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迷途無路
按規矩,只要是懂事的客人,這種時候一般不會登門求歡。
所以,洗翎園北東西三苑,都變得死一樣沈寂。
北苑有大老闆的私人居所,比起其他兩處,白日里還算多了些護院。
只不過這些只有一身蠻力的凡俗百姓自然沒有本事阻擋真正的武林高手。
雖然人已到了觀星樓二層飛檐之上,聶陽還是有些疑惑。
上次他孤身一人就能輕鬆救走董詩詩,可見這裡也沒甚麼高手,那董凡是如何殺入客棧的呢?
莫不是他過於多疑想岔了路?
慕容極仍在繼續追查失蹤之人的下落,並未跟來,雲盼情不放心聶陽獨自涉險,服了兩丸治療內傷的藥,陪他一起前來查探。
看著兩個護院哈欠連天的走遠,聶陽從暗處小心的摸出,拔劍挑開了二樓窗戶,鑽了進去。
已經來過一次,聶陽輕車熟路的摸到了頂層,一路上僅有一個龜奴靠在樓梯拐角打盹,兩個大活人從他面前閃過,他也絲毫不覺。
到了上次董劍鳴所在的房間門口,聶陽先是聽了一陣,聽不到屋內有任何動靜,才小心翼翼的挑開了門閂。
門內果然空無一人,而且收拾得十分整潔。
隔壁原本是劉嗇居住的房間里,也沒有半點動靜。
「難道他們轉移到別處去了麼?」
聶陽微感疑惑,弄開了劉嗇房門,閃身進去。
往床上只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愣住。
雲盼情隨後進屋,順手帶上房門,順著聶陽視線看去,也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
本就已經皮包骨頭不成人形的劉嗇已經得到瞭解脫,他的屍體都已僵硬,想必已經死去很久。
但令人不解的是,他的五官顯得極其扭曲,竟像是在死前遇到了甚麼極可怕的變故,讓他這樣已經生不如死的人,也露出了難以相信的驚愕表情。
他甚麼都看不到,那麼,他是不是聽到了甚麼?
聶陽走到窗邊,用劍鞘翻弄著屍身周圍,但一無所獲。
以劉嗇的身體狀況,要殺他實在不需要費甚麼功夫,自然也很難留下甚麼明顯的線索。
可究竟是誰要殺他?
董凡?
還是董劍鳴?
可這兩人不管哪個,都大可以早就下手……
劉嗇的身上也看不出甚麼致命傷痕,恐怕還要帶回去請如意樓的專門人士看一下,才能得出穩妥的結論。
聶陽走到窗邊往外看了看,看看從哪邊帶著這屍體比較方便離開,不料這一看之下,才發現大事不妙!
他們上來時直接進的二層,自然也沒注意到一層背陰處都有些甚麼,現在從這邊看去,卻是清清楚楚。
沿著觀星樓的底座,竟堆了滿滿半圈的炸藥!
