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孤魂獨盼
由此拉開了話頭,她不緊不慢的,既像是在講述,又像是在回憶一樣的說著。
「其實,我並不算是南宮家的丫頭。當初把我買下的,是聶老夫人。那時聶家的噩耗剛剛傳到,小姐一病不起,聶老夫人也大受打擊,本想單買個手腳勤快方便使喚的下人,卻可憐我父母雙亡又年幼無依,若不管怕是要被賣入娼館,才多付了十兩銀子將我贖下。我那時身子骨弱,年紀又小,與其說是買了個丫頭,倒不如說是新添了個麻煩。」
「我記事雖早,終究年紀太幼,每日做的,也只是陪著小姐,逗她說些話,有時還要她反過來照顧我。那陣子我就記得一件事,小姐每天說得最多的,便是期望你們聶家兄妹的平安無事。一直到確切的訊息傳來,說你們兄妹二人被影狼夫婦救下,並未出事,她總算才安下心來,身子也一天天見好。」
「聶老夫人過身後,我和小姐一道被接回了南宮家。小姐不僅是庶出,母親還和南宮家的長輩鬧得很不愉快,連帶著,也害小姐受盡了白眼。那次回家,也依舊是住進了偏院的荒宅,只由我們兩個自生自滅,相依為命。」
「我和小姐原本是打算乾脆搬回聶家,守著聶家留下的宅院,等著你們回來。只可惜還沒來得及實行,就趕上了南宮家分崩離析的那場動亂。我一個小丫頭,不知道到底家主那邊發生了甚麼事,我只知道,諾大的一個家族,赫赫有名的一個武林世家,就那麼一夜之間,散了。」
「老爺子為了小姐,破誓回了一趟南宮家,將我們接到了小姐母親的娘家。算是安頓了下來。雖然顧忌老爺子武功高強,可那家人還是記恨夫人是因為小姐難產而死,儘管有吃有喝,我卻知道,小姐不開心。沒人的時候,便總是對我說,不如收拾東西,去杜先生家吧。」
「我那時還小,覺得只要跟著小姐,去哪裡都可以。可她只是說說,並沒有真的去。她說,她怕害了你。小姐一直都覺得自己是個煞星,她生下來就害死了母親,週歲回到南宮世家,父親為她與人拼鬥一場,內傷不治。流轉到聶家寄住,還不足年,悉心照看她的一個姨娘便拋下了不足週歲的兒子,投繯自縊,死的極為蹊蹺。連屍首,都沒能葬進聶家墓園。後來與你結了童親,不過幾年,就發生了……那次慘案。」
「本想在那家中勉強度日,怎知道天不遂人願,家中一名父輩表親忽染惡疾,四處投醫無果,便把主意動到了衝喜頭上。小姐那時才十歲過半,卻被那年過二十的表哥選做了目標,要納為第三房姬妾。於是,我倆只好偷偷逃了出來。」
「那之後半年多,發生的事情我都記不大清了,我染了重病,又恰趕上龍江洪災,每日里吃的喝的,反倒要小姐伺候。我知道,小姐帶著我,一定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付出了多少代價,可我後來問她,她從不肯對我說。她只說,那是我若是死了,她也不想活了。救我,其實就是救她自己。」
「天可憐見。我們兩個就快要熬不過那年夏天的時候,總算是遇到了救星。老爺子苦苦尋找我們,也拉下了臉面求了所有能求到的幫手。找到我們的,就是我現在的大師兄。那之後,我們就到了清風煙雨樓。」
聶陽一直神情凝重,聽著這二人遭遇,面色愈發緊繃,直到聽到此處,才稍稍緩和。
「我師父師伯擇徒極嚴,卻因為欠下的人情債,而不得不收過幾個徒弟。我便是其中之一。其實,本應該是小姐。只不過小姐生性淡泊,在南宮家時也未學過一招半式,便認我做了姐妹,將這機會轉給了我。」
「練武苦的很,我那時受不住了,便去找小姐哭上一場,和她說會兒話,心裡才能好受一些。可我……」
雲盼情說到這裡,才第一次頓了一頓,喉間竟有些哽咽,「我竟沒發覺,小姐她……已經……已經無力回天了。她只是瞞著我,一直都瞞著我,沒叫我知道。她……她在龍江沿岸的時候,為了救我……身子染了病,再沒治好的機會了。」
