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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滌塵煙雨

snow_xefd · 如影逐形 · 本章第 2 / 2 頁

聶陽此前並沒有此一想,在心中稍加驗證,才發現妹妹所說不假,果然是旁觀者清。

聶月兒直接道:「你就不怕,其實董浩然早已一命歸西,這董凡不過是扯起虎皮,叫你們礙著情面不好出手麼?」

如此一來……倒是解釋了為何董凡會將幽冥邪功這種自損八百的功夫毫不猶豫的教給董劍鳴。

可若說董凡背後沒有那個大老闆,一是心裡也無法接受。

難不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著了那廝催心術的道兒?

想到此處,聶陽不禁背後一陣緊繃。

「回去與慕容他們好好商議一下,再做決定吧。你既然要跟我一起,便一定記住不能任性妄為,」

聶陽滿懷擔憂的叮囑道,「邢碎影武功深不可測,心思又古怪難以捉摸,他一門心思要對付你,你便是最危險的那個。若不是無計可施,我實在不願讓你出來,你要是有甚麼閃失,我就沒臉下去見咱們爹娘了。」

聶月兒咬牙道:「哥,我聽你的就是。你讓我做甚麼,我便去做。」

聶陽盯著她的雙目,默然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道:「好。」

他本還有話想說,打算再細細囑咐一遍和邢碎影相關之事。

只是還沒來得及開口,門外已經傳來雲盼情的柔聲催促,「聶大哥,老爺子還在等咱們呢,你和月兒姐姐說好了麼?」

「老爺子?」

聶月兒一來便被直帶上山,倒並不知道南宮盛的存在。

聶陽簡略解釋道:「那是我方才提到的南宮盼的祖父,也算是昔年贏北周之事最有可能的知情者。你也一同去吧。」

聶月兒搖了搖頭,從聽說了南宮盼的事情開始,她就有些悶悶不樂,連帶對南宮盛似乎也有些排斥,強擠了一個微笑,道:「你和盼情妹子去吧。我哭成這副模樣,可不好見人。休息休息,我便去向謝姑姑和謝前輩道別。到時我叫謝志渺帶我去找你們。」

聶陽也不勉強,點頭道:「也好。待到將來一切事了,你再來向兩位前輩好好道謝吧。」

儘管私心上還有八分不願,但他還是不得不承認,聶月兒若能嫁入謝家,絕對是極為優良的歸宿,這話也算是委婉提醒妹妹,記得將來重返清風煙雨樓。

聶月兒如何聽不出來,她仍是那副不情不願的微笑模樣,揉了揉眼,道:「那時的事,那時再說吧。」

他本想在為謝志渺說幾句好話,可話到唇邊,還是艱澀難以出口,索性放手不管,轉身出門去了。

雲盼情滿面掛懷,小聲道:「聶大哥,你對月兒姐姐說了麼?」

聶陽點了點頭,神情陰鬱,低聲道:「現下知道,總比將來在邢碎影面前方寸大亂的好。」

雲盼情陪著他往外走去,略感吃驚,道:「聶大哥,你想讓月兒姐姐也參與到報仇中來?我記得……你不是不願意的麼?」

聶陽面色未變,心中想著慕容極的警告,啞聲道:「情非得已,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一旦聶清漪的死訊由華夫人帶回到銀狼南宮熙家中……更不要說在這之前,還要先解決孔雀郡的麻煩,儘管對月兒再怎麼愛護有加,此刻也到了不得不靠她幫忙的地步。

畢竟,幽冥九歌已經完全失去作用,而唯一能讓邢碎影冒險現身的,恐怕只剩下聶月兒而已。

雲盼情不贊同的搖了搖頭,卻也沒再勸他,她心中也隱隱察覺到,此事聶陽心意已定,正如另外幾件讓她有心無力的事情一樣,沒有轉圜的空間。

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兩人自然加快了腳程,下山對常人來說比上山更加費力,對施展輕功的武林人士則不然。

不必沿階而下,看准了合適的落腳之處,一個起落,便能節約一段彎路曲折。

雲盼情如穿花蝴蝶一般領在前面,輕車熟路便將聶陽帶下瞭望舟山。

這不過短短一個多時辰的經歷,卻讓聶陽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不僅僅是劍法精進,心中某些疑惑也在漸漸確定之後被他果斷的封閉在了心底角落,不願觸及。