那雖是開山破石所用的粗糙藥筒,炸倒這一座小樓卻也是綽綽有餘。
他這一眼望下去,恰看到剛才還在樓中打盹的龜奴正打著呵欠點燃了一支火把,縮頭縮腦的點燃了數丈長的引線。
「盼情過來!」
此時再也顧不得還有劉嗇屍身在樓上,聶陽向雲盼情大喝示警,毫不猶豫的奪窗而出,數丈高樓下面又是青石硬地,聶陽在半空一劍劈向飛檐,震得虎口發麻,緩了一緩下墜之勢,就地一滾站定,仍然摔得他周身劇震,氣血翻湧。
回頭雲盼情也已經飛身躍下,聶陽強提一口真氣,雙掌一分托在她纖腰兩側,蹬蹬後退數步化去了衝力。
雲盼情到沒摔到甚麼,只是被聶陽抱了個滿懷,不免俏臉微紅露出幾分羞澀。
那龜奴一副沒料到會有人凌空躍下的模樣,嚇得倒退了幾步,轉身就要逃走。
聶陽連忙放開懷中溫香軟玉,叮囑道:「你去滅了引線。」
飛身追去。
那龜奴才跑出不足兩丈,便被聶陽一劍橫在頸中,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大叫道:「二位賊爺爺饒命啊!小的身上甚麼都沒有,只有一兩多的碎銀子……」
嘴裡叫著,手哆哆嗦嗦的掏出幾塊碎銀,贖命般舉過頭頂,嚇得連大氣也不敢出了。
聶陽怕有人過來,一把揪起他的領子拖到觀星樓後堆滿炸藥之處,冷冷問道:「說,誰讓你炸掉這棟樓的?」
那龜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褲襠里一股騷臭,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答道:「回大爺的話,要不是大老闆下令,我們做下人的哪兒敢隨便搞這麼大動靜啊……」
「大老闆?董大老闆董凡?」
「沒錯沒錯,我們就這一個大老闆,新老闆年紀還輕,不讓我們這麼叫他。」
聶陽抬眼看著面前的觀星樓,想不出為何要把這樣一處修建頗為費力的建築夷為平地。
他這邊沒有出聲,倒把那龜奴嚇破了膽,一連串說道:「大老闆說這樓晦氣,打算推了蓋棟新的,小的堆好了炸藥還上去檢查了一遍,除了大老闆說不用看的幾層外,小的每間房子都看過沒人,才下來打算點火的,小的真不知道大爺您在上面啊,您饒了小的吧……小的上有老下有小都要靠小的養活啊!」
聶陽心中覺得隱隱有些不對,若是僅僅為了毀屍滅跡,大可不必毀掉這座小樓,董凡應該料不到聶陽會來查探,這一次爆炸,所要消滅的一定是一些他不願留下的秘密。
「盼情,你看住這邊,不要讓人引爆了炸藥,我再去樓里看看。」
雲盼情點了點頭,叮囑道:「聶大哥,你小心些,這樓恐怕會有甚麼古怪。」
聶陽微笑道:「嗯,你等我。」
這次既然知道樓里已經沒人,聶陽索性一劍砍開了門鎖,從正門闖了進去。
上上下下搜了一遍,卻還是甚麼都沒有發現。
第二次回到一樓的時候,聶陽突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他迅速的衝到門外,自下而上數了過去。
緊接著繞到了樓後,又數了一遍。
這樓前後掛著兩塊牌子,正門當面寫著觀星樓,字跡龍飛鳳舞蒼勁有力,從那邊數來,共有四層,而轉到背後,牌子上寫著摘星樓的後門所在,卻數出了五層房間!
雲盼情看聶陽在樓外繞來繞去,心中也感到有些奇怪,問道:「聶大哥,你這是做甚麼?」
聶陽擺了擺手,沈吟片刻,從第一層窗外破窗而入。
很快,又從第二層窗中探出了頭,問道:「這是第幾層?」
雲盼情登時了悟,伸出兩根青蔥玉指,向聶陽比了一比。
這樣一番試探,才發現頂層房間與第三層之間,竟然不知如何隱藏了一層向著背陰處的屋子。
如果所料不差,這一排屋中,想必就是董凡打算銷毀的秘密。
聶陽再不猶豫,從頂層窗中倒掛而下,雙手一推,真力到處窗櫺碎裂,飛身而入。
可到了里側,才發現這一排窗內竟只是一條窄長走廊,兩端各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小門,想必是通往這樓中的陽顯格局。
聶陽略一思索,沿著對窗牆壁輕輕叩擊起來,果不其然,那一排牆壁正中,足有數丈之長內裡中空。
這暗室看來並非為了防範甚麼高手,機關就在畫軸之下,聶陽輕輕一轉,牆上便無聲無息的滑開了一個兩人余寬的縫隙。
凝神屏息緩緩走入,屋內並無窗戶,暗不見物,借著門縫透入的微光,聶陽從門邊桌上摸到一管火折子,隨手晃著,小心的點燃了桌上的燭台。
屋內的陳設隨著搖曳的燭火漸漸清晰,裡面的傢具非常簡單,一張柔軟的大床,一扇玉石屏風,一個巨大的木桶,一張靠門的八仙桌,和一個巨大的糙木櫃子。
僅有這些的話,這屋子倒著實沒甚麼特異之處,但正是多出來的那些東西,讓這房內充滿了令人汗毛倒竪的詭異之氣。
屋內的地上,橫七竪八迭著十幾個女子裸軀,四肢僵硬膚色青白,屍身上潑了一層油膏般的東西,看起來格外詭異。
這些女子如何死的一時也看不出來,但每一個青春健美的嬌軀,都被人割去了頭顱。
這房間大得驚人,屍體佔據了半壁江山,另一半卻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東西散落堆滿,凝神看去,有像是人皮一樣的小塊皮料,有紅紅白白的奇怪軟塊,有亂七八糟一團一團的烏黑頭髮,還有幾張殘缺不全的人皮面具。
吳延?