「聶大哥,如果我一條命可以輓回這一切,我真寧願最早我便已經死了。小姐她……小姐她嘴上雖然不說,可她心裡難過,我都知道的。多少次她夜裡做了噩夢,說的都是向聶家道歉的話,直說自己對不住你們,辱沒了聶家門庭。」
雲盼情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繼續道:「那時我見過華前輩一面。老爺子費盡了心思,不惜顏面掃地向侄子哀求,才請動了這個醫術過人的侄媳。那時我在門外偷聽,只聽到了個大概。華前輩似乎是用金針飛穴的法子,強行封住了小姐身上的惡疾,叫那些潰爛不至於蔓延太快。這麼一來,總算是給小姐延出了五六年陽壽。」
「我想替小姐做些甚麼。做些甚麼都好,只求她能開心。她告訴我,她的命數已定,而我的人生才開始,她將她的命托給了我,從今以後,要我連她的份一並好好活下去,開開心心的,她也就沒甚麼遺憾了。可我知道,她還有心願未了。她還記掛著以前的那個玩伴,本該是她夫君的人。」
「就是從那時起,我像瘋了一樣的練武,我想早些時日出師,趕去杜先生那裡,早些請你過來,見上小姐一面,告訴她,你過的很好,這樣,她也就可以安心了。」
雲盼情垂首看向自己的掌心,苦笑道:「可我最終,還是沒有趕上。」
「小姐去世前,我陪了她一天一夜。她一直在回憶從前的事情,回憶了很多。她說的事,都那麼快樂,就像她只記得這些一樣。而她吃過的苦,遭過的罪,忍受的屈辱,都一個字也沒有提。」
「小姐臨終前,認認真真地托付了我一件事。便是要我幫你報仇。她說,她知道你的性子,若是沒人勸著,必定會讓仇恨毀掉,搭上自己的一生。念在一場未盡的夫妻之緣,她希望我能替她照看著你,不要成了仇恨的犧牲品。」
「後來,我聽師兄說起你出江湖的消息,便開始托人打聽。總算到了師伯准我出山的時候,就一路調查了過去。那時我才發現,你已經成了小姐所擔心的樣子。說實話,你和小董姐姐成親的時候,我心裡是有幾分矛盾的。既為了被你忘卻的小姐感到不忿,又為了你那更為人性的轉變感到安心。所以我才決定,這些事,等到你到了小姐面前的時候,再說給你聽。」
她輕輕吸了口氣,眨了眨有些發紅的大眼,輕聲道:「這便是我和小姐的事。並沒甚麼好聽的,也沒甚麼你想聽的,是不是?」
聶陽並未答話,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墓碑,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在冰冷光滑的石面上撫摸著,也不知墳冢內的那一縷孤魂,此刻是否還一如曾經那般溫柔關切的看著他。
似乎是並不想讓滿溢的情緒洩露在雲盼情眼前,聶陽突然站起身,轉過去面對著墓碑,雙手撐著石碑低下了頭。
只能隱隱看到雙肩在微微顫抖。
默然片刻,他才轉過身來,面上已經恢復了如常的平靜,他清了清嗓子,柔聲問道:「她……有沒有和你說過甚麼關於我的事?」
雲盼情微蹙秀眉,沈吟道:「她經常會說起你,可都是些沒緊要的事。她說你自小就沒有母親關心,看了令人心疼。還說起過聶老夫人對你格外疼愛,原本那次搬家,要不是身體境況不佳,還想要把你留在身邊不叫你養父母帶走。呃……還有都是些與你幼時共處時留下的殘碎印象。說不說,也都無關緊要。」
似乎是想起了南宮盼提過的聶陽幼年甚麼趣事,雲盼情面上微微一紅,低頭微微一笑。
「看來……關於我的親生父母,始終還是要從長輩身上問起了。」
同齡人那時侯都還是孩童,即便知道甚麼,也早在時光長河中洗瀝殆盡,不可捕捉了。
還不如午飯時旁敲側擊的問問南宮盛,興許能知道些甚麼。
「那,咱們走吧。也該去見我師父師伯了。」