二人沒再進入鎮劍軒,徑直繞到了那間小屋之外。

午後搭著土灶,灶上放著一口大鍋,木蓋之下,魚香四溢。

南宮盛滿面黑煙,正在將吹火棍放回原處,看到二人來了,呵呵笑道:「丫頭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平時不都要遲個一時半刻的,你突然這麼準時,老頭子來不及收拾啊。」

雲盼情進屋拿了一條巾子,笑著走到南宮盛身邊,給他擦著臉,笑道:「誰叫今天不止我一個,我還像以前那麼拖拖拉拉,豈不是丟了自己的人。」

南宮盛哈哈大笑,拍著她的頭道:「好,丫頭,有這個自覺,你才算是長大了。」

從屋中搬出一張木板,架在池塘邊的一塊平整大石之上,權當飯桌,三人一人挑了一塊石頭坐下,就這魚湯魚肉,吃喝起來。

飯菜談不上美味,聶陽也無心放在吃上,儘管魚湯鮮美,也只是淺淺喝了幾口,便將那件事故作輕描淡寫的問了出來:「老爺子,晚輩冒昧向你打聽一下,約莫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有個小有名氣,被人叫做煙雨劍贏北周的劍客,你可有印象?」

南宮盛白眉微挑,細細思索一陣,才道:「你說的這人,我還記得。怎麼?他和你有甚麼關係麼?」

聶陽雙眼頓時一亮,問道:「實不相瞞,此人是晚輩心中疑惑的關鍵所在,如果前輩能想起甚麼,還請不吝告知。」

南宮盛嘆了口氣,喝了一口湯,咬了一口面餅,細細咀嚼咽下,才道:「按說這人,你本該有更適合問的長輩。畢竟當年煙雨劍上門挑戰,應戰的就是她的兄長,南宮麒。麒麟的那個麒。」

聶陽不由得心中一驚,聶老夫人的閨名,便是南宮麟。

南宮盛的言下之意,自然是若聶老夫人尚在人世,自然比他更清楚贏北周的事。

「不過我那堂妹終究已經不在人世。我知道的倒也不多,能點撥到你多少,就算是運氣。與你無用,也不要來怪老頭子。」

聶陽忙一拱手道:「豈敢,晚輩洗耳恭聽。」

「你要是沒說那人綽號,我到沒有甚麼印象。贏北周這名字,那人提的不多。倒是煙雨劍這名號,他叫的很響。此人天資過人,劍法著實有些門道。來南宮家挑戰之前,已經擊敗了幾個很有實力的劍客。他原本是衝著當時南宮家第一高手南宮熙而來,按他的說法,若是贏下後,便可以挑戰他最終的目標,謝煙雨。」

南宮盛夾了一塊魚肉,卻懸在空中未送到嘴邊,目光怔怔似是在回憶當年之事,「只不過那時南宮熙才鬥敗了大哥南宮悠,成了實際上南宮世家的主人,又有狼魂銀狼之名如日中天,自然不屑於他這種名聲泛泛之輩動手。最後出手的,便是身為長輩卻反而十分仰慕南宮熙的南宮麒。」

「南宮家家傳武功駁雜繁復,家中各人往往選定一門苦心鑽研,與慕容家倒有幾分類似。南宮麒練得,正是劍法。」

南宮盛終究上了年紀,回憶起來,說出的話許久也沒轉入正題,反倒在此將南宮家的朱雀七絕劍細細評述了一番,直到雲盼情忍不住在一旁提醒了一句,才拍了一下額頭道,「老頭子話多,說岔了。」

