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台前幕後
高雄電視台的喧囂,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朱沿滿腔的「項目負責人」的優越感。
他原本設想中,至少會有專人對接,畢恭畢敬地聽候他這位大陸代表的指示。
現實卻是,他和鞏夢拖著行李,在迷宮般的走廊里穿梭,電視台的工作人員行色匆匆,對他們投來的只是些許被打擾的不耐煩眼神。
鞏夢倒是盡職盡責,努力想攔住一個胸前掛著工作牌的小伙子:「你好,請問節目籌備組怎幺走?我們是岳海過來的,找——「「那邊,自己看指示牌!」
那小伙子一邊調整著歪斜的耳機,一邊指了個大概方向,話沒說完就一陣風似的跑遠了。
朱沿的下巴繃緊了。
行啊,這就算是被打發了。
他喉嚨里堵著鬱悶。
鞏夢看出他臉色不對,輕聲說:「朱經理,他們好像……特別忙。」
「忙著拿咱們當空氣呢。」
朱沿哼了一聲,不爽地扯了扯領帶。
以往他到哪兒,身邊跟著鞏夢這幺個盤靚條順的秘書,多少都會受到些特殊關照,這種坐冷板凳的待遇,他還真有點不適應。
七拐八繞,總算摸到一間掛著「一擲千金·高雄站—籌備處」牌子的小辦公室。
裡面比外面更亂,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混成一片,空氣里瀰漫著隔夜咖啡和泡面的味道。他們推門進去,愣是沒人擡頭看一眼。
朱沿重重地咳了一聲。
一個扎著凌亂丸子頭,眼圈發黑的女人總算擡起頭:「有事?」
「我是岳海集團派來的項目負責人,朱沿。」他故意把「負責人」三個字咬得很重。
女人愣了愣,翻了翻手邊的名單:「朱沿……哦,知道了。你們先在那邊坐一下吧,等會兒有人安排。」
她指了指角落里堆滿宣傳冊的幾張塑料椅子,說完又埋頭敲起了鍵盤。
朱沿的臉黑得像鍋底。
鞏夢見狀,趕緊過去把椅子上的雜物挪開,動作輕巧。
朱沿一屁股坐下去,塑料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預想中的指點江山呢?
預想的從從容容游刃有餘呢?
現在雖然不至於匆匆忙忙連滾帶爬,但也成了無無聊聊無人問津。
就在他快要鬱悶到找鞏夢找個地方私人指導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隨之而來。
喬遠圖大步走了進來,鋥亮的腦門在燈光下反著光,臉上是慣常的深沈表情。
他身邊,是氣質清冷的程菲。她的目光專業而疏離,與朱沿對視時,似乎比看其他人多停留了零點幾秒,隨即轉向室內。
有別於喬老闆的鎮場氣度,程菲端坐如一幅古典油畫。
蜜合色的真絲連衣裙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修身的剪裁毫不突兀地展示出她傲人嫵媚的身段,裙擺垂落的褶皺如凝固的舞步,隨著她優雅交疊雙腿的動作泛出流水般的波紋。
她濃密的烏發如綢緞垂落,在刀削般的香肩散開,每一根發絲都似被精心編排過弧度。
妝容是精心調配的裸色系,唯有唇上一抹珊瑚紅洩露了內媚——那是藝術家特有的矛盾,表面如博物館珍藏的瓷器般不可褻玩,眼波流轉時卻帶著舞台表演者才懂的暗湧情愫。
當製作人遞來台本,她伸出的手腕懸著梵克雅寶的隱秘式腕表,指尖翻頁的姿勢讓在場個別工作人員想起她在《長恨歌》中銷魂難忘的舞姿——這份融入骨血的優雅,讓那幾位有幸看過程菲現場表演的工作人員眼內泛起複雜的光亮。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那個丸子頭女人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站起來:
「喬總!程老師!您們怎幺親自過來了!」
喬遠圖的視線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朱沿身上:「小朱,你也到了。」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情緒。
「老闆,老闆娘。」朱沿連忙起身,心裡的那點不快被另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
程菲對他微微頷首,禮貌周全。
他腦子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兩人那次意外的纏綿,她在他身下失控的模樣,與此刻的冷淡自持,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不等朱沿有機會重申自己「項目負責人」的身份,門口又出現了白彥流的身影。
陪同他的是一位電視台的領導模樣的人。解賈雖然沒露面,但影響力顯然無處不在。
白彥流與喬遠圖寒暄了幾句。
喬遠圖隨即指了指朱沿:「老白,這位是朱沿,我們公司在古玩鑒定這塊兒,也算是個好手。」
白彥流那雙帶著學者審視意味的眼睛看向朱沿:「哦?年輕人,有這份愛好和專長,難得。」
喬遠圖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這次高雄的節目,我們想,與其讓他只做幕後協調,不如直接推到台前。讓他也作為參賽選手,體驗一下,給我們節目增加點看點,也算是大陸和台灣的鑒寶文化交流嘛。」
一旁跟隨的尤劍立刻附和:「喬總這個提議好!有專業人士參與,更能提升節目的水準!」
這個決定,顯然已經得到解賈和汪率的首肯。
朱沿徹底懵了。
參賽選手?他什幺時候答應過?他應該是運籌帷幄的那個人!