聶陽立刻想到了這個名字,這麼說,吳延原來竟和董凡有密切來往……聶陽突然覺得有些事情隱隱浮現出水面,而自己幾乎已經抓住了那個關鍵,可偏偏就差一點,觸摸不到。
過於執著的思緒讓他又一次把線索串聯到了邢碎影身上——董凡如果認識吳延,吳延多半認識邢碎影,那麼,邢碎影便又成了這次事件的最大嫌犯。
打開木櫃,更加確定了這密室主人的身份,最頂的一層放著幾個被處理過的人頭,想必是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便被丟棄在這兒,而當中的那個,便是王盛威王老爺子。
僅僅是這樣一間密室,為何會用得到炸掉整棟樓宇呢……聶陽蹙眉不解,突然靈光一現,暗叫一聲不好,轉身飛一樣的衝出了暗門,拔劍從那破窗中飛身而出,人在空中叫道:「盼情小心!」
雲盼情正關切的看著樓上的情形,突然見到聶陽奮不顧身的跳了出來,心中正自不解,只覺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極細極微的異樣感覺,她連忙向右一錯,嗆的一聲拔出清風古劍在手。
她這一下應變已經極快,但仍舊沒能躲過,聶陽在空中出聲示警之時,她的左臂已感到蚊叮般的微微一痛。
果然,那嚇得尿了褲子的龜奴,此刻終於露出了隱藏極好的猙獰面目,他右手一晃,手上已多了把藍汪汪的匕首,揚手便向雲盼情咽喉刺來。
雲盼情正要運力出招,就覺左臂一陣麻木,氣血竟已不暢。
幸好聶陽已經從天而降,借著下撲之勢一劍劈下,那龜奴不敢硬接,怪叫一聲拔地而起,縱身便往後牆逃去,百忙中回手丟出匕首,試圖阻擋聶陽追擊。
聶陽心中怒極,心中毒龍昂首嘶鳴,他一抬長劍,脫手擲出,渾厚陰柔的內力貫通劍體,破風而出的劍鋒竟都吐出了數寸劍芒。
那龜奴剛剛扒住牆沿,還沒騰身而上,長劍已從他後心貫穿而過,劍尖沒入牆內大半,生生把他釘死在了牆上。
他像只壁虎般抽搐兩下,軟軟的掛在了牆上,不再動彈了。
聶陽此時也顧不得男女之嫌,一把撕開了雲盼情左臂衣袖,露出了整條白嫩的臂膀,上臂中央,一跟宛如牛毛的細針僅剩一截針尾還在體外,針扎之處周圍肌膚都已泛黑,能看到一條明顯的烏黑血脈正緩緩向上爬升。
雲盼情看著自己傷處,苦笑道:「聶大哥……真對不住,我……我竟也這麼大意。」
「忍住!」
聶陽心急如焚,一把搶過清風古劍,劍尖一剜一挑,那細針連著一小塊皮肉落在地上,傷口立刻流出大片黑中泛青的污血。
用撕下的袖子扎住了她的肩膀,聶陽深吸一口氣,低頭便要去吮那傷口。
雲盼情徬彿早已料到,突然一掌把聶陽推開到一邊,搖頭道:「聶大哥,不成的。你還要救人報仇,不能冒險。」
聶陽再度搶上,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臂,沈聲道:「我若是一次次都保護不到身邊的人,我還談甚麼報仇!」
雲盼情渾身一顫,麻木的傷口已傳來了聶陽嘴唇的溫度,她雙目半閉,偏開了頭,略帶歉意的說道:「聶大哥,我……我真的是想來幫你的。沒想到……還是給你添麻煩了。」
聶陽一口口把毒液吐到地上,一邊接過她遞來的解尋常毒藥的藥丸捏成粉末灑在傷口上面,一邊回道:「你已經幫了很多了。真的很多了……我就知道……跟著我的人,都不會有好結果的。」
看那藥丸並無太大效果,聶陽又跑去那死屍身上搜索,但這種不顧一切的殺手,又如何會把解藥帶在身上。
從一開始,這個喬裝成龜奴的殺手就是在等著殺他們麼……聶陽憤憤的一拳捶在牆上,毒液也有一些進了他的體內,讓他也感到有些目眩。
「咱們回去,讓慕容大哥想想辦法吧。」
雲盼情走到聶陽身邊,柔聲說道。
聶陽只有點頭,這樓里的秘密,就交給如意樓去調查吧。
既然董凡會留下殺手,顯然此地已經不宜久留,看到這樓如此久還沒有炸掉,他們也應該已經發現這殺手失手了吧。