聶陽忙道:「無妨,晚輩也是習劍,能聽老爺子評述劍法,也受益匪淺。」

「說實話,老頭子記住了煙雨劍這個名號,更多是因為覺得此人狂妄,以那種功夫,便想要挑戰天下劍客。那場決鬥本身,卻沒甚麼好說。南宮麒苦心浸淫劍法近二十年,功力比老頭子全盛之時還要高出一截,那煙雨劍還不出十招,便被逼到棄劍認輸。那場決鬥只有他們兄妹加上煙雨劍三人在場,南宮麒仁心宅厚,結果由他所講,想來是已經維護了對手面子,讓我來猜,恐怕煙雨劍最多也就走出了三招開外。那人也算心高氣傲,受的打擊著實不小,當時我看他出門時的模樣,徬彿隨時會一頭撞死一般。以他的心性天資,若是沒有良人引導,鑽了牛角尖,誰知道會創出甚麼驚天邪功來。」

「不過那一場比鬥公平合理,他也沒甚麼好怨恨的。擦了擦身上的血,連傷口也沒包扎,就那麼走了。」

南宮盛將已經涼了的筷中魚肉遞進口裡,問道,「這種人南宮家也不知道見過多少。聶家小子,你怎麼想起問他來了?」

聶陽沒得到甚麼有益訊息,沈吟道:「那之後呢?他沒再來挑戰過麼?江湖上可還有他的消息?」

南宮盛皺眉思索,連口中魚肉也忘了咽下,片刻後,才道:「那之後也不是全無消息。我隱約記得,這人銷聲匿跡兩三年後,突然又寄來了一封挑戰信函。只是那時南宮家正值動蕩紛亂將起,山雨欲來之際,也沒甚麼人放在心上。而且那場約定的挑戰,到了最後,也並未見他出現。我與南宮麒雖是堂兄弟,關係卻也不值一提,其中詳情,我也不得而知。」

聶陽默然半晌,從這些話中實在找不到甚麼可留意之處,一路聽下來,和聶家可以說全無關係,根本就是南宮家的私事。

唯一的聯繫,也就只有……他心中一動,問道:「老爺子,我祖母與她兄長相比,劍法如何?」

南宮盛皺眉道:「南宮麟的武功,可讓人難說得很。」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道,「我這堂妹心思極快,單純從習武所需的才智來講,可稱得上是極品天賦。奈何她身體孱弱,筋骨只適合學些強身健體之術,實際與人動手,恐怕連三流好手也算不上。嘿嘿。若非如此,也不會便宜了聶家小子。」

這裡的聶家小子,自然指的便是聶陽祖父。

以南宮盛的輩分年紀,如此評價,也談不上出言不遜。

「現下回想起來,我那堂妹恐怕也是因為同病相憐,才對盼兒格外疼惜的吧……」

回憶終究還是牽扯到了老人不願念及的舊創,精光內斂的雙目,登時渾濁了幾分。

聶陽忙道:「多謝老爺子,來來來,不說了,再說下去,魚湯就喝不得了。」

雲盼情也跟著幫腔道:「你們一個說,一個聽,都不吃不喝,叫我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老爺子,不帶你們這樣欺負人家的。快吃快吃,我都要餓癟了。」

南宮盛這才笑了笑,拍著雲盼情的腦後道:「你這丫頭,永遠是這副餓死鬼纏身的德性。也不怕將來吃得太凶,吃一張夫家的休書,到時候老頭子可不幫著你。」

雲盼情咯咯笑道:「呸呸呸,可不許這麼咒我。七出裡頭,可沒一條喜飯食。反倒是多口舌,才要倒霉。這正說明瞭,多吃飯,少說話,才不惹麻煩。」

言談漸漸被雲盼情導向輕鬆閒聊,聶陽也不敢再提舊事,反正也想不出更多可問之處。

從南宮盛口中,唯一可以確認的,便是贏北周那場決鬥,唯一與聶家有關的當事人,便只有聶老夫人而已。

聶老夫人當時已年近三十,一個武功平平的婦人,想必不會與贏北周有甚麼瓜葛才對。

多半那場變故,應該發生在兩三年後贏北周捲土重來之時。

算年紀,那時父親聶清遠也才十餘歲而已,怎麼想,也不會和其時已經成名的煙雨劍有甚麼仇怨落下,更不要說還遠在柳家莊整日習武的母親。

聶陽一邊搭話,一邊苦苦猜測當事最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最不願去想的可能,便是贏北周不知何故先到了聶家,殞命於此,這兩三年間苦心創出的劍招自然落入聶家之手,靠著南宮麟心智才華,將其勉強融入聶家劍法,當作家傳。

當時贏隋年紀尚小,南宮麟於心不忍,便將其托給仇家照看,當作養子。

長大後的贏隋得知真相,報仇雪恨。

可這種推測,也是疑點重重,先不說這其中並無半點和聶陽親生父母有關之事,單說贏北周之死,以他的武功,當時聶家應該無人是他對手,要是中了暗算,贏隋又豈會不被殺人滅口?

