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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富貴無命

snow_xefd · 如影逐形 · 本章第 1 / 2 頁

「你是說,丘明揚不見了?」

董浩然一驚站起,急急追問道。

許鵬撓了撓頭,嗯了一聲道:「沒錯,我和王老爺子大清早的打算找他問他請人幫忙的事情決定了沒,結果屋子裡面根本就沒睡過人的樣子,去問他帶來的手下,也是沒一個知道自己主子去幹甚麼了,王老爺子帶人去找了,我也派了點手下,然後想著過來看看是不是在你這兒,結果也不是。這就奇了,正是安排人手的時候,難不成這老小子回自己鏢局里安排去了?」

雲盼情在一旁插了句:「哪有回自己地方連手下都不通知的,又不是像我,有時去藏個點心水果甚麼的,誰都不敢告訴。」

董浩然點了點頭,然後想起甚麼似的立刻問慕容極:「慕容兄弟,那幽冥九歌你放在哪裡?」

慕容極皺了皺眉,伸手拍了拍胸口道:「就在在下身上。怎麼了?」

董浩然舒了一口氣道:「不瞞你說,丘老弟他別的都好,就是喜歡學武,我怕他是動了這幽冥九歌的念頭,得了手逃走了。既然還在,那看來就不是因為這個了。」

慕容極看著董浩然,目光一陣閃動:「不管因為甚麼,找出他來才是要緊的事情。丘明揚如果不參與這次走鏢,想必損失的不僅僅是一家鏢局的鏢師那麼簡單。」

丘明揚如果退出,他所能邀請來的那些高手自然也就成了泡影,對於多數是尋常武師的鏢局,這損失可以說是致命的。

董浩然沈吟片刻,開口道:「話雖如此,咱們要到哪裡去找他?姑且放寬心,也許丘老弟有甚麼要緊事臨時去辦,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許鵬有些不耐煩的起身道:「老董,你在這邊等著,我帶些人去找找。王老爺子年紀大了,我見到了就讓他過來一起等著。」

走到門邊,想了想又回過頭來,對著雲盼情道,「那個……雲姑娘,你要是沒事,跟著我一起去找好不好?」

見識過了這小姑娘凌厲的出手,許鵬不免覺得有這麼個姑娘跟著不僅賞心悅目,還安全許多。

雲盼情為難的看了一眼身邊桌子上還剩一半的糕點,遲疑著不開口。

許鵬立刻道:「雲姑娘,你陪我找到那姓丘的,許某人請你吃遍這鎮子上的小玩意。」

雲盼情登時抓起桌上的半塊蜜絲糕,笑眯眯的蹦到許鵬身邊道:「好,一言為定。那人就是藏在老鼠洞里,本姑娘也替你掏他出來。」

慕容極笑道:「許老大,怎麼找個人也要帶個幫手了?」

許鵬嘿嘿一笑道:「你不知道,這鎮子現在感覺怪怪的,搞得我心裡有點發毛。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知道,有個高手陪著我能放心點。」

慕容極哦了一聲,微笑著端起了茶杯。

董浩然眯起眼睛沒再作聲,看著雲盼情蹦蹦跳跳的跟著許鵬去了,才慢慢道:「慕容兄弟,這小鎮已經不太平了,那幽冥九歌,可要千萬收好才是。」

慕容極淡淡道:「董總鏢頭大可放心,在下能保證你們啓程之時,只要在下不死,那幽冥九歌就一定交到你們手上。」

董浩然看著慕容極的雙眼,突然嘆了口氣:「就是不知道啓程的時候,還有多少人能剩下。」

「哦?總鏢頭何出此言?」

董浩然有些疲憊的靠回到椅背上:「富貴由命,生死在天,這一百萬兩銀子的清福,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命去享了。」

慕容極笑著把茶杯放到一邊:「吉人自有天相。總鏢頭一看便是有福之人,不必多慮的。」

董浩然淡淡道:「是福是禍也由不得我,只盼若是禍,就衝我一個人來便是。」

慕容極神色絲毫未變,依然斯文的笑著:「既然福禍不由人,又如何讓他們衝著某個人去呢。」

董浩然皺起了眉,怔怔的看著茶杯里淡褐色的水面,一時出了神一般。

鏢局練武場上,董詩詩正帶著鷹橫天一個個鏢師的介紹過去,姓名年紀甚麼的事無鉅細,那些鏢師看董詩詩一幅捉弄人的表情,也都紛紛瞭解的七嘴八舌起來,有老婆的連老婆也介紹了出來,甚至還有把自己的妹妹向鷹橫天仔細的描述一番,頗有要做大舅子的架勢。

