如果順利,她應該會往玉總管那邊求援,她受了重傷,如果腳程快的話,應該不難追上。
雲盼情略一計較,展開身法迅速離開,往玉若嫣他們藏身的地方趕去。
走出不遠,她就看到幾個捕快正圍著兩具屍體,警戒的驅趕著周圍的平民。
她遠遠望了一眼,兩個年輕劍客的喉頭都是被薄而鋒銳的軟劍輕巧的劃開,斷了氣管的屍體留下了噴濺滿地的血漿,染出兩片暗褐色澤。
是月兒的軟劍麼?
雲盼情頓住步子,應該是月兒,這兩個人多半是天道的手下,奉命在這裡攔截,也不知是失手輕敵還是月兒猶有餘力,反被斬殺。
那應該就是這個方向沒錯了。
雲盼情壓下心底不斷躁動的不安,飛快的從嘈雜的街心穿過。
越往鎮外,人煙越稀,少了幾分顧慮,心底焦急愈濃,雲盼情越奔越快,最後索性徹底放開身形,足不點地絕塵而去。
不多久,便到了外圍玉總管他們的藏身之所。
慕容極還在,玉總管卻不知所蹤,附近的高手也少了七成不止。
但此刻顯然不是多問的時候,雲盼情盡量簡明扼要的說明瞭情況,焦急的問道:「月兒呢,她是不是來這裡請人幫忙了?玉總管她們是不是去幫忙了?那她們是不是見到聶陽了?」
慕容極面色凝重,沈聲道:「不,月兒沒來。玉總管……也不是去鎮上。聶陽也沒來這裡。」
「甚麼!」雲盼情失聲驚道,「那……那聶大哥到底去哪兒了?」
慕容極略一沈吟,喚來一人低聲交代了兩句,跟著看了看天色,取了一根火把快步向外走去,道:「走,咱們得快些找到他。不管他還是月兒,都危險至極。」
「此時鎮上危機四伏,雲姑娘,你留下這個,危急時刻用來防身。這是田姑娘一番好意,只可惜這裡條件不足,她只來得及趕出這個比較粗糙的仿品。」走到門外,慕容極摸出一枚逆鱗,小心的交給雲盼情,輕嘆道,「原本她是要交給聶陽的,這時也只能從權了。」
雲盼情緊緊握住那枚逆鱗,收緊懷中放好,堅定道:「我一定能幫她交給聶大哥。」
慕容極一邊趕路,一邊沈吟道:「我總覺得,比起聶陽,聶姑娘的情況更加危險。」
「我知道,」雲盼情不安道,「她早一步逃出來,這時候天都黑了,卻還不知道人在哪裡。仇隋最想要的目標就是她,我……實在擔心得很。」
「你若是能斷定她確實往這邊來了,她可能拐的岔路並不多。」慕容極一邊左右打量,一邊疾步跟上雲盼情的腳步,小聲道,「咱們一處處找去,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嗯,月兒姐姐受了重傷,我就怕她已經被甚麼人抓走了。」
慕容極安慰道:「應該不會,聶陽昨夜已經把附近天道的據點拔了個七七八八。興許聶姑娘是傷的太重,躲在某個地方休息。」
雲盼情面色稍寬,輕輕嘆了口氣,問道:「慕容,你說,聶大哥到底會去甚麼地方?他……他明明已經沒了理智,按說,應該是往最想去的地方才對啊。」
「難道……他心底真正最想做的,並不是去找月兒姐姐麼?」不知為何,心底浮現這個念頭的時候,雲盼情莫名的打了個寒顫,徬彿甚麼令她極為不安的事情,正在悄無聲息的發生。
「別瞎想。」慕容極搖了搖頭,道,「他既然神智不清,說不定根本甚麼也沒想,自然也想不到去救月兒。總之,雖然不知為何,但仇隋並不想殺他,和他相比,聶姑娘的危險更加棘手。咱們快些找人吧。」
雲盼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在鎮外岔道仔細尋找,慕容極安排的人手應該也在幫忙,不到半個時辰後,遠遠一支旗火拖著尖銳哨聲高高飛起。
慕容極面色微變,道:「三岔道口。聶姑娘……為何會繞到那邊去了?」
「三岔道口?是有家酒肆的那裡?那邊有甚麼不對麼?」雲盼情聽出他話音中的緊張,不禁一連聲追問道。
慕容極展開身法快速領在前面,匆匆答道:「聶陽昨完沒來得及清除的地方就有那裡。」
三岔道口離他們猜測的線路頗遠,急匆匆趕過去後,雲盼情已經是面色微紅氣喘吁吁,慕容極額上也蒙了一層薄汗。
兩個如意樓屬下迎了過來,拱了拱手,報告道:「這裡沒有活口留下。」
慕容極擺了擺手,讓他們去附近警戒。
