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龍潭初潛
可見混跡江湖的人,總是比尋常百姓要寬裕的多。
過去路上,三人與宋賢擦肩而過。
這瘦小老者看起來弱不禁風,內功卻當真深不可測,昨日與趙陽硬碰硬一場下來,毫髮無傷的僅有他一人而已。
雖說佔了趙陽連戰數場的便宜,但也不能小覷。
而且此人基本可以斷定是天道中人,若是動起手來,九成九會是仇隋的助力。
如何對付他,也算是一道難題。
正廳屋門正對著影壁,此刻大大敞開,亮出屋內情景。
趙萬鈞與淨空大師都已入座,還未到門前,三人就已聽到趙萬鈞略顯嘶啞的嗓音遠遠傳來。
「讓我說,趙陽多半與這起大案脫不了干系。狼魂高手如雲,又有如意樓這個靠山,做下這案子的實力綽綽有餘。如意樓如此龐大的組織,對金銀消耗也必定十分巨大,這地方離如意樓傳聞中的總堂所在如此接近,多半就是他們設下的誘餌!」
淨空大師頗為不以為然,緩緩道:「趙施主,推測是推測,沒有證據,還是不要亂下結論的好。你動了嗔念,還是先靜下心來,再重新考慮吧。」
他們走到門前時,坐在當中的仇隋恰好開口,溫文爾雅的聲音微笑道:「趙大哥雖說心中有氣,這猜測到也不是沒有道理。七星門覆滅,才輪到鬼煞在江南崛起,照理說,他們算是欠了如意樓一個人情。淨空大師,這麼大的案子,又有這麼多高手趕來,光是為了銀子,你覺得他們肯在山上等死麼?」
田義斌在門外哈哈笑著大步邁入,道:「這可說不好,這些殺手本就是拿錢辦事,捨生忘死,只要得出的夠多,讓他們在哪兒等死都不是沒有可能。」
「田爺說的也有理。」仇隋抿了口茶,笑道,「不過現在這案子由誰犯下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早日擊敗山上的敵人,將被劫走的稅銀奪回來。將這場風波徹底平息。」
趙萬鈞恨恨道:「可若真的是如意樓背後指使,趙陽這次現身就絕對不是甚麼好事。莫要忘記,這人上次在江南出現,帶走了多少高手性命!咱們攻山之時,背後受到此人鉗制,還不知要葬送多少性命。」
慕青蓮微微皺眉,道:「趙大俠的意思,莫不是我們應該在行動之前,先去將趙陽擒下?接著,再跟如意樓大打一場,分個勝負?」
趙萬鈞聽出他語氣中的譏刺之一,面上一紅便要發作,抬眼看到他手肘上的繃帶,轉而奇道:「咦,慕兄,你……你怎麼一夜過去,又添了外傷?」
慕青蓮在田義斌身邊坐下,淡淡道:「昨夜我和田爺出門辦事,遇到一個來歷不明的高手,我吃了點虧。不打緊。」
淨空大師白眉微皺,沈聲道:「這小小的鎮子,也不知藏了多少高人。那天在街上,貧僧看到焦枯竹焦施主,身上煞氣之重,令人心驚。」
仇隋點頭道:「那些人不知為何而來,盡是這次行動的變數。不過所幸北嚴侯府的高手已經趕到,想必這兩天就會制定出詳細的行動計劃。到時奪回稅銀,也算是替武林在朝野之中爭了一口氣。此次所為乃是江湖大義,宵小之輩若想來橫生枝節,必定遭萬人唾棄,大家不必多慮。」
聶陽站在田義斌身後,眼觀鼻鼻觀心垂首不語,也不能抬眼特意去看仇隋,只是靜靜聽著。
但此處離仇隋實在是太近,近到若是他手上有柄劍在,便一定會出手的程度。