鷹橫天聽了小半個時辰,可以說毫無收穫,但看董詩詩臉上頗有些得意於耍到了他的樣子,心底一陣暗笑,也就這麼聽了下去。

只是心思早就不在那些毫無意義的話上了,而是悠然自得的打量起了身邊的小丫頭。

晶亮的眼睛明顯的因為小惡作劇得逞而興奮,還是孩子一般的心性。

素面朝天完全沒有修飾,嘴角不知是虛火上升還是甚麼留下的一顆小紅疙瘩,肌膚並不若尋常這年紀的女子那麼細膩,膚色也透著淡淡的蜜色,不那麼白皙。

儘管有這些那些的缺點,但不管怎麼說,這丫頭是賞心悅目的,看慣了粉雕玉琢周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美人,鷹橫天突然有點挪不開眼的感覺。

這麼一個丫頭,若是情竇初開的時候,會是怎麼一副樣子?

「餵,大叔,你一直看著我做甚麼?」

董詩詩和鏢師開心的一直做著那種無意義的詢問,結果每次側頭都看到那鷹橫天一點也沒有認真聽的樣子,而是一直盯著自己,不免有些沒趣,「你說要來問話的,也不認真聽。」

鷹橫天臉頰有點發熱,別開眼強作鎮定的淡淡道:「這些都是老鏢師了,沒甚麼可問的,有新來的麼?……還有,叫我大哥。」

「老不羞,」

董詩詩吐了吐舌頭,「明明鬍子一大把了,還想做人家大哥。想看新來的就早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看。」

鷹橫天哭笑不得的捧著下巴,被不少美人誇獎過,被不少柔荑撫摸過,讓他頗為自得的鬍子頭一次讓他感覺這麼扎手:「董小姐,我怎麼也才過而立之年,到不了被叫大叔的年紀吧?」

董詩詩拉著他的衣袖往那幾個新來的鏢師住的地方過去,嘟囔道:「我才十六,你已經很老了,大叔。」

關於稱謂的問題一路糾纏到了那屋子門口。

董詩詩捶了捶門,叫道:「穆陽,小楊子,不會都還睡覺呢吧,趕緊起來穿衣服了,有人要來問你們這些懶蟲話。」

喊完回頭對著鷹橫天道,「大叔,新來的鏢師裡面有個小哥長得可俊了,你要不要多問他幾句?我可以幫你安排哦。」

鷹橫天斜了她一眼,好氣又好笑的道:「董小姐,我看起來像是喜歡男人的麼?」

董詩詩歪著頭道:「像啊,我七姨娘說我是個男人婆,會要我的一定袖子斷了還和人分桃子吃,你一個勁地看我,我只有以為你喜歡男人了。」

分桃斷袖原來可以這麼解釋的麼……鷹橫天突然很想仰天大笑兩聲,如果不是門開了,他估計真的會笑出來。

董詩詩看著開門的聶榮春,阿了一聲指著他的臉道:「聶……聶……」

「聶榮春。」

「阿對,聶榮春,那個……他們四個都在麼?這位大叔官老爺有話要問。」

董詩詩一揮手,指向了硬是把笑憋了回去維持住嚴肅形象的鷹橫天。

「我名字沒那麼長。」

鷹橫天低聲抗議了一句,轉向正捂著肩膀像是剛起床一樣的聶榮春道,「在下鷹橫天,這次來這邊查一些事情,不麻煩的話,還請幾位容我問幾句話。」

聶榮春笑了笑,活動了一下肩膀,讓開了門口道:「不麻煩,不過也沒有幾位,現在這裡攏共也只有我一個人。」

「啊?」

董詩詩不信的低叫一聲,蹦進屋子左右看了看,大通鋪上真的一個人也沒有,「他們都幹甚麼去了?」

聶榮春進屋子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笑道:「二小姐,我不是他們肚子里的蛔蟲,怎麼知道他們幹甚麼去了。穆陽說是去練功了,其餘人我就不清楚了。」