殺人奪功,可算是大大惡行,應該不會留下走漏可能。

另外,也無法解釋邢碎影為何會對柳悅茹恨意極深,甚至可以推測出遠在聶清遠之上。

更解釋不了,邢碎影的報復對象之中,為何會沒有聶老夫人。

其中必定還有甚麼關鍵,隨著聶清漪的離世而無從得知。

只不過,不論這秘密是甚麼,哪怕是把聶家變成了十惡不赦的魔頭,把邢碎影變成了受害一方,也不可能讓聶陽打消報仇的念頭。

只要閉上雙目,黑暗中不斷重復了無數次的,都是聶清漪敗絮般從崖上墜落的殘破身影。

而那身影每墜下一次,就會讓聶陽的心堅硬一分。

到了這時,究竟是人逐影,還是影逐人,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只是,這兩者之間,只可能留下一個。

「聶大哥,發甚麼呆?被魚刺卡到了麼?」

雲盼情的低喚叫他回過神來,他微微晃了晃頭,總算將視線轉回到面前的盈盈笑臉上。

飯後,二人往鎮劍軒中等了約莫一個時辰,聶月兒才在謝志渺的帶領下匆匆趕來。

四人走出門外,馬卻只牽來了三匹。

謝志渺神情極不情願,卻還是肅容道:「姑姑身體抱恙,小弟還要在家中盤桓幾日。聶兄,待家中事了,小弟自當再去效犬馬之勞。」

聶月兒微微一笑,飛身上馬,一提馬繮,俏生生笑道:「不必麻煩了。你還是好生陪著謝姑姑吧。我將來得了空閒,必定還來看她,她要是精神不如現下,我唯你是問。」

謝志渺露出一絲苦笑,拱手道:「在下絕不叫月兒失望。」

連日相處,月兒應該也是有些不捨,但她掃了一眼聶陽,目光立刻又變得冷靜果斷,雙腿一夾,道:「謝志渺,後悔有期!」

素手一揚,權作話別。

雲盼情看了謝志渺一眼,若有所思的對他搖了搖頭,打馬追去。

聶陽思忖再三,終究還是無法說出鼓勵之言,反倒是謝志渺收攏笑意,正色道:「聶兄,我與盼情的婚約,本就是應付父母的一時戲言,我家中長輩人盡皆知,還請聶兄不必放在心上。」

聶陽不知如何回應,只好報以一笑,恰好遠遠雲盼情喊道:「聶大哥,再不來,我們可就先走了。」

他順勢抱拳道:「謝兄,後會有期。捨妹承蒙照顧,他日若有差遣,只管吩咐便是。就此別過。」

謝志渺望著遠去馬蹄,苦澀一笑,喃喃道:「你若不是養子,而是她的親生兄長,該有多好。」

話音剛落,天邊一聲悶雷,捲動一片濃雲滾滾而來。

看來,這柔潤細雨,也即將在莫測難解的風雲變幻之中,化為暴雨傾盆……

拜這一場大雨所賜,聶陽三人的返程足足延遲了一倍不止,幾日住店,雲盼情都和聶月兒同寢,輕易便親密起來。

月兒並不是好相處的性子,與鏢隊同行那些時日,董詩詩百般討好,也沒能消去彼此間的姑嫂隔閡。

月兒對雲盼情,也明顯的流露出過嫉妒之意,沒奈何雲盼情天生便有股令人親近的氣質,這幾天下來更是也不多理睬聶陽半句,終日只是和她有說有笑,不知不覺,也就悄無聲息的擠進了她心底一塊柔軟的所在。