雲盼情抬眼看了看天色,輕聲催促道,「你還有甚麼想對小姐說麼?」
聶陽沈默片刻,一手撫摸著墓碑頂端,一手拉過雲盼情的柔荑放在碑上,沈聲道:「我……也許這麼說會辜負你的美意,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盼情的使命,就到今天為止吧。父母血仇,本就是我一個人的事,即使是我的妹妹,我也不打算讓她插手。你的好意我記在心裡,會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至於盼情,就讓她帶著你未盡的命數,替你開開心心的活下去吧。」
雲盼情有些吃驚的抬頭望他,小聲道:「聶大哥……你這是,嫌我礙你的事了麼?」
應該是又念及了心中血仇,聶陽的神情又變的不可捉摸,他微微搖頭,道:「你已幫了我很多。但有些事,不狠下心,終究不會有一個結果。我不想看你為了承諾下的事情難過,不如,就此卸掉這個包袱。」
他不等雲盼情回答,便搶著道,「咱們走吧,時候不早了。今後若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的。到時你若還願意,就再對我講些她的事情吧。」
說罷,聶陽毅然轉身,大步走向了來時的路。
雲盼情微啓櫻唇,想要喚他,卻終於還是沒發出聲,默默的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兩步,又回首望了那墓碑一眼,喃喃低語道:「小姐,你放心,情兒不會叫你失望的。」
如此說著,她略帶稚氣的小臉上,漸漸浮現出堅毅的神情。
她伸手握住腰間清風古劍,不再停頓,輕飄飄的追了過去。
半山勢緩之地,有一片茂密翠竹,石階到此轉為卵石小道,曲折蜿蜒引向竹林深處。
行入百丈有餘,地勢驟然平坦,沿著一片峭壁鋪開,好似天神掣斧下凡,在這山間鑿出一片開闊。
背倚幾顆參天古松,兩棟並肩座落於細竹圍籬之中的清雅小樓驀然落入眼簾,無牌無匾,籬笆之內還有幾塊農田,種著碧油油的青菜。
聶陽若有所思的望著那兩棟樸素無華的竹樓,突兀問道:「盼情,你方才提到過聶家有位投繯自縊的姨娘,你小姐有沒有對你說過她的事?」
雲盼情未想到他突然有此一問,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思忖道:「沒有,她只是略略提過一句,那時她還不記事,這事也是聶老夫人不時向她說起,才記在了心間。她到是說過,聶老夫人每每提起那個姨娘,便黯然神傷默默垂淚,想必,應該也是個親眷才對。」
聶陽緊鎖眉心,輕聲道:「我在想,那個遺留下的一歲男童,是否就是我。」
雲盼情啊喲一聲掩住小口,語音微顫道:「那……那也不是沒有可能。」
「若是如此,那便怪了。邢碎影口口聲聲說為我報了殺母之仇,若我母親是投繯自縊,要如何報仇?」
聶陽心思顯然極亂,目光閃動愈發冰寒。
雲盼情忙道:「聶大哥,那人的話能有幾分可信,你若太過在意,又要著了他的道兒。你可千萬別再被他牽住鼻子了。」
聶陽默然片刻,點頭道:「嗯,我也只是猜測而已。既然那位姨娘已經無從追查,這猜測也就毫無意義。咱們走吧。」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說了會兒話好消解心中的緊張,再向那小樓走去時,聶陽的面色顯然平淡了許多。
樓外並非無人,一個赤著上身的精壯漢子正輓起褲腿蹲在菜地之中,也不知在看些甚麼。
雲盼情扯了扯聶陽衣袖,低聲道:「那是謝家四哥,一輩子除了練劍,就是種花種菜,師伯常說,若是他肯把研究鋤頭的勁頭全用在劍法上,年輕一輩的劍客中起碼也能排進前三。」
呃……原來謝家不是只有謝志渺一個怪人麼?