他在田義斌的椅背後緊緊握住了拳頭,才讓露在他人眼前的部分不流露出異樣的情緒。
「程副統領有沒有傳來甚麼消息?」慕青蓮一直是不溫不火的語調,連發問也沒有多少疑惑之意。
與他一起待的久了,大多會有些懷疑,那些關於他曾是殺人無算的冷血殺手的傳聞,究竟有幾分可信。
但屋中最為氣定神閒的人,還是仇隋,「仍是昨日下午的消息,今天的還沒動靜。不過這事急不得,這麼多日子已經等了過來,又何必在乎這一天兩天。」他這份閒逸頗有感染力,趙萬鈞的緊繃情緒稍微放鬆下來,連聶陽的緊張感也跟著消除了幾分。
看來仇隋作為一派掌門的風範,已初露崢嶸。
「田爺,這次行動,你還未說明到底是否加入,眼看便到了動手的時候,在下覺得還是再向你確認一下的好。」仇隋的目光掃過聶陽,並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而是直接落在田義斌身上。
聶陽略略松了口氣,用余光打量著仇隋。
他的面色依然十分蒼白,徬彿終日不曾好好休息,眼中也能看到清晰的如網血絲。
那雙眼溫潤祥和,實在看不出半點屬於邢碎影的痕跡。
田義斌長長嘆了口氣,笑道:「我原本是不服老的,可昨夜見到慕兄受傷,對手只是個不足二十的年輕人,才發現我們這些前浪,還是乖乖死在沙灘上的好。仇掌門,我就在山下掠陣吧。」
這一聽便是藉口,仇隋卻並未多問,而是微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勉強。仁莊那麼多張嘴,畢竟不能離了田爺。慕兄受傷頗重,若是到時侯未能痊癒,依在下之見,就也不要上山了。」
慕青蓮點了點頭,道:「遵從仇掌門安排。」
「只是一個小小的鬼煞,咱們聚集了如此多的高手,再加上北嚴侯府的精兵強將,人手已是綽綽有餘,兩位也不必掛懷,只管好好休息便是。」仇隋起身向外走去,道,「保險起見,我會去再詢問一邊,不願上山的,到時就都交給田爺你來調配,作為接應。」
田義斌拱手笑道:「好,就讓老夫腆著老臉再管一回事。」
趙萬鈞盯著慕青蓮的傷口,頗為在意的問道:「慕兄,你說的那個年輕人這麼厲害麼?你受的內傷也並不算重啊,怎麼會傷了你,還嚇到了田爺。」
慕青蓮微微張目看了田義斌一眼,只說了十個字:「天地人魔如意連環八式。」
不僅是趙萬鈞,連淨空大師的臉色也變了,早已見過白繼羽武功的田義斌只是微微一笑,端起茶杯一舉,聶陽提壺幫他滿上。
「竟然已有三人……」淨空大師沈聲道,「這魔刀,為何還能流傳於世?」
慕青蓮笑道:「大師將來遇到他們,不妨好好問問。我是不想再遇到這刀法了。」
趙萬鈞憤憤在桌上捶了一拳,怒道:「炎狼、魔刀,這鎮上到底還要來多少怪物?」
田義斌嘆道:「你不如問,這鎮上到底還藏著多少怪物不曾現形。」
慕青蓮在旁道:「去鎮上轉轉,總好過坐在這裡。」他說著站起身來,問道,「趙兄,淨空大師,可有興致同去?」
看那二人都搖了搖頭,田義斌笑著站起抱拳,道:「那恕田某少陪了。」
到了門外並無他人處,田義斌才向聶陽問道:「怎樣,看出甚麼沒有?」
聶陽嘆了口氣,搖頭道:「看不出任何破綻,我在想,是不是我以本來面目現身的話,他才會有所行動。」