一如漸漸在聶陽心底划出一塊專屬區域一般。

也托這兩日雨中閒暇的福,聶陽總算兌現了承諾的請客。

雲盼情吃的開心非常,全沒了形象可言,直看得聶月兒悶聲大笑。

雨過之後,也沒見碧空晴日,仍是鉛雲遮天,陰沈沈氣悶的很。

到了孔雀郡周遭,本有些擔心官府通緝仍在,想要直接繞去藏身之處與慕容極回合,可一想多日不曾在此,郡內情形還是親眼查探一下為上。

畢竟官府通緝雖發,卻至今也沒見甚麼大動作,更像是天道的那位官府中人敷衍了事向上交差,同時睜隻眼閉隻眼圖個心安理得。

而且,聶月兒所說的可能也確實讓聶陽有些在意,回程的幾日間反復思索,竟愈發覺得疑竇滿腹。

董凡直接間接透露出的線索,竟在抽絲剝繭後盡數暗示著董浩然未死。

現下回想起來,董詩詩所看到的那個男人,一直都是她一廂情願的認定那是自己未死的父親而已,易容術高超可以用來解釋,那麼,董凡催心術影響了董詩詩的判斷不也說的通麼?

為了不影響判斷,聶陽堅持先去孔雀郡中走上一遭,免得帶著疑惑前去,平白給慕容極甚至燕逐雪添些麻煩。

其實他心底反而隱隱期盼著董浩然已死,這樣的話,只要想辦法隔開董劍鳴,便再不必顧慮董家的干系,將董凡這只老狐狸盡力扼殺。

守城門的衙役果然並未仔細核對,聶陽不過是幾日不曾修面,冒了些青慘慘的胡茬,與那通緝肖像可以說仍有八分相似,依舊順利進到了郡中。

那些懶洋洋眼皮也不願高抬的模樣若適鷹橫天尚在人世不巧撞見,只怕當即便是一爪送這班人去床上休養個十天半月。

既然目標是洗翎園,此刻天色擦黑,時辰倒是對了,但身邊這二女無論如何也不適合跟去,兩人模樣俊俏,一個秀美一個可愛,怎麼也沒法簡簡單單的女扮男裝。

月兒還有耳洞,發髻只要一輓,當即便要露餡。

反復勸說,雲盼情和聶月兒也不肯先去慕容極那邊,而是從聶陽那裡討了幾錢銀子,去北苑斜對面的茶樓等著。

有龍十九這種書畫全才,只怕董大老闆手下高手,應該已經無人不知聶陽的模樣,假裝嫖客混入,也不可能打探得出甚麼。

聶陽微一猶豫,仍選了地形較為熟悉的那棟前後門上名字都不一樣的小樓。

那裡已被仔細探查過,又裝模作樣的擺出過要炸掉的架勢,若真是老奸巨猾之輩,此刻那些密室,多半又已用上。

在這裡吃過暗虧,聶陽也不敢怠慢,做出酩酊大醉的樣子閃入側巷,一直等到近端被一座軟轎恰好擋住,才提起躍起,小心的伏在牆頭,匍匐向著摘星樓而去。

夜幕已垂,角落之地燈火難及,聶陽輕輕落下,藏在一叢花草之後,靠著過人耳力,仔細聽著園中動靜。

確定了四下無人,只有風聲蟲鳴而已,他才一步三顧的向著小樓挪去。

不料,還沒到近前,就見一個苗條的身影突然從小樓後門裡閃了出來,身上裹著炫黑綢袍,兜帽遮顏,腳步匆匆向著後門跑去,不時回頭打量,徬彿怕誰追出來一樣。

這是甚麼人?

