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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冥冥之中與沈默的長談

酒dom · 人間低級趣味 · 本章第 1 / 2 頁

散了一會飯後步,李忘感覺手機在震,拿出手機,看到白蕊發來消息,說不想再繼續了,李忘回了個問號,過了會,白蕊發消息來,別發問號了,我是她男朋友,你還有甚麼要說的麼?

李忘拿著手機,和阿嬌走了一段路,想了一會,甚麼都沒回,直接刪除了白蕊的好友。收起手機。

阿嬌指著不遠處一個公交車站道,【累了。】

兩人在站台的椅子上坐下,李忘接過她遞來的煙,兩人煙抽著煙,看著馬路上偶爾有車駛過,高聳的路燈將彼此的面容照得一臉昏黃,抽了半支煙,還是阿嬌先打破沈默:【表哥最近在做甚麼?】

【辭職,混吃等死,上班,吃飯,下班,喝酒,睡覺。沒有覺得不同,依舊是白天在原地繞圈,做一些沒有意義的事,說一些重復客套的話。夜裡在方寸之間,喝很多的酒,發很久的呆,回過神,幾首歌都播過去,也還是沒有寫下一個字。既沒有前路可循,歸途也是無跡。】

阿嬌:你很厭倦,是嗎?

李忘:有一點。

阿嬌:前幾天是不是你生日?

李忘:嗯,虧你還記得。

阿嬌側過頭,吻了李忘一下,輕輕道:【祝表哥昌隆如意,日夜見心。】

李忘將抽完的煙頭彈到路邊,伸手攬住阿嬌的肩膀,阿嬌靠在李忘肩膀上,繼續抽著自己那半根煙。

阿嬌:你很厭倦,是不是?

沈默了一會,李忘才說:【其實我只是在想,執著這件事,究竟有沒有用?】

阿嬌學李忘,將抽完的煙蒂,用大拇指與食指夾著,中指微屈,一彈,正好在李忘那根煙邊上,阿嬌笑了笑,靠在李忘肩膀上道:【表哥,這些事都是對你自己有用,對別人沒用的。】

李忘用手在阿嬌的臉上輕輕勾著手指,想了一會道:【所以才為之苦惱,天底下的事,太一成不變了。沒有波瀾,冥冥之中擲石子的那雙手,又遲遲不出現,人與人隱藏心意,匆匆而過。見到了心愛的人,也咬緊嘴唇,咽下自以為是的苦水,然後張開嘴,沒有一個字是出於理性,讓人不得不相信一切事由都有後果。

阿嬌似乎覺得這樣很舒服,將頭擺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才問道:【所以覺得厭倦?】

李忘:是的,既厭惡,又困倦。

如果可以,希望一覺睡去,讓這顆行星先變成碎片,隨後化為粉末。

再沒有任何物、我、氣息、實體、氣體、液體。

通通被被不存在的風吹散,在銀河系里慢慢漂浮,無法證明曾經誕生過,也就沒有死去,都在有無之間。

說到底,只是億萬、無數星球之中的一顆,無足輕重。

也許看不見的空間里,遍布這種因果。

一個人,一個村莊,一個千萬人聚集的城市,一個輝煌的時代,過上七百年,同一個地方,同一片土地上,經過毀滅、重生,出現新的村莊、城市、人,舊有的,那些發生過的呢?

他們也許就在交錯之間,互相重合,耳邊產生某些熟悉的音符,一切都像一個童年遙遠的夢。

阿嬌:表哥,你說童年是甚麼樣子的呢?

苦還是甜,好還是差?

每一個時代都有其特色的殘留痕跡、語言方式,但嬉戲和探索是所有時代共同的永恆所在。

李忘:我想應該是各有不同,但通常來說,除了一些天賦異稟的孩子以外,其他的都充滿了莫名的情緒,普遍感情激動,內心脆弱,為自己也不明白的事大哭和大笑,有一些情景會變成難以言喻的象徵,深埋在記憶深處。

在今後——不知道多少年以後的某個瞬間里,儘管看上去毫無關聯,但這種感覺一旦激活,會穿越時空,在電光石火之間,擠破一個懸在你心臟上的充滿未知液體的袋子,然後這種液體會淋遍你體內的每一個地方,溫馨、恐懼、嫉妒、憤懣、失望、自卑,不一而足,那時候你就會知道,你是你自己。

阿嬌:知道自己是自己,又能怎麼樣呢?

其實沒有甚麼意義,不是麼?

對很多人來說,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

甚至有主觀上的排斥,不需要知道自己是誰。

你覺得這重要嗎?