「石柳也不在啊……」

董詩詩頗遺憾的回頭,壞壞的掃了鷹橫天兩眼。

鷹橫天無奈的搖了搖頭,走了過去開始問一些聶榮春的身世家境,進鏢局的原因之類的話。

聶榮春一一回答,他是佃農家的長子,從小有點力氣,被一個武師看中學了點功夫,打算給家裡賺點錢,就跟著齊鏢頭回來了。

「……穆陽和我是同鄉,他和我也差不多少,估計也不用問他了。」

聶榮春笑呵呵的說完,拿出了長劍,「如果沒甚麼其他的,我去外面練武了。」

鷹橫天點了點頭,董詩詩便揮手道:「去吧去吧。」

其他人不在,自然也沒辦法問話,兩人只好出來。

遠遠就聽清脆的幾聲「小姐」的呼喚,綠兒一溜小跑奔了過來,看見鷹橫天先是一愣,然後急匆匆拉住董詩詩道:「小姐,你怎麼在這兒?快跟奴婢回去打扮打扮。」

「啊?幹甚麼?」

董詩詩頓時疑惑道。

「奴婢剛才起來看見小姐不在,四處找著看見慕容公子正和老爺坐在正廳呢,有說有笑的,奴婢給您打扮打扮,您也過去坐坐啊……」

綠兒起的遲了,不知道董二小姐已經去過那邊,還一徑的興高採烈口沫橫飛,直到頭上挨了一個嘣兒,才眨著眼睛問:「小姐,你幹嗎敲奴婢的頭啊?」

「你下次再起的比我晚一次,我就上街把你賣了。哼。」

想到慕容極一直看著那俏姑娘的模樣,董詩詩就一陣氣悶,自己就算打扮打扮,也決計不如那姑娘好看。

「嗚……奴婢好冤枉……」

董詩詩不太願意繼續和這個大叔晃下去,雖然大大咧咧,卻也感覺到了這大叔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對勁,索性就這麼拉著嘴裡不停抱怨捂著腦袋的綠兒揮了揮手溜之大吉了,「大叔,您自己逛著,我和綠兒有事先走了。」

「二小姐,那個人是誰啊?看起來挺好看的哎。」

「你沒長眼啊,那大叔滿臉的鬍子,那裡好看?」

鷹橫天有些呆的聽著兩個小丫頭的話音越去越遠,苦笑著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知道我把鬍子剃了,看起來會不會年輕些。」

董詩詩帶著綠兒出了練武場,才發現自己無事可做,鏢師們都練武的練武,出門的出門,知道他們一個月後就要出發走趟大鏢,她也不好意思這時候再去找他們聊天說笑甚麼的,不免十分氣悶。

轉了兩圈,還是沒事情做,董詩詩便打算回家裡找姐姐聊天去,反正姐夫一大早就去書院,姐姐應該也挺無聊的。

走到鏢局門口,恰好看見齊鏢頭帶了兩個人正匆匆忙忙要出去,董詩詩好奇心起,走過去問道:「齊叔,你這是幹甚麼去?」

齊鏢頭皺著眉頭嘆了口氣道:「出了邪門事兒了,大清早的許老大說丘總鏢頭不見了,結果剛才許老大又派人回來找人幫忙,說去找丘總鏢頭的王老爺子連同一起的五六個鏢師也沒了影兒。我們這就出門去找。二小姐你回家去吧,鏢局我現在總感覺不對勁,我昨晚起來解手,屋子上嗖嗖飛過去好幾個影子。改明兒我得勸勸鏢頭,咱們這鏢還是別接了……」