回到如意樓的那處酒鋪,聶陽如何努力,也掩飾不住目中的沮喪。
雲盼情服了一些解毒藥,點住了左臂穴道,短期應無大礙,聶陽用藥酒漱口幾次,也沒了甚麼難過感覺。
「我知道你想讓我也走。」
雲盼情看著聶陽的目光一直在圍著自己左臂打轉,笑了起來,「這樣下次你再去逛窯子,就沒有人替幾位姐姐看著你了。」
聶陽可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皺眉道:「盼情,這裡離清風煙雨樓也不算太遠,你又中了毒,不如這樣,你先回去你師父那裡,我找到詩詩他們,就去找你。」
雲盼情活動了一下左肩,笑道:「那可不成,要回去,你也得陪我一起才行,做個人證,證明我確實是被人暗算,免得師父說我一出江湖就惹是生非,最後還灰溜溜的回去,丟了他的面子。」
聶陽見勸不動她,轉念想到孤身離去的柳婷也吉凶未卜,也就不再多言。
匆匆用過午飯,慕容極才苦笑著回來和他們會合,張口便道:「給我留點菜,我的肚子快要造反了。」
聶陽看他面色,也分辨不出是喜是憂,只好靜等他開口。
慕容極扒了兩口白飯,塞了一片菜葉進嘴,匆匆咽下,對著雲盼情道:「雲姑娘,你的毒不會有事,今日傍晚,能治好你的人就到孔雀郡了。」
聶陽疑惑道:「甚麼人?另外,洗翎園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早些時候安排了人手快馬趕去接來的人,本是打算問些事情,歪打正著,恰好可以解了雲姑娘的毒。」
慕容極喝了一口米湯,繼續道,「至於那洗翎園,明裡探訪的人甚麼也沒打聽到,暗裡探訪的人,死了兩個,傷了七個,而你說要炸掉的那座觀星樓還是摘星樓的,還好端端的竪在那兒。看來要打探出董凡的動向,只能從別處下手了。」
聶陽沈思不語,雲盼情這才道:「我中的這毒,尋常解藥根本不起作用,你說的那人要是治不好怎麼辦?到時候聶大哥又該趕我回師父那兒去了。」
慕容極微笑道:「這世上還沒她解不了的毒。若是她治不好你,你要我輸你甚麼,我便輸你甚麼。」
這兩人都不願氣氛太過沈重,一搭一檔盡力讓語氣輕鬆起來。
雲盼情扁了扁嘴,掃了一眼面前兩人,故作生氣的說道:「你們這些大男人盡會耍賴而已,都欠了我不止一頓吃的,到現在都沒有半個人兌現過。虧你們一個個還自誇言出必踐,要我說,都是言出必賴才對。」
聶陽胸中煩悶稍減,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雲盼情的頭頂,道:「好,等我找到他們,我們輪流請你。」
雲盼情笑眯眯的在他手心蹭了蹭,抬臉道:「既然如此,你要是再趕我走,我便當你賴賬。」
聶陽胸中一熱,脫口道:「好,你願意呆多久,便呆多久。只是……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
雲盼情笑嘻嘻的指著他說道:「你還不到三十,就和我師父一樣囉嗦。」
午後三人小憩片刻,雲盼情留在酒鋪休養,慕容極繼續調動孔雀郡的人手搜索著失蹤的人的行蹤,聶陽則清洗了一下有些狼狽的身子,卸了佩劍,換了套新衣,在孔雀郡內四下搜索。
孔雀郡的官府果然如慕容極所說已經亂做了一鍋熱粥,那家客棧被官兵圍了個水洩不通,也不知查到了甚麼線索。
離開客棧,聶陽又去把洗翎園的東西兩苑趟了一遍,可惜除了疲倦補眠毫不在意春光外洩的各色風塵女子之外,一無所獲。
他最擔心的,就是失蹤的幾人都已經被帶離了孔雀郡,若真是如此,以天地江湖之大,除非對方主動現身,否則當真不知道要從何找起。
若不是苦覓邢碎影無果,聶陽也不至孤注一擲定下這樣一個計劃。
足足把郡內大街小巷轉了個遍,轉眼就已到了申末酉初,這一路尋來,聶陽雖然並未找到甚麼,但這幾個時辰的寧靜,終於讓他漸漸壓下了從王落梅身上吸取的那一股幾乎無法控制的陰柔內息,經脈中終於得到久違的短暫輕鬆。