雲盼情按捺不住,先一步衝進了酒肆。
門口橫著一具中年女屍,額心插著一枚鐵蒺藜,胸前的粗布衣服上留著幾個腳印,像是被人故意踩在上面。
店裡一個中年男子伏在桌上,頭歪在一邊,從那角度看來,應該是被直接擰斷了脖子。
奇怪的是,旁邊還倒著一個青衣劍客,按說這應該也是天道的人,不知為何遭了毒手,被三支飛鏢釘在胸前、左眼與喉頭。
看他面上那副驚訝惶恐的模樣,顯然也不知道為何會被殺死。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雲盼情心頭愈發迷茫,聽到慕容極在門外叫了一聲,連忙回身衝了出去。
慕容極的火把照映之下,草地被侵蝕了了一個一丈有餘的枯圓,內裡的草葉一片焦黑,當中倒著兩具枯骨,散髮著陣陣刺鼻的焦臭,和絲絲縷縷的白煙。
雲盼情頭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屍身,驚得向後退了半步,顫聲道:「這……這不會是……」
慕容極用木棍翻了翻那兩具骷髏,搖頭道:「這兩具屍體一個過於矮小,一個胯骨瘦削,都不像是女子。」
「這個……這個斷了一臂的,好像是崆峒的斷空子。他的胳膊……就是月兒姐姐砍斷的。」
慕容極眉心緊鎖,舉著火把四處轉了一圈,在樹邊一愣,喊道:「雲姑娘,過來。」
雲盼情趕忙過去,低頭一看,草地上掉著一件連著裡襯的裙子,腰帶被壓在下面,露出短短一截。
看上面血跡斑斑,分明就是聶月兒的衣物。
她腦中登時轟的一下,慌道:「這……這是怎麼回事……是誰?誰乾的?」
已經轉到樹後的慕容極沈聲道:「也許,並不太難猜。」
雲盼情跟著繞了過去,才看到另一邊的草叢旁掉著一個破布口袋,附近的腳印十分凌亂,有深有淺,顯然是幾個人匆匆從這裡走過,其中有人負著重物。
慕容極用木棍挑起那個口袋,輕輕一抖,幾條色彩斑斕的細蛇噗嚕嚕掉了出來,在地上糾成一團,嘶嘶吐信。
「看來,咱們得去找丐幫敘敘舊了。」慕容極眼底閃過一絲寒意,緩緩說道。
雲盼情心急如焚,望了一眼陰雲密布的天空,忍不住想,聶大哥這時候到底跑去了甚麼地方?
月兒姐姐危在旦夕,你難道當真不想管她了麼?
你……到底在想甚麼?
沒人知道聶陽這時候正在想甚麼。
從他呆滯的眼神來看,他也許甚麼都沒在想。
他只是呆呆地望著布滿蛛絲的窗戶,眼底的血絲比那些蛛網還要密集。
沒人想到聶陽並沒有離開聶宅。自然,也就沒人找得到他。
即使體內的真氣已經狂走迷亂,翻過那堵並不高的牆,對他來說也不是甚麼難事。
已經默默守護了那裡不知多少年月的屋門早已朽爛,門鎖形同虛設,聶陽用力一扭,腐朽的木片就連著門鼻一起落在地上。
屋裡很乾淨,可見平時燒剩的灰燼都被細心掃走。
他就呆呆地坐在這間屋子里,蜷縮在最里側的屋角,視線穿過朽爛的屋梁下方的空間,落在朽爛的窗櫺中央。
大紅嫁衣,大紅繡鞋,雪白的長綾,雪白的面孔。
當年,他的母親就是懸在這樣的地方,丟下了自己甫出生的兒子,命歸九幽。
外面的喧囂似乎還在持續,隱約還傳來了誰的慘叫。
他眨了眨眼,滿面木然。僅有面頰的肌肉,在不停地隱隱抽動。
漸漸地,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終於安靜下來。
靜的只剩下窗外的風聲。
他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捂住了嘴巴,血腥味滲進他的嘴唇,滲進他的喉嚨,滲進他的腦海,把裡面幾乎被冰結的意識,凍的更加結實。
聶家的名望,聶家的宅邸,聶家的劍法,聶家的……月兒,屬於聶家的一切,都在被強行從他身上剝離。
就連身上屬於聶家的血脈,也在這件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屋子中變得淡薄。
好冷……
明明已近盛夏,明明這裡已是江南,可為何,他竟覺得如此的冷。