齊鏢頭絮絮叨叨說完,一個拿著四把武器出來的鏢師從裡面跟了過來,他揮了揮手,四個人一起把武器掛在腰間,大踏步走了。

董詩詩雙眼一陣發光,也不念著姐姐一個人無聊了,拉著綠兒興奮道:「餵餵,咱們也去找人吧?」

綠兒小臉一晃,嚇得一哆嗦:「別,小姐……聽起來好可怕,咱們還是趕緊回家吧。」

「你要是不去……」

董詩詩板起臉,但還沒說完綠兒就可憐巴巴接下話道:「小姐,您不是又要把奴婢嫁給誰吧?綠兒去還不成麼……」

董詩詩這才嘿嘿笑了起來,拍了拍綠兒嫩嫩的小臉蛋:「我怎麼捨得把你嫁出去呢,我就是要嫁人,也一定帶著你做嫁妝。」

綠兒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將來替二小姐和姑爺迭被鋪床的情景。

兩個半大丫頭,說是要找人,但也不知打從哪裡找起,一搖三晃的轉了兩條街,倒是買了不少蜜餞果脯,主僕二人邊吃邊逛好不悠閒。

要是董浩然派出來找人的鏢師都是這副模樣,董老爺大概會當堂吐血三升。

但有時候努力並不代表一定會有結果,悠悠閒閒也不一定就沒有意外收穫。

董二小姐拉著小丫環逛了一家兵器鋪,看了兩家綢緞莊,溜了一眼銀樓,路過城東算命攤子,還好奇地在那兒聽了半天怪力亂神,看了看日頭近正午了,又想起自己出來似乎是打算找人來著,便決定出了近在咫尺的東街口,往鎮外看一眼意思意思。

一上午也沒見到甚麼稀奇古怪,兩個姑娘家也有說有笑起來。

出了東街口,便是離了鎮子,路邊三三兩兩的路人稀少了許多,僅剩下幾個蹲躺乞討的乞丐,董二小姐看那乞丐賊溜溜的眼睛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心裡一陣不悅,扭頭便要拉著綠兒回去,視線一轉,猛地掃到了稀疏的林子間一個瘦高的身影正跌跌撞撞跑過來,心裡一驚連忙迎了過去。

綠兒愣了一下,也跟了過去。

那身影跑得十分慌亂,還不時回頭,像是在害怕甚麼東西追過來一樣,離得近了些後,那張瘦削的臉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董詩詩不免奇怪的喊了出來:「丘總鏢頭,有鬼在追你麼?」

丘明揚聽到董詩詩的聲音渾身一顫,然後面帶喜色加快了步子,很快地走到了董詩詩身邊,喘著氣道:「你爹呢?他在哪兒?」

董詩詩看了看丘明揚,他身上衣衫有些凌亂,額頭也帶著些汗,身上衣服好像是被甚麼割破了一樣留下了一道道口子,她皺了皺眉道:「我爹爹在鏢局,他叫人找了你一上午了。你這是……做甚麼去了?」

丘明揚目光閃爍,匆匆道:「我自然是有事,哪知道還沒去辦就出了岔子,別在這裡說,咱們趕緊去你家鏢局。」

說著拽住董詩詩胳臂就要往鎮子里走。

董詩詩雖然練過幾天花拳繡腿,但那軟軟細細的胳臂捶只雞也只能錘的它打鳴,被這麼一拽肘上一陣生疼,心下有些惱了,甩手道:「你又不是不認路,自己去便是。我慢慢地走。」

丘明揚往林子里張望了一下,四下看了看,說了聲:「那我先走了。你也趕快回去。不要在這邊耽擱。」

接著足不沾地的飛奔而去,想來是剛才這幾句話間已經理順了氣兒。

董詩詩莫名其妙的摸了摸頭,看了看林子里,甚麼也沒有出現,不免奇怪道:「大白天的,鬼上身了麼?」

綠兒笑道:「也許是餓了也說不定。」

董詩詩噗地笑了出來:「咱們都對,餓死鬼上身。」

「二小姐,你們在說誰餓死鬼上身啊?」

穆陽的聲音突然從她們身後傳來,把董詩詩嚇了一跳。

董詩詩回過身子,看著穆陽那似笑非笑的臉幾乎就在自己面前,他生得高些,她很努力踮腳也只能平視他的下巴,她很順手的一記粉拳錘在他胳臂上:「你是鬼啊,走路沒聲音的麼?」

鎮子里小楊子笑著從東街口走了出來,看著穆陽道:「他就是個鬼,不過是個色鬼。」

董詩詩愣了一下,然後才注意自己松松的領口似乎正對著穆陽低下的頭,走得燥熱所以解開了頂端的兩粒盤扣,一大截白皙的頸子露在外面倒不算甚麼,但這個角度那一大塊倒三角的肌膚低下幾乎都能看見她緊繃的肚兜。

「登徒子!小心長針眼!」

董詩詩低罵一聲,連忙退開了幾步,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退到了小楊子身邊,她順勢站在小楊子身後,問道,「你們一上午都不見人影,我帶人去問你們話,結果就聶榮春在,弄得我好沒面子。說,你們幹甚麼去了!」