聶陽衡量一番,還是決定壓下好奇,先將樓里探查仔細。

反正看那女子腳步虛浮,不似偽裝,應該確實身無縛雞之力。

可才摸近一些,就聽一陣紛雜腳步,一男三女從樓里衝了出來,男的上身精赤,收腰闊背,倒提著一把單刀,連褲腰也沒扎好。

三女之中,一人釵歪發亂,兩人睡眼朦朧,都不似十分清醒。

較醒神的那個女子一跺腳,嗔道:「你這死鬼,看人不好好看,偏要來鬧我,現在好了,你要怎麼向大老闆交代?」

那男人摸了摸頭,遷怒向另外二女道:「你們不要命了?老子讓你們替這麼一會兒,就敢迷迷糊糊睡過去,信不信我叫大老闆把你們賞給了我,一個個慢慢弄死!」

那睡眼朦朧的二女頓時一個激靈,連聲道:「黃大爺饒命!我們這就去追!」

那姓黃的漢子啐了一口道:「憑你們?追個屁!給老子回去,把事情好好瞞著,我費些功夫,今晚總要把她抓回來!」

另一女扶了扶頭上銀釵,蹙眉道:「我也和你同去吧。」

「不成,那小少爺最近古怪得很,萬一他來問起,還要靠你哄過去。那賤人被焚情香熏了十幾個時辰,跑不遠。放心!我趕緊去追她!」

三女轉身匆匆回了樓中,那黃大爺搓了搓褲襠,罵了句鳥,飛身向後門追去。

聶陽心中仔細盤算一番,飛身翻過牆外,快步追向後門。

那黃姓男子武功不弱,行事卻頗為粗心,只顧沿著縱橫窄巷追蹤,也不留意身後。

到叫聶陽跟的舒舒服服。

那女子果然不曾跑遠,不過三個拐角,就在一堆雜亂竹筐後被那黃大爺抓個正著。

他怒氣沖沖拎起那弱女子,上手便給了幾記耳光,罵道:「你想害老子丟了飯碗,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這耳光打的力道十足,將兜帽一下扇到了後面,露出一張雖然憔悴仍舊清麗不減的美貌容顏。

聶陽借著巷口微光凝神細看,發現這張驚慌紅顏竟十分熟悉。

赫然便是那天捨命擋在董劍鳴身前的美艷花魁——阿璃!

乳硬助性第六十八章

(一)「哥。謝志渺說你肯定會來接我,我還道他為了哄我好好養傷扯得謊,沒想到你真來了。」

聶陽才隨著謝清風走上樓,轉角後便乳燕投林般撲出一個苗條嬌美的身影,直直衝進他懷中,雙手一摟,便將一張芙蓉俏臉緊緊貼上他胸前,喜悅的低叫道。

然後兩人就一起滾下樓去了。

(二)她實在更像是一個已對紅塵感到無比厭倦的待歸仙子。

聶陽無法想象,當年嬉笑花叢的冷師叔究竟是在怎樣的情形下,才會將這樣一個女子拒之千里。

「大概……他是擔心這麼可愛一定是男孩子吧。」

(三)雲盼情面露喜色,立刻往旁邊讓開。

聶陽不明所以,但還是走到了謝煙雨面前。

離得近了,才看的出躺椅上確實是一位病痛纏身之人,身邊擺滿了火罐針灸心電儀呼吸機……

(四)聶陽不解的看向雲盼情,雲盼情也不明所以,只有略顯尷尬的向他笑笑。

不過單就之前的一番指點,就已值得讓他將這一招演練上百遍千遍,他點了點頭,抖擻精神重新來過。

「再來一遍。」

「再來。」

「再……」

聶陽,卒。

(五)聶陽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聶月兒愣了一愣,拽著哥哥袖子問道:「甚麼事啊?不好當著人說麼?」

聶陽點了點頭。

聶月兒面上一紅,小聲道:「那……那你等會兒,我先去洗個澡。」

(六)姑姑……偷偷供奉著贏家的靈位?

聶陽心中愈發沈重,內息奔走鼓蕩,耳中一片微微轟鳴之聲,心神險些脫縛。

「你到底是怎麼了?哥,這些事情有甚麼緊要麼?」

聶月兒疑惑之心愈濃,蹙眉道,「第一個字若是贏,後面也就說得通了。四個字應該是贏錢回本。每次姑姑打完麻將,總要拜上一拜。」

「……」

(七)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兩人自然加快了腳程,下山對常人來說比上山更加費力,對皮糙肉厚的武林人士則不然。

不必沿階而下,尋到一個較為平坦的斜坡,就地一滾,骨碌骨碌抱團而下,頃刻便到山腳。

「……去給我把編劇叫來。」

「喲,導演,神馬事啊?」

「你,去照著這法子,給我下次山示範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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