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攏了攏身上的衣襟,走出了屋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條模糊的,紅色的影子恍若依舊懸吊在屋梁下,搖晃著,用蒼白的面孔瞪視著他。
他向後退了兩步,一個踉蹌坐倒在地上。
他慢慢爬起來,慢慢走向那個狗洞,慢慢蹲下身,從裡面鑽了出去。
沿著小巷,他不停地走著,只要是稍微寬闊一點的路,都會讓他瑟縮著躲開。
不知道繞了多久,他才走出了房屋構築的迷宮,走進了陰暗悶熱的郊野。
沒有燈籠,沒有月色,烏蒙蒙的世界,一切都是黑的。
他一腳一腳的往前踏,身邊的土地全部都是他的影子。
平常追逐在身後的影子,終於擴大到了整個世界那麼巨大。
平常被他踩在腳下的黑暗輪廓,終於成為了他能看見的唯一顏色。
很冷,又很熱。
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的透濕,渾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漩渦依舊在奔騰,卷去他所有的力氣,讓他只能勉強挪動步子,拖動沈重的身軀。
耳邊傳來輕輕的水流聲,他顫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調整了方向,向著那邊走去。
走,不停地走,嗅到的空氣越來越潮濕,不同於雨前的悶熱,而是河流的清新。
他不斷地邁著步子,眼睛已經閉上。
他不敢有任何念頭,只要一開始思考,身體的深處就湧出濃烈的渴望。
那是由雲盼情不經意間畫下的,毒龍最後的眼睛。
面頰徬彿還殘留著少女豐腴酥軟的乳峰充滿彈性的觸感,他抬手摸了摸,跟著,又扇了自己一掌。
腳下的步子一直沒有停,足心終於傳來清涼的濕氣,他踩著卵石,像更深的地方走去。
一身的汗,一身的髒污,不找到更深的水,又豈能洗淨?
卵石布滿了青苔,他踉蹌了兩下,終於還是滑倒在小溪的中央。
清澈冰涼的溪水,終於流遍了他的全身。
他閉緊雙目,徹底沈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陣陣魚香鑽入了鼻孔,聶陽可能還要昏睡更久。
他睜開眼,雙目依然血紅密布,漫長的昏睡並沒給他帶來任何休息和恢復,和昏倒前相比,他唯一的不同僅僅是身上的衣服變成乾爽的褻衣。
他瞪著眼望了一圈,簡陋的木屋並沒有甚麼裝飾,清苦而簡單。
香味從外面飄進來,是沒有加多少佐料,簡單的燉魚味道。
他從床上翻下來,木板發出嘰嘰嘎嘎的聲音,徬彿隨時都會解體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打開門,門外蹲著一個瘦小的老漢,正用架在卵石灘上的黑色鐵鍋,燉煮著鮮美的魚湯。
老漢聽到開門的聲音,回頭衝他笑了笑,道:「伢子,醒咯?」
聶陽沒有答話,他的眼裡只剩下了那鍋沸騰的魚湯。
「年紀輕輕,咋就那麼不惜命嘛,拼拼殺殺,弄得一身疤瘌,圖個啥喲。」老漢絮絮叨叨用破碗盛了兩大勺魚湯,端起來送到他臉前,「最近老有死人從那頭飄下來,你這樣活著的倒是頭一個。來咯,趕緊喝了,好好歇一陣子。」
聶陽默默接過魚湯,仰頭咕咚咕咚喝了下去,魚肉,混著魚刺,燙的要命的魚湯,都被他一股腦吞進了肚子。
他現在徬彿能吞下任何東西。
老漢似乎察覺了他的神情不似常人,搖了搖頭,又給他盛了一碗,惋惜道:「可惜咯,好好的年輕人,竟成了傻子。」
聶陽也不辯駁,只是一碗一碗喝著魚湯。
好像,他真的已經成了傻子。
喝完了魚湯,喝暖了身子,他也不答謝,而是緩緩地走到了溪邊,向上游的方向看了過去。
「伢子,莫要再去和人拼命咯。這世上有啥能比過好好地活著?」老漢一邊收拾著架起的鍋,一邊絮絮叨叨的說著。
但等老漢回頭的時候,溪邊已經沒有了人影,遠遠地,只剩下上游那邊的一叢灌木,猶在微微晃動。