謝四少爺手指捻著一莖黃花,看的極為專注,直到二人站到編扎的竹門之外,他才愣了一下,緩緩回頭,接著面上露出顯而易見的喜悅之色,高聲道:「喲!小師妹,你回來了?」
這一聲中氣十足清亮悠長,不要說兩棟小樓,怕是連後山的飛禽走獸,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聶陽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看了看雲盼情。
雲盼情自然十分瞭解自家師兄,笑眯眯的點了點頭,推開竹門道:「四哥,我沒給你帶甚麼禮物,你可不許生氣。」
「你這丫頭哪次記得帶禮物回來了。為這生氣,哪裡還氣的完。」
一聲嬌笑,兩抹纖細苗條的倩影並肩走了出來,均是花巾包頭,端著竹編笸籮,裊裊婷婷走向謝四少爺。
竟是一對兒一模一樣的雙胞麗人。
雲盼情嘿嘿一笑,道:「二位四嫂,你們忙著,我先進去請安了。」
謝家人丁單薄的態勢,看來自謝清風之下,算是徹底終結了。
坐擁九鳳的風流劍客,倒真是虎父無犬子。
「丫頭,還磨蹭甚麼,老四那麼大的嗓門,你再不快點,你師伯可要不高興了。」
才進了左面小樓,便有個肌膚微黑高挑健美的婦人笑吟吟的提了句醒,匆匆一瞥便已能看出,年輕時必是個姿色非凡的美人,多半便是謝清風的妻妾之一。
果不其然,雲盼情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禮,道:「給七師娘請安,不知師伯人在何處?」
七師娘細細打量了聶陽幾眼,笑眯眯的說道:「他在頂樓打坐,不過聽了剛才老四那一嗓子,多半已經收功等你了。」
兩人才走出兩步,身後那婦人調笑道:「丫頭,你學你燕師姐可真是學了個十足啊,頭次出遠門,就帶回個俊俏小伙兒。」
想來這師娘平時也不是那麼嚴守尊卑,雲盼情立刻便嬌嗔回道:「你們真是,當年燕師姐回來都不敢開她玩笑,現下便一股腦欺負到我頭上了。」
「別鬥嘴了,趕快上去吧。你師伯可不是甚麼有耐性的人。」
清清淡淡的柔美語聲,出自一個嬌小婦人之口,雖已年近中年,仍是清麗脫俗的江南水鄉風韻。
雲盼情不敢再耽擱,匆匆行禮道:「是,四師娘,盼情知道了。」
樓梯上到半截,還能聽到後面七師娘帶著笑意的抱怨:「四姐,你就讓我多逗逗那丫頭嘛。」
這看似清靜的兩棟小樓,看來竟容了不知多少人,聶陽也不禁有些吃驚。
徬彿察覺了聶陽心思,雲盼情一邊上樓,一邊道:「這裡沒那麼多人,你見的也差不多齊了。九個師娘輪流在山上留宿,其餘的在山下監督弟子習武。我師父好靜,那棟樓里只有固定的兩位師姐輪流值守。謝家兒女可都不在山上,四哥只是離不開他那從小看大的菜地,一家子可是一早便被師父趕下山去了。」
她頓了一頓,低聲道:「不過只有一個例外,謝志渺只要回來,這樓里就必定有他一間臥房。這是特例,其餘人可羨慕不來。」
這麼看,聶月兒住進樓中,也算是托了謝志渺的福。
這倒真值得大大感激一番,天下武林,怕是沒有幾處地方能比這樓中更加安全。
雖然掛念妹妹,但已到了這裡,聶陽也不得不的優先上樓拜會主人。
在這裡失了禮數,丟下的可是背負的影狼之名。
到了頂層,僅有一扇木門,雲盼情抬手叩了三下,揚聲道:「師伯。盼情回來了。」
屋內傳來略帶戲謔的寵溺話語,「你這丫頭,來了也不頭一個來看為師,虧我還把佩劍借你。」
雲盼情笑道:「人家都還沒去看師父,先跑來看您,這都沒落了好啊。」
說著,推門走了進去。
聶陽微一猶豫,跟在了雲盼情身後。
抬眼一望,屋內除了一個蒲團,並無任何多餘之物,四壁光禿,連字畫也沒有半副,窗戶僅有小小一扇,與其說是打坐場所,倒更像是面壁思過之地。
那唯一一個蒲團上並沒人坐著,那必然是謝清風本人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站在唯一的窗前,正笑吟吟的打量著他們。
從江湖傳聞推斷,謝清風怎麼也該有四十五歲往上,可看他容貌完全還是三十多歲男子的模樣。