慕青蓮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不急,那種情非得已的手段,還是等到最後關頭再用。」
「說是出來轉轉,還真不知道去哪兒。」田義斌左右張望一下,笑道,「慕兄有甚麼想去的地方麼?」
慕青蓮略一猶豫,道:「要是聶兄弟沒甚麼要去的地方,咱們不妨去看看趙陽。」
「哦?為何?」
慕青蓮望了一眼聶陽,道:「那位趙雨淨趙姑娘,不是也知道很多事麼?」
趙陽是在慕容極選的地方落腳,並不難找。
比起聶陽剛到鎮上的時候,江湖人已經少了許多,到了客棧,還不是用餐的時候,飯廳里也沒甚麼人,倒是有一桌二人相對而坐,正在豪飲不休,桌邊地上,已放了三個空酒罈子。
說是對飲,倒也不甚恰當,趙雨淨只不過是端著酒杯,勉強抿上一口,而背對著他們的闊背漢子,卻是一碗一碗仰頭鯨吞。
田義斌笑道:「這趙陽莫非是轉了性?跟著這麼漂亮的姑娘,卻一碗一碗的喝酒。」
慕青蓮也跟著笑道:「江湖傳言中,我可是在女子閨房之中,也從不睜眼的。再說他既然認這姑娘做了姪女,多半也不方便下手。」
他二人調侃的事情,聶陽自然知道。
趙陽既好酒,也好色,但傳言他尋歡之時絕不喝酒,喝酒之後也絕不求歡,說是與他年輕時一次酒後亂性有關。
那他在這裡大口喝酒,自然就是對趙雨淨並無雜念。
這話音雖不算大,卻也足以讓趙陽聽到,他一抹嘴角,也不回頭,笑道:「假瞎子,你來找我作甚?想來找回場子,也等養好傷吧。另一個說話的,是田爺麼?」
田義斌哈哈一笑,大步上前,「你好毒的耳朵,一別五年,我嗓子莫非就沒變過?」
趙陽哼了一聲,笑道:「你這鬼鴨子一樣的怪嗓子,誰忘得掉。來,坐下喝酒。」他雙目一掃,奇道,「你好大的氣派,出來闖江湖還帶著小廝?」
田義斌看聶陽並不想露出身份,便坐下仰頭乾了一碗,道:「我早過了闖蕩江湖的年紀,這次來也是為了私事。身邊跟著一個手腳麻利的,總歸舒服一些。來,慕兄,你也坐。」
慕青蓮微微一笑,要了一壺熱茶,道:「在下不擅飲酒,還請趙兄恕罪。」
「少一張嘴,還省了我的銀子,有甚麼不好。」趙陽呵呵一笑,看著慕青蓮右臂傷處,奇道,「你這假瞎子不是很少與人動手的麼,怎麼和我較量才一天,就又受了外傷?」
慕青蓮不願多言,便簡略交代了兩句,搪塞過去。
趙陽並沒把那刀法放在心上,一笑而過,跟著突然反手抓住慕青蓮腕脈,面上泛起一片紅光。
聶陽心中一驚,但看慕青蓮毫無躲避反抗之意,也只好沈下心來看著。
約莫一盞茶功夫,趙陽鬆手端碗仰脖喝盡,笑道:「成了,你那刀傷我沒辦法,我這焚心訣造的孽,這就兩清了。」
慕青蓮乾了杯茶,道:「昨日本就是我挑戰在先,還是要多謝趙兄。」
趙陽一擺手,與田義斌鬥起酒來,兩個海碗交錯不休,頃刻便又是兩壇見底。
聶陽在旁站著,偷偷看了趙雨淨幾眼。
她氣色極為差勁,雙目迷離無神,徬彿還未從昨日仇隋所說的話中脫離出來。
若是發現不了仇隋的破綻,真的認為邢碎影已死的話,我也會變成這副樣子麼?
聶陽心中暗暗說道,突然覺得不論是趙雨淨還是自己都著實可憐得很,一生的念想,就這樣全數綁縛在徹骨的仇恨之上。
一切事了的那天,他真的能如月兒所希望的那樣,平平常常的生活下去麼?