聶陽也不知道他為甚麼要往回走。
他只知道,腳步一朝向別的方向,胸口就覺得好痛,痛的連頭都開始發漲,無數的聲音要從裡面冒出來,擠破他的腦殼。
他只有聽從身體的要求,向著能令他自己安靜下來的方向走。
這條小溪養不活幾戶人家,沿途一路逆流而上,沒再見到別的人。
一直到腳下的地面陡然成了山坡,他才聽到了另一人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並不沈重,也並不孤單。
陪著腳步聲的,還有輕快悅耳的小調。
那是水鄉少女柔婉清麗的歌聲,聲音滿含愉快。
他定定站住,撥開了另一側的長草,但還沒來得及踏入,就聽到了羊腸小道上,傳來了清脆的話音:「咦,這不是昨夜衝來的大哥麼?咋這麼快就上路咯?好好吃一頓了沒?」
無數聲音又在耳邊叫囂起來,他低頭喘了口氣,慢慢轉過了身。
眼前是一個最多也就二八年華的少女,大概是終日挨著溪邊過活,肌膚好似秋日新割的麥穗,透著健康的光澤。
她的確談不上漂亮,不過是個尋常窮苦人家的女兒,但她卻在最美的年紀,最好的年華。
她的身體已經長成,碎花短褂被頂的高高隆起,薄薄的布褲幾乎裹不住腰肢下圓聳的臀部,褲長並不太合身,想來是不捨得換,緊繃繃的褲管下頭,露出一截緊湊結實的小腿。
腳上蹬著草鞋,沒有穿襪子,雖然不是屐上足如霜,但也小巧可愛,腳踝纖柔。
他往後退了一步,捂住耳朵,搖頭,用力的搖頭。
「大哥,你……沒事吧?要不要再回我家歇一下子?你看起來好難受喲。」那姑娘好心的將賣魚得來的銅錢揣進荷包,湊過來伸手就去扶他。
「走……走開……」他咬緊牙關,冰涼的感覺又開始在周身游走。
燥熱,喧囂,無數的聲音,無邊無際的影子……雲盼情,田芊芊,董家姐妹,一個個嬌艷的面容從眼前閃過。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少女的手掌。
看著他陰沈茫然的眼睛,少女本能的往後退去,驚恐爬上了她年輕的面孔。
但已經晚了。
他的掌心傳來了少女肌膚的溫度,膨脹的漩渦放出了飢餓已久的毒龍。
隨著刺耳的布帛開裂聲,驚慌的尖叫剛剛響起,就被堵住,只剩下惶恐苦悶的嗚咽。
飛鳥驚起,撲稜稜衝上天際。
憋悶了一整夜的雨,終於下了起來。
乳硬助性第九十八章
(一)
一把劍丟了過來。
聶陽下意識的接住,緩緩拔出,吞口下一瀲淫光,色氣逼人,確實是一次大寶劍。
他抬起頭,盯著仇隋,說了聲謝謝。
(二)
以為是養父其實卻恰好相反的生父、連名姓都沒有只知道已經自盡多年的生母、同父異母卻與他有了苟且之事的妹妹……糾纏在腦海的紛雜思緒,隨著一聲大吼驅出心神,「CUT!」
(三)
關心則亂,雲盼情這才發覺,那一劍劍刺過,破開的盡是聶陽周身衣物,創口無數,卻沒有一處見血。
轉眼間,聶陽便已赤身裸體一絲不掛。
次日,聶陽的畫像成為江湖八卦週刊的頭條,名動一時。
(四)
一招使畢,聶陽已是衣衫襤褸,緊繃筋肉清晰可見。
仇隋輕巧一轉,長劍從地上划過,嗤嗤輕響,石屑紛飛,留下諾大的哲學二字,當中夾著一個古怪的、好似斜指箭頭一般的符號。
(五)
慕青蓮長長嘆了口氣,拍了拍田義斌後背,隨手一抄一擰,將身邊那張椅子咔嚓掰下一條長腿,握在手中,閉上雙眼,淡淡道:「有金瘡藥麼?這椅子腿有刺,扎手了。」
(六)
還未及說完,廳內諸人的視線就都一同往上抬去。
只因他們都聽到了一聲沈悶的響動,來自頭頂的屋脊之上。
「糟,他上面有人!」
(七)
她本就緊張的很,被這一嚇,驚得她身子一縮,雙手一丟,把聶陽直接拋了出去,咣當一聲一頭撞在門檻上。
全劇終。
(八)
慕容極用木棍挑起那個口袋,輕輕一抖,掉下幾顆硫磺小球、蝙蝠糞、一堆毛髮、幾片骨頭、銅線、蠟燭……
「看來,咱們得去法師塔走一趟了。」
「……怎麼這世界觀突然變得不太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