但喬遠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一股混雜著錯愕和隱秘好勝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湧。
「我……」朱沿剛想開口,就被喬遠圖帶著淺笑打斷:「就這幺定了。年輕人,多鍛鍊鍛鍊是好事。」
鞏夢先是驚訝,隨即嘴角漾起一抹看熱鬧的笑容,看向朱沿。
程菲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朱沿感覺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些探究和期待。
辦公室里那些之前對他愛答不理的工作人員,此刻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幾分鐘前還是個小透明,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焦點人物。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解兮珈走了進來。
作為「一擲千金」的當家主持,她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掃過眾人,在朱沿身上短暫停留。
當聽到他要作為參賽選手的消息時,她那線條優美的唇角微微動了動,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種幾乎難以察覺的輕蔑。
朱沿精准地捕捉到。
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其妙之感。他和這位岳海電台的冰霜女神之前沒交集啊……
初賽錄制當天,演播廳里亂哄哄一片。燈光耀眼,一群被稱為「素人鑒定家」
的參賽者們緊張地等待著。解兮珈站在舞台中央,聲音清脆,颱風穩健。
聚光燈下,她宛如一幅活過來的水墨丹青。
一襲墨色旗袍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裙擺開衩處隱約可見的玉腿線條,如宣紙上暈染的留白般含蓄而誘人。
銀絲刺繡的梅枝從腰間蔓延至肩頭,在走動時泛著泠泠微光,徬彿真有暗香浮動。
那張堪稱藝術品的面容上,眉如遠山含黛,唇若點朱,最是那雙眼——琥珀色的瞳孔在強光下呈現出透明的質感,看人時帶著幾分疏離的審視,恰似冰封聖泉映照人間。
當她對鏡頭展露職業微笑時,唇角揚起的弧度精准得如同計量過,既保持著新聞人的專業,又不失傾國佳人的風華。
偶爾低頭看稿時,一縷青絲垂落頰邊,襯得肌膚如新雪般剔透。這身裝扮既有東方韻致的典雅,又透著冰霜女神的鋒芒。
《一擲千金》是兩地聯辦的鑒寶挑戰節目。
每期參賽者將獲得一件難辨真假的古董,其來源包括高雄博物館、民間收藏家及岳海博物館。
參賽者僅有5分鐘時間觀察、鑒別真偽。
倒計時結束,抉擇時刻到來:若認定古董為真品,需高舉過頭,大喊「千金」;
若判定為贋品,則鬆手任其墜地。選擇正確者可贏得高額獎金或藏品,但若失誤——
真品墜地即損毀,或贋品被誤認「千金」,則面臨金錢懲罰的同時,還會尷尬地當場跌入腳下坑中。
朱沿作為參賽者之一,坐在等候區。鞏夢在他身邊,細心地替他整理衣領。
「朱經理,加油哦!讓他們看看你的厲害!」她湊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他看著前面幾個參賽者輪番出糗。
一位老大爺抱著個「明代花瓶」高喊千金,結果被解兮珈和專家團毫不留情地鑒定為現代工藝品,那鮮艷得過分的釉彩和笨拙的器型,怎幺看怎幺假。
老大爺灰頭土臉地下了台。
接著是個打扮得很潮的年輕女孩,捧著塊「祖傳玉佩」聲淚俱下地講述家族故事。
結果專家用放大鏡一看,直接指出是合成材料加人工染色,連A貨都算不上。
女孩當場垮了臉。
還有一個自稱「民間收藏大家」的中年男人,把一件民國鼻煙壺硬說成元朝古董,還振振有詞地分析了一通。台下觀眾發出一陣哄笑。
簡直就是大型翻車現場,完美詮釋了什幺叫「不懂裝懂」。朱沿看得暗自發笑,信心也足了不少。
但這畢竟是檔兩地博物館聯合製作的節目,幾位種子選手的表現還是讓人贊賞的。
一個身形挺拔,氣度不凡的年輕貴公子站在台上。他穿著剪裁合體的定制西裝,神態從容,眉宇間透著自信。正是岳海名門白家的後起之秀,白朝河。台下立刻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不少業內人士都對他投去關注的目光,畢竟「白金手指「的名號在圈內已經小有聲勢。
白朝河對眾人微微頷首,接過工作人員遞上的一個錦盒。
打開後,是一件青花瓷盤。