「好,還是有人一起喝的痛快,這丫頭酒量太差,脈象又極為不穩,我喝了一早晨悶酒,煩得要死。」趙陽呼的出了一口長氣,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腹,話鋒一轉,道,「說吧,有甚麼事?是找我,還是找我那便宜姪女?」
田義斌打了一個酒嗝,壓低聲音道:「我們是為了仇隋的事情而來。這位趙姑娘知道的事情,可能對我們有些幫助。」
慕青蓮怕說不清楚惹出糾纏,直截了當道:「這麼說吧,我們懷疑,仇隋殺死的邢碎影,只不過是個替身。」
趙雨淨雙目一動,這才浮現些亮光出來,她顫聲道:「你……你是說……」
田義斌點頭道:「雖然還只是猜測,但我們相信,你之前所見到的邢碎影,應該就是現在的仇隋所易容,而他殺掉的,就是早早準備好的替罪羔羊。為的就是最後金蟬脫殼,搖身一變洗清所有的舊債。」
趙陽眉頭揚起,問道:「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並不輕巧,要有易容高手幫忙和深沈心機不說,這麼多年的佈局,光是這份耐心就極為可怕。」
趙雨淨也面露迷茫之色,小聲道:「我……我昨晚也曾想過這種可能,可……可實在是連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田義斌嘆了口氣,將他們的推測盡量簡略的講述一遍,細節處慕青蓮在旁補充,一些旁證也都毫無保留說了出來。
趙陽耐心聽完,忍不住贊道:「你們說的若都是事實,那這仇隋倒當真是個人才,只可惜心胸不夠廣闊,為了私怨荒廢半生,實在有些不知輕重。」
這話似乎意有所指,說罷,他還特意看了趙雨淨一眼,而聽在聶陽耳中,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他跟著一拍後腦,大笑道:「不過這話由我來說真是毫無底氣,哈哈哈。」
這笑聲雖然依舊豪邁,卻也隱隱含著一股苦澀之意,想來對當年狼魂報仇雪恨之時做下的事,多少有些悔恨。
趙雨淨低頭望著膝上緊握雙手,開口道:「既然如此,我知道的事……便都告訴你們好了。不過,我不知道究竟有甚麼用處。我……始終像個傻子一樣,被他刷的團團轉,到最後,竟連他是生是死,都猜不出……」
田義斌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柔聲道:「一切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能隱瞞一時,絕隱瞞不了一世。」
趙雨淨點了點頭,開始從頭講起。
仇隋第一次入谷襲擊的事,聶陽也只是聽過一個大概,此刻聽她細細道來,心中頗有身臨其境之感,忍不住咬緊牙關,雙頰的肌肉微微跳動。
「他將葛鳳直接殺死,恐怕為的就是不叫她言語之間露出破綻,讓你們懷疑他仇隋的身份。」慕青蓮聽到半途,忍不住低聲道,「也可能,他當年在仇家,就與養父母結下了甚麼舊仇。」
趙雨淨繼續講述下去,跟著便是嫂子葛婉玉被他任意玩弄姦淫,哥哥也被他弄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她將的時候條理頗為清楚,語氣也沒有任何起伏,如此悲痛憤恨之事,提起來也沒見有多麼傷心,連眼淚也沒有落下一滴,那乾枯雙眸,徬彿已變成兩口無水深井。
而到最後,她說起了聶清漪。
趙陽神色一凜,面上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許多,聶陽也不禁仔細聽去,不願漏掉一字。
他也隱約知道,趙雨淨對那時發生的事,多少有些隱瞞,此刻看她倒像是要一吐為快。
「聶清漪主動去找的仇隋?」趙陽聽到此處,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看趙雨淨點了點頭,他頗為疑惑的搖了搖頭,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們的對話趙雨淨大多沒有聽到,只是似乎聽到她管仇隋叫了贏甚麼的名字。
贏隋這個本名已不是甚麼驚人秘密,在場眾人倒也不太驚訝。
但緊接著,趙雨淨的話卻讓他們都小小吃了一驚,聶陽更是驚訝的微微張口,險些便忍不住問出口來。
「她最後要我帶口信給聶陽,說……讓他不要報仇。她說所有的恩怨都由她一人而起,她去找仇隋,就是為了兩不相欠,她還讓聶陽帶著家眷,去董家好好生活。」她遲疑一下,接著道,「只是我報仇心切,不願將這些告訴聶陽。想必……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此事。」