打算好了入夜後再入洗翎園打探,聶陽掏出出門時帶在身上的散碎銀子,挑了些精緻的糕點蜜餞包好,緩步踱回了那間酒鋪。
酒鋪的老闆依然趴在桌上睡著,聽到聶陽進門也沒有抬頭,睡覺和喝酒似乎就已經是他生命的全部。
這樣的人,竟也能成為如意樓的一員,自己是不是對如意樓有些太過信賴了?
聶陽搖了搖頭,壓下了新生的疑惑念頭,直奔後院而去。
撩開那髒兮兮的青布簾子,他就看到了一輛馬車,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正站在馬車的旁邊,呆呆的出神。
「姑……姑姑?」
聶清漪聽到叫聲,扭過頭來,微微一笑,攏了攏鬢邊的碎發,「陽兒,聽慕容公子說,你有急事要問我?」
聶陽一怔,旋即明白一定是慕容極十萬火急的叫人把聶清漪帶來。
這麼一想,那個一定能解掉雲盼情的毒的人,自然就是和聶清漪一道的南宮家夫人華沐貞了。
他不假思索的問道:「姑姑,華夫人在裡面嗎?」
裡面,自然是指的雲盼情的房間。
而在這一瞬間,他竟沒想到要先問另一個更關心的問題。
聶清漪的微笑難得的有了一絲溫暖之意,比起上次聽到聶陽成家時的模樣就如換了一個人一般,她點了點頭,道:「華姐姐正在裡面。清風煙雨樓那個小姑娘一定不會有事的。」
贖魂玉手華沐貞成名近二十年,妙手回春之術,的確足以令人安心。
所以聶陽很快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姑姑,你對贏二石頭這個名字,還有甚麼印象麼?」
聶清漪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她像是沒聽清楚一樣,帶著那僵硬扭曲的笑容追問道:「你說甚麼?你問誰?」
聶陽心中一陣狂跳,覺得自己好像即將觸及一個不願被提起的秘密,他咽了口唾沫,艱澀的說道:「邢碎影,他讓我問你,你還記不記得贏二石頭。」
聶清漪這次終於聽清楚了這四個字,然而這四個字卻像是四根釘子,狠狠地釘進了聶清漪心中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她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種極其驚愕的表情,嘴裡喃喃的說道:「贏……贏二……石頭?」
聶陽正要追問,就聽聶清漪突然極為淒厲的叫道:「你撒謊!邢碎影不可能認識那個人!絕對不可能!他死了!他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是我哥哥親口告訴我的!」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向後退了兩步,靠在了馬車上,本就憔悴的臉上驟然一片煞白,冷汗如雨汩汩而落,雙唇不住的顫動,「莫非……莫非是那樣……」
聶清漪猛地抱住了頭,突然縮成了一團,崩潰一樣的叫道:「嫂子!對不起……對不起!嫂子……嫂子……對不起……」
聶陽心中一驚,連忙上前抱住了渾身發抖的聶清漪,不知所措的問道:「姑姑!姑姑你怎麼了?你和我母親有甚麼事情?你冷靜些,慢慢告訴我!」
聶清漪竟連雙目的神采都變得有些渙散,突然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聶陽的手臂,不住的說著:「對不起……嫂子……不是我的錯,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聶陽心頭一陣迷茫,不論是親眷所言,還是自己調查聽聞,聶清漪和柳悅茹之間都是眾所周知的親密無間,柳悅茹沒過門時,就已是她的手帕之交,這其中難道還有甚麼隱情?