李忘斟酌了一會,才道:我希望我能覺得不重要。

阿嬌: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有個稱心如意的伴侶,有不算很多但足夠花的錢,有三四個互相信任的朋友,但是你永遠不能知道自己是誰,自己是個怎麼樣的人,一切都來源於他人的評價,表哥,你願意嗎?

李忘:這太苛刻了。

阿嬌追問道:願不願意呢?

李忘:我不知道。

阿嬌又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放進李忘嘴裡,再給自己點了一根,深吸一口,看著路燈道:表哥,你看,誘惑是無處不在的,你說不知道,是你不曾擁有,或你擁有過,但你不覺得,又自己失去了,那其實也等於沒有。

阿嬌:我說的是真正有意識的擁有,一旦這樣以後,你知道的,就和當初不一樣了。

新鮮感過去以後,就看伴侶不順眼,你不滿,她還嘴,就有理由了,可以吵到彼此死去的那天,那時候,她還可愛嗎?

錢這個東西,永遠不會夠花的,買了這個,就還想要那個,衣服一季一季都會出新的,一切電子產品,手機?

電腦?

耳機、電子遊戲、可口的食物、昂貴的機械產品,這些都是你喜歡的,無法擺脫的,你為甚麼會滿足呢?

李忘默然抽著煙道:也許不會,我不知道。

阿嬌:因為有東西在你身體里滋生,這種東西佔據你的思維,讓你幾乎可以觸摸、聞到氣味,讓你有短暫卻虛無的現實感,所以你開始呼吸不順暢,夜不能寐。

我們一般將其稱為慾望。

雪山很好看,但真的走上去,又濕又冷,除了一片白茫茫,甚麼也沒有,沒有電,沒有熱的好吃的食物,也沒有溫暖的床,當然也不能洗個熱水澡,更沒有無糖的可樂,那你為甚麼走上去呢?

只是因為從遠處看,雪山很好看,所以你失望了,難過了,就寫下句子,說要想長住雪山,覺得這很浪漫。

阿嬌:遠方也是一樣,不過是你沒去過的地方,其實還不是只有相同的人和類似的房子?

十二個時辰的便利店和連鎖的快餐廳?

提供的食物味道不會有區別。

你嚮往,只是你以為不一樣,而不是真的有沒有去到那裡,但如果沒有去到,你就難以抑制地渴求。

說白了你就是要在雪山上踩一踩,在遠方的客棧里睡幾天大覺,然後嫌棄了,在雪山上吐口唾沫,在遠方埋怨落後,這時候才明白事成定局,但和其他人的失落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你的反應,你會一個勁自我粉飾,你沒有幻滅,挺好的,划得來,很不錯。

這是你的天生本領,表哥,也是你和別人的不同之處。

李忘停下撫摸阿嬌精緻臉頰的手,很認真說:我確實沒有幻滅,起碼我去過了,那就不是一句空話。

這次阿嬌先比李忘抽完煙,輕輕屈指一彈,嘆了口氣道:你看,這就是你比更多人能體會到痛苦的原因。

比如擲骰子,一個聲音,就當是神仙吧,告訴你了,下一把,一二三小,別玩了,一定輸的,有這時間乾點甚麼不好?

你從心裡也認可這種說法,也知道結果必定如此,但你就是要把銀子放上去,把骰盅給揭開。

你沒有僥倖心理,你也不是想證明對錯,看到一二三小,你不會崩潰,也沒有吃驚。

甚至你不會自嘲的想,果然是這樣。

李忘抽了一口煙,唇角拉起,不帶嘲諷地道,哦,那我是甚麼心理?天才表妹。

阿嬌似乎沒聽出李忘這句充滿嘲諷的怨懟,正經道:老實說,我也很不理解是甚麼在驅使你的行為。

如果你不信那個聲音或是拒絕認同規則,我可以理解,很正常,人定勝天,與命運對抗,很多人都會這樣,不出奇。

阿嬌又說:如果你是想證明輸贏以求僥倖,證明自己比神更有力量,可以扭轉一切局面,我也可以明白。

但你都不是,講得再直白一點,沒有骰盅,且已經擲出了一二三,荷官向你確認,是否還是要這樣下注,你會皺起眉頭,然後點頭,這樣描述更像你的情況,所以我很難明白你這樣做的原因,求輸嗎,你不是這樣的人,一心自毀嗎,可是你也沒有繼續玩下去,與客觀事實對抗嗎,但你也沒有表現出你有快意。

我想來想去,惟有覺得你想擊穿自己一下,這個想法最合理。

但你竟然覺得自己沒有輸,這就讓我十分費解,甚至也讓我產生了一定的自我懷疑,所以我說,我不懂,我不理解。

李忘彈掉煙頭道:我擲了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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