俊朗自不必言,能叫那麼多紅顏知己甘心分享,無論如何也要有副好皮囊。
令聶陽略感詫異的,卻是從他身上絲毫感覺不到丁點劍氣。
聶陽也算見過幾個劍術名家,加上這一路走來遇到的顧不可和燕逐雪,都隱隱透著一股寶劍出鞘般的銳氣,稍具敏銳,便能察覺對方功力極為高深。
可面前的這位一代宗師,不管怎麼仔細打量,都更像是一個英俊瀟灑的風流公子,全然看不出身負武功。
身為此地主人,自然沒有刻意隱藏武功裝模作樣的必要,可見他平時便是如此。
聶陽心念微動,略感訝然,心中猜測謝清風多半已到了返樸歸真的境界。
神華內斂,收放自如。
「師伯,七師娘說你在打坐,可你怎麼在窗邊站著,偷懶麼?」
雲盼情依舊一副沒大沒小的樣子,想來和師伯平素便是這麼說話。
謝清風搖了搖頭,笑道:「天氣太熱,少了你這丫頭扇風,為師坐不下去。」
他淡淡掃了聶陽一眼,收起玩笑口吻,道,「這是聶清遠的兒子?」
聶陽立刻拱手道:「晚輩聶陽,拜見樓主。」
雲盼情也道:「嗯,就是他。」
謝清風看了他兩眼,道:「長的不算英俊,資質倒是不錯,小杜這傳人,找的倒也不錯。」
他視線上下掃了一遍,又道,「不過一個大男人年紀輕輕,怎麼看不出半點陽勁。是酒色無度淘虛了,還是被誰傷了陽維?」
聶陽不知如何答話,雲盼情在謝清風身邊答道:「師伯,他是自己斷了陽脈。為了強練幽冥九轉功不至走火入魔。」
本以為要被這前輩就此鄙夷,不料謝清風先是眉頭微皺,緊接著哈哈一笑,贊道:「不錯,有膽氣。想達到常人不能及的境界,本就要敢走常人不敢走的路。」
他似乎對聶陽頗有幾分興趣,這次對著聶陽問道:「小杜也是用劍,聶家也是用劍,你的劍法呢?為何拋下轉去學甚麼幽冥九轉功。破冥老道的功夫,進境雖快,可後患無窮,他這輩子最大的問題,就是把弟子都想得和他一般天賦過人聰明絕頂,留下的武功稍出差池,就要大傷元氣。這些你都不知道麼?」
聶陽只有答道:「晚輩沒有餘暇求穩,也顧不得有甚麼後患,只求進境神速,快些將功力提高。」
謝清風抬手阻住想要開口的雲盼情,淡淡道:「你若急著去殺一個武功比自己高的人,應該找你那狼魂同門南宮樓主,向他借七星門留下的暗殺之術才對。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既然已經不擇手段,又何苦拘泥於武功進境。」
謝清風目光凜然,繼續道:「你甘心自絕陽脈,來為幽冥九轉功鋪路保安,難道一門心思,仍只是為了報仇雪恨麼?」
聶陽心神巨震,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謝清風語氣此時卻專為平緩,沈聲道:「聶兄弟,我知道幽冥九轉功一旦習得邪法,對男子可謂是天大的誘惑。你又有報仇為藉口,就連身邊人也不能說你甚麼。可既然我的徒兒鐵了心要幫你到底,我總不能看她陪在一個心魔漸盛之人身邊。」
他頓了一頓,似是有些不太情願,但看了一眼雲盼情,還是道,「你若有心修正,看在丫頭費心費力的份上,我可以出手幫你,雖不能續上你的陽脈,但廢去你體內的九轉邪功,還不成問題。你可願意?」
聶陽抬眼望去,雲盼情並無吃驚之色,像是早就料到會有此一說,甚至可能早就存了這心思,就算謝清風不提,她恐怕也會暗地求他幫忙。
心中微起怒氣,聶陽雙手抱拳,道:「不勞前輩大駕。你說晚輩私心也好,藉口也罷,我既然已選了這條報仇的捷徑,便不在乎付出甚麼代價。只要能有機會殺掉那人,七星門的暗殺手段也好,帶來心魔的九轉邪功也好,我都願意一試。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
雲盼情面露失望之色,倒是謝清風早已料到一般,微微點頭道:「你既不願,我也不勉強。只盼你就算失魂發瘋,也莫傷了我的徒兒。」
雲盼情立刻接道:「師伯,聶大哥不會的。這些日子我一直看著,他心裡,還是好的。」
謝清風也不反駁,只是淡淡道:「你將來總會明白,不是所有事,都是人心可以控制。」
他不願再談這些一樣,轉而道,「你師父一直很掛念你,咱們該去看她了。你中午必定又是和那老頭子一起用飯,趁著這會兒,多陪陪她吧。」