但這又會和邢碎影有甚麼關係?
邢碎影的年紀並不太大,柳悅茹成婚之時,他也不過是個半大孩子而已,算起來應該還在仇家讀書習武。
但聶清漪像是受了甚麼驚嚇,嘴裡只是不斷地重復夢囈般的自語,聶陽也只有把她攙進房中。
華沐貞剛剛為雲盼情解毒完畢,看到聶清漪這副樣子,也有些吃驚,匆匆檢查了一遍,從身上掏出一個玉瓶,到了一粒清香撲鼻的藥丸,強塞進了聶清漪嘴裡,抬頭輕聲道:「聶陽,不管你的事情有多要緊,這些日子,都不要再問她了。」
那種感覺,就像千辛萬苦在抓住一棵浮木的溺水者,驟然和浮木一起沈入了水底。
聶陽臉色一片灰敗,木然的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還在顫抖不停的聶清漪,轉身走向了屋門。
沒想到,慕容極就等在門外,手上托著一張大紅色的請帖。
請帖上的話非常簡單,只有短短的一句。
「今夜洗翎園北苑,來見我女兒。田義斌。」
乳硬助性第五十一章
(一)門口的血,是那些鏢師的。
他們集體來了大姨媽。……
「導演,群眾演員罷工了。」
(二)他走到窗邊向下看去,果然巷子中央還留著一隻小巧的繡鞋。
但除了這只鞋子,陰暗骯髒的後巷內再也看不到別的值得注目之物。
「一……一隻繡花鞋!」
「擦,下面要出場的是不是梅花黨啊?」
(三)聶陽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下。
那是烈酒,也是劣酒,一杯下去,便如一道火線直墜入腹。
緊接著,便是如同刀絞版的疼痛,和噴薄欲出的強烈感覺!
慕容極看著奔向茅房的聶陽,苦笑道:「我還以為聶兄也和我一樣便秘,才那麼著急搶我的藥酒。」
(四)聶陽面色沈重的站起來,神情依然有些疲憊,但雙目已經變得亮了許多,「慕容兄,帶我去看看那兩具屍體。想必,你們沒有把它交給官府吧?」
慕容極點頭道:「此刻附近三郡七府十二縣的官差,全都在全力調查鷹大人的案子,送去官府,也沒有任何意義。」
聶陽嘆了口氣,淡淡道:「好,我們走。」
「呃……可我把他們賣給了南洋來的收器官的。你也知道最近我們的開銷也很大……」
(五)聶陽怕有人過來,一把揪起他的領子拖到觀星樓後堆滿炸藥之處,冷冷問道:「說,誰讓你炸掉這棟樓的?」
那龜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褲襠里一股騷臭,跪在地上縮成一團答道:「回大爺的話,縣太爺說這塊地夠年限了,賣給了別家,再不拆,大內高手就要來了……」
(六)撩開那髒兮兮的青布簾子,他就看到了一輛馬車,一個他非常熟悉的人正站在馬車的旁邊,呆呆的出神。
「姑……姑姑?」
「過兒……」
「姑姑……你拿錯台本了。」
(七)贖魂玉手華沐貞成名近二十年,她手下還從沒有治不好的病人。
誰都知道凡是比風寒更厲害的病,她都是一概不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