穆陽打了個哈哈,悠然道:「我這人閒不下來,早晨出門練練腿腳,見到了個漂亮姑娘,結果相談甚歡,弄到現在才回來。」

董詩詩啐了一口道:「鬼才信你的話,你那漂亮姑娘呢?」

穆陽嘿嘿一笑道:「我和她喝了會兒茶,結果越看越覺得,那姑娘不如二小姐漂亮,就回來了,看看吃過飯能不能見到二小姐,結果老天有眼,還沒到鎮上就見到了。」

董詩詩面上微微一紅,又啐了一口,卻不再說他了,轉向小楊子道:「你呢?我知道你老實,肯定不會騙我,不像他,滿嘴沒真話。」

小楊子摸了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秀的臉上顯得有些靦腆,遲疑了片刻,才道:「其實……我怕被齊鏢頭操練得太苦,偷偷躲到鎮北小茶樓打了個盹。睡醒碰見石柳,他說咱們局子的鏢師們在找兩個丟了的總鏢頭,就晃著四處看看。」

董二小姐一聽,立刻中氣十足的道:「你就這樣找麼?看起來懶懶散散的,我爹見到一定會氣的吐血,你看我,我就找到了丘明揚。」

綠兒在一旁很不好意思的垂下頭紅了臉,在心底暗暗佩服自家主子的臉皮。

小楊子點了點頭:「二小姐教訓的是,我這就去找王總鏢頭。」

董詩詩看了看他,又抬頭看看天,翻了個白眼道:「呸,找甚麼找,一個死老頭子能死到哪裡去,老大一把年紀了還玩捉迷藏。走,跟我回鏢局吃飯。填飽肚子下午再來找。」

「是。」

剩下的三人異口同聲,然後四人一起笑了起來,往鏢局走去。

到了鏢局,穆陽和小楊子分別離開,董詩詩和綠兒就往主廳去了,想看看丘明揚和董浩然在說甚麼。

走到廳門口,就聽見裡面丘明揚低沈地說道:「董大哥,小弟的確沒有見到王老爺子,令嬡可以作證,我在外面有事耽擱了之後,是一個人回來的。」

董浩然沈吟片刻道:「那就怪了,王老爺子去哪兒了呢?就算還在找你,看時刻也不早了,也該回來了啊。」

董詩詩走進廳里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杯茶潤了潤口,剛要說「也許王老爺子和他的鏢師膽子小,借這個藉口溜了也說不定」的時候,就聽見外面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精壯鏢師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汗如雨下地跑了進來,大口的喘著粗氣指著門外道:「王……王老……王老爺子……找到了……」

董浩然看這鏢師手上有星點血跡,立時變了顏色,站起身道:「在哪兒?」

一眾人一起迎了出去,還未走到門口,就見齊鏢頭帶著幾個鏢師抬著一個木架走了進來,臉上俱是不忍之色。

木架上,躺著一個穿著短打勁裝的高大身子,僵硬的手還死死的握著大刀,身上的褐色布衣被血染透,但依稀可辨得出正是王盛威的衣著。

「王……王老爺子……的頭呢?」

董詩詩擠在人群中抖抖索索的問了出來,那高大的身軀上,頭顱已經被人割下,那兵器應該十分鋒利,割的動作也很快,切口顯得十分平整,頸骨都被削斷,血肉模糊的碗口傷疤里可以看見白森森的一根。

齊鏢頭走到董浩然身邊,緊鎖著眉頭慘然道:「總鏢頭,盛威鏢局這次過來的九個人,已經全是這幅模樣了。其他人的屍體在鎮北五里之外,我……我一會兒帶人去收。」

說到最後一句,已然有些哽咽。

董浩然愣愣的看著屍體,沈默不語,許鵬卻一下子衝了過來,揪著丘明揚的衣襟叫道:「姓丘的!說!王老爺子是去找你的!他怎麼死了!」

丘明揚雙手微顫,緩緩道:「我的確沒有見過他,他怎麼死了,我怎麼知道。」

接著目光一凜迅速道,「許鵬,你說你和王老爺子一起找我,為甚麼你不知道他去了哪兒?你沒見過他麼!」

雲盼情在一旁道:「沒有,我和許老大一起去找的,我們甚麼也沒找到。」

說著,還有些心虛的把手上的一塊點心藏在了身後。

鷹橫天從人群中擠了進來,蹲在王盛威的屍體邊,用手指蘸了蘸屍體上的血,掰了掰屍體緊握的手,拿出一根銀針在屍體胳臂上刺了一下,愣愣的看了片刻,然後疑惑的站起身,問許鵬道:「許老大,今早你甚麼時候最後見的王盛威?」