田義斌聽到此處,忍不住側頭望了聶陽一眼,另一首在背後偷偷扯了他一下,提醒他莫要失態。
慕青蓮沈吟片刻,苦笑道:「如此說來,先不論仇隋究竟是不是邢碎影,至少某些事情已經很明確了。」
田義斌點頭道:「不錯,仇隋便是贏隋,贏隋就是贏北周的兒子,而贏家與聶家,有解不開的血仇。聶清漪的話,未必便是真相,她一力承下所有仇恨,多半是為了保護甚麼。」
慕青蓮接道:「也並不難猜,邢碎影下手最為很辣的一次,便是聶清遠夫妻的慘案,聶清漪不管是為了保護聶家的聲譽還是為了保護聶陽、聶月兒兄妹,都有可能這麼做。」
趙陽此刻才緩緩道:「我想不通。贏聶兩家最有可能的血仇,無非便是贏北周暴斃。可偏巧那事我知道,贏北周的確是因病死在聶家。告訴我這事的人絕對信得過。」
「哦?」慕青蓮問道,「趙兄是甚麼緣由知道這陳年舊事的?」
趙陽道:「聶清遠與杜遠冉比劍的時候,我有個兄弟眼界極廣,認出他苦練的那門絕招並非聶家劍法祖傳,而是新近加進去的。只是聶清遠戰敗,便不好再當面說破,於是暗地裡調查了一番,才發現贏北周因病暴斃在聶家,臨死前留了一套劍法,那絕招,就是出自那門劍法。這畢竟是聶家的家事,也就沒再深挖。你此時說起,我才想起還有這事。」
聶陽垂下頭,掌心和腋下已盡是汗水。
果然……那一招浮生若塵,其實本是贏家的劍法。
他能這麼順暢的施展出來,也是得益於……那不願承認的甥舅關係吧。
不行,已經決定了不能再想的,聶陽唯恐思路會順著這個方向蔓延下去,連忙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稍稍冷靜了幾分。
可事情卻不是他不願想,便不會有人再提。
慕青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變冷的茶水,跟著緩緩道:「之後的事,我們卻推測出了一些。比如,贏北周死後,遺下的並不只是贏隋一個兒子。還有個更年長些的女兒。」
他張開雙眼,目光在聶陽的臉上一掃而過,沈聲道:「贏北周死後,贏隋送往仇家做養子,一切都有據可查,連仇隋本人也親口承認,並以此作為聶家對他的恩惠。」他勒住話頭,一字字道,「而從我參與到此事起,先後聽過多人詳談此中經過,卻沒有一人提起過這個女兒的下落。」
桌畔默然片刻,慕青蓮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也許,我們是時候問一問仇隋,他為何也不肯提起這個姐姐了。」
聶陽抬手擦了擦額上滲出的冷汗,他想開口,讓他們不要再查這條線,要查,也一定等到報仇之後,可他雙唇蠕動,卻像掛上了千斤巨石,怎麼也發不出聲。
那綁在他身上,將他高高吊在半空的纖細繩索,徬彿已被擱在了鋒利的刀鋒上。
而下面,則是一片虛無的深淵……
乳硬助性第九十一章
(一)
聶陽被看得有些發窘,忍不住扭開一些,道:「怎麼,我臉上有甚麼東西麼?」
月兒笑眯眯道:「當然有,你臉上被芊芊弄上這麼多東西,‘我是大傻瓜’‘我好色又下流’‘不是主角我早該死了’,嘖嘖……你一定欠了她很多錢。」
「……田!芊!芊!」
(二)
「這有甚麼好想的,讓我躲在這邊整天擔心哥哥在仇隋身邊有沒有個三長兩短,沒三天我就瘋給你看。再說你們又要找顧不可又要找李玉虹,還想分人手保護我,一個個都要去學忍法影分身了吧?」
「呃……」
(三)
照之前所商定的,已經是青丫模樣的聶月兒交托給孫絕凡安置,聶陽則頂替原本那個小廝卜阿四,隨侍在田義斌隔壁。
「卜阿四?田爺,你原本是姓穆的?」
「……」
「給我告訴那個編劇,最近少看英超!」
(四)
淨空大師白眉微皺,沈聲道:「這小小的鎮子,也不知藏了多少高人。那天在街上,貧僧看到焦枯竹焦施主,身上傻氣之重,令人心驚。」
「看來是練功走火入魔,傷了腦子。」
(五)
趙萬鈞憤憤在桌上捶了一拳,怒道:「炎狼、魔刀、狼人、吸血鬼,這鎮上到底還要來多少怪物?」
「餵……能拍暮光之城了。」
(六)
「好,還是有人一起喝的痛快,這丫頭酒量太差,脈象又極為不穩,我喝了一早晨悶酒,煩得要死。」趙陽呼的出了一口長氣,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腹,話鋒一轉,道,「說吧,有甚麼事?是找我,還是找我那便宜姪女?」
「便宜?」旁邊一人雙眼一亮,搶著問道,「多少錢?」
(七)
而到最後,她說起了聶清漪。
趙陽神色一凜,面上表情頓時變得凝重許多,聶陽也不禁仔細聽去,不願漏掉一字。
他也隱約知道,趙雨淨對那時發生的事,多少有些隱瞞,此刻看她倒像是要一吐為快。
「嘔嗚……」於是她就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