雲盼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撒嬌般道:「我忙完之後,回來好好陪師父就是,師伯說的好像我這就一去不復返似的。」
謝清風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聶陽,又看了一眼她,微笑道:「女大不中留。這話你燕師姐出嫁後,我就叫你二師娘寫成字畫,裱在臥房牆上了。」
雲盼情雙頰登時一紅,扯著謝清風衣袖便是一頓搖晃,「你們都一樣,不敢說燕師姐,就拿人家開玩笑。」
聶陽跟在後面,看著這對實際上的師徒說說笑笑其樂融融的樣子,眼底划過一絲黯然。
曾幾何時,師父在的時候,他倆也這麼沒大沒小的說笑過,比起姑姑那裡反復提起的怨恨,辛苦枯燥的練功,反而因為師父的存在而成了快樂的時光。
究竟從何時起……這些記憶,都被他刻意匿藏了呢。
他微微搖了搖頭,問道:「謝前輩,另一邊是女子居處,晚輩是否不便隨行?」
謝清風頭也未回,擺了擺手,道:「哪來那許多麻煩規矩。你妹妹住在那邊,連帶著我那小子也整日守在姑姑樓中,你過去一並見了,省得麻煩。」
聶陽只有應了一聲,繼續跟在後面。
心中不覺有些忐忑,月兒不是甚麼大家閨秀,傳聞謝煙雨因病臥床已久,喜好靜養,若是待在一起,不會惹出甚麼亂子吧?
才走到另一棟樓中,還未到樓梯口處,便聽到樓上一個清脆的聲音銀鈴般問道:「謝姑姑,你不是說他們馬上就會過來嗎?怎麼還不見人啊?」
聽到這中氣十足的熟悉語聲,聶陽頓時心中一寬。
但一想到還有噩耗要轉達給妹妹,眉心不禁又緊鎖在一起。
不論如何,該來的,總是要來。
他嘆了口氣,跟在雲盼情身後,緩緩走了上去。
乳硬助性第六十七章
(一)但舟陰鎮,卻是豐州最有名的地方之一,至少,對武林中人幾可稱得上是如雷貫耳。
只因鎮上最大的姓氏,是謝。
謝特的謝。
每次和西域門派對罵的時候,都會反復提到。
極為有名。
(二)與如意樓並稱二樓的清風煙雨樓,便在鎮南的望舟山上。
可作為構成的兩方,卻都對這個稱號頗有微詞。
二樓……感覺樓里人都很二一樣。
(三)杜楓一揚秀眉,笑道:「怎麼,不怕跟著撞見你的志邈師兄麼?他這些日子跑前顧後,守著那新風狼形影不離,都叫人懷疑他是不是打算改投那邊也混個甚麼狼做做了。」
「那他有新起個甚麼外號麼?」
「有,叫甚麼哈士奇。」
(四)他嘴裡說著話,手腕突的一抖,水面下魚線猛然一顫,嘩啦一聲,一條半噸重的鯊魚直挺挺飛了出來,噗通落進老人身邊竹簍內。
……
「告訴特效組,我叫他們表現這老頭子武功高,不是要把這老頭子弄成氪星人。」
(五)他心裡有了幾個猜測,最可能的便是兩位樓主的父親謝君安,可江湖傳聞謝君安自幼棄武從文,斷然不可能有這老人方才內力雄渾的一手「釣技」另外幾個名字則毫無根據可言,他自然不肯說出口來。
不料老人卻說出了一個他絕沒想到的姓氏。
「我姓操。」
「好吧……我確實想不到。」
(六)聶陽一愣,回身伸手撫著石碑上的字刻,道:「至少,我要去了這徒望二字。既是我來接她,下面也要換成‘M78星雲聶陽敬立’。不知她會不會答允。」
「想來不會反對,那些特攝片,她也一直很愛看的。」
(七)本以為要被這前輩就此鄙夷,不料謝清風先是眉頭微皺,緊接著哈哈一笑,贊道:「不錯,有膽氣。想達到常人不能及的境界,本就要敢走常人不敢走的路。」
他緊接著話鋒一轉,揚聲道:「我這裡有雙美特斯(嗶——威,不走尋常路,你可一穿。」
「餵,植入廣告要挨罵的。」
「不怕,我反正就出來跑一下龍套。等我主演,還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
「不說本子已經在構思了嗎?」
「那有甚麼用,九個女主角,把候選的挨個潛規則完就後年去了吧。」
「有道理。」
「……」
「……餵餵,你們在做綜藝節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