許鵬愣了一下,然後沒好氣道:「你是甚麼人?」

鷹橫天微微側身,亮出了腰間的腰牌,淡淡道:「在下鷹橫天,中北六州捕頭。」

雖然簡單的說了句捕頭,但許鵬自然知道這個捕頭可是地方大員見了也要禮讓三分的名人,連忙道:「鷹爺,失禮了。今天早晨我和王老爺子一道去的丘明揚的房間。我……是在客棧的後院見到他的,大概……大概是天亮了還不到一個時辰。」

鷹橫天眉頭微皺,道:「那之後呢?」

許鵬道:「之後我先來這邊問了問老董,接著便和這位雲姑娘去尋人,一路上再也沒見過他。」

雲盼情點了點頭,表示一下她可以作證。

董浩然奇怪道:「怎麼了?鷹爺,有甚麼不對麼?」

鷹橫天嘴角微微揚起,眼中卻是一陣寒意:「自然不對,這屍體,最遲也是昨夜三更天的時候,便死的透了。不知道許老大是見了鬼了,還是這死人不是王盛威?」

聽到三更這個時刻,丘明揚的神色微變,但馬上恢復了鎮靜,鷹橫天雙眼眯起,盯著丘明揚道:「丘總鏢頭,昨晚你在哪裡?現下出了命案,我覺得您還是把該說的都說清楚得好。」

丘明揚神色猶疑不定,終於咬牙道:「昨晚……昨晚那個時候我在董家後院,我……我本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走鏢之前把幽冥九歌弄到手上,抄錄一份副本,之後在悄悄還回去。哪知道我等了兩個多時辰……」

他帶著一些恐懼的看了一眼慕容極,接著道,「……卻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我正要回客棧,一個蒙面少年突然殺了出來,我……」

他臉上一紅,恨聲道,「我不是他對手,被他擒走。直到不到半個時辰前,我才找機會逃了出來。」

董浩然吩咐鏢師把屍體妥善處理,接著道:「咱們進去慢慢詳談。」

這時就聽一聲女子驚叫,看過去卻是董清清捂著嘴巴面色蒼白的看著地上的屍體,董浩然不禁皺眉道:「清清,回家去。詩詩,去跟你姐姐回家吃飯。你們女孩兒家的,別在這邊添亂了。」

董詩詩雖然不情願,但看到姐姐嚇得幾乎暈過去的樣子,還是拉著一樣面色蒼白的綠兒扶著姐姐回董家了。

鷹橫天有些惋惜的看著董詩詩離開,隨著眾人進裡面去了。

進了廳堂坐下,鷹橫天繼續問丘明揚道:「你被擒的事情,能否詳細說明一下?在哪裡,都有些甚麼人?他們用甚麼兵器,武功如何?」

丘明揚點了點頭,緩緩回憶著道:「那少年用的是把長劍,功夫我認不出,但招式極其狠辣,要是他想要我的命,恐怕我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他想了想又道,「那幾乎可以說不算功夫,就是……就是殺人的法子!」

「我當時十五把飛刀全都出了手,雖然中了一刀在那少年肩頭,但我也無力再戰,他把我帶到鎮北樹林里很遠很遠外的一間屋子,之後就離開了。我就被捆著扔在那邊……」

丘明揚伸出手,為了證明一樣拉高了衣袖,露出紅色的印子,「一直到早晨,一個肩頭沒傷的少年到那個屋子里給我送了飯菜,他……看起來十八九歲的樣子,臉上很不自然,應該是帶了人皮面具,之後他就在那裡看守著我,然後時不時地打個盹兒。我……我雙手掙了掙,繩子有些松脫,一直等到那少年睡下了,我才逃出來。這期間我絕對沒有見過王老爺子。」

丘明揚眼裡的恐懼之色不像是作假,敗在一個少年手上也是很沒有面子的事情,他現在才說也不算過分。

鷹橫天沈吟不語,目光緩緩移到了許鵬身上。

許鵬一個激靈,想起甚麼一樣連忙道:「對了,早晨王老爺子是有點不對勁!

他……他說話的時候嘴唇顯得十分僵硬,我當時也沒細想,現在這麼一說,也……也可能是易容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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