他只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甚至沒有使用放大鏡,便胸有成竹地開口:
「此盤青花發色濃艷,有鐵鏽斑,胎質堅細,釉面瑩潤,龍紋描繪雄健有力,是典型的明代宣德年間官窯器物。底款『大明宣德年制』,書寫規整,應為真品。」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透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專家席上的幾位老專家頻頻點頭,其中一人贊道:「白公子果然名不虛傳,眼力精准,判斷果決,宣德青花龍紋盤,真品無疑!」
男主持人更是激動地高聲宣佈:「百發百中!白朝河先生再次展現了他驚人的鑒定實力!不愧是我們鑒定界的明日之星!」
解兮珈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看向白朝河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白先生家學淵源,對瓷器的理解非常深刻,分析精准。「她的話語雖然客觀,卻比其它參賽者的專業禮貌多了一絲溫度。
接下來上場的是邊田相。他一出現,台下女觀眾席便傳來一陣壓抑的尖叫。
這日本青年穿著寬松的棉麻衣物,頭髮微長,遮住半邊眉眼,神情帶著幾分憂鬱,整個人散髮著一種易碎的美感,確實很符合當下流行的審美。
攝影師也格外照顧,給了他好幾個特寫鏡頭。
邊田相面對的是一件日本回流的漆器食盒。他捧著食盒,細細端詳,神情專注,眉頭微蹙,更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氣質。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略帶生澀的中文說道:「這個……看工藝……像是江戶時代的……但是……圖案……我不太確定……「他的表現有些猶豫,專業性上明顯不足。
男主持人打圓場道:「看來邊田先生非常嚴謹啊!沒關係,我們聽聽專家怎幺說。」
專家給出的結論是明治時期的仿品。
儘管表現平平,但邊田相下台時,女觀眾們依舊報以熱烈的掌聲和鼓勵的呼喊,人氣可見一斑。
解兮珈只是公式化地點評:「邊田先生對日本本土器物有一定瞭解,但在細節辨識上還需加強。」
隨後登台的尤劍,則顯得老練許多。
他穿著得體的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談吐不凡,頗有學者風範。
作為市博物館的鑒定專員,他面對一件古籍善本時,從紙張、墨色、刻印風格到避諱字等細節娓娓道來,分析得頭頭是道,最終給出有理有據的年代和版本判斷。
「尤先生不愧是博物館出身,功底扎實,分析鞭辟入裡!」男主持人贊嘆道。
專家們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可。解兮珈的評價也相對正面:「尤先生的專業素養很高,對古籍版本的鑒定經驗豐富。」
緊接著是本地選手呂律。
他身材高大健碩,穿著修身的襯衫,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配上斯文的黑框眼鏡,頗有幾分成熟型男的魅力。
朱沿注意到,攝影機鏡頭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更長,各種角度的特寫也很多,將他的優勢展現得淋灕盡致。
聯想到他是節目執行總監呂陌森的兒子,朱沿心中瞭然。
呂律鑒定的是一件青銅器,表現中規中矩,有幾處細節說得還算到位。
解兮珈點評道:「呂律先生對青銅器的瞭解還有進步空間,但看得出做過功課。「語氣平淡,聽不出什幺特別的情緒。
最後一位出場的是卡拉維爾。
他一上台,現場的氣氛達到了頂峰。
這位金髮碧眼的外國帥哥,五官深邃,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藝術氣息。
他穿著隨性卻不失品味的休閒裝,一舉一動都透著優雅。
台下的女觀眾和節目組的女員工們,眼神幾乎都黏在了他身上。
卡拉維爾鑒定的是一幅歐洲油畫。他沒有急著下結論,而是先從畫作的風格、
用色、筆觸,以及畫布的質地和畫框的年代特徵進行了詳細的分析,然後結合畫家生平及時代背景,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全程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偶爾夾雜幾個法語專業詞彙,更增添了他的專業魅力。
「卡拉維爾先生的分析太精彩了!簡直是一堂生動的藝術鑒賞課!」男主持人的聲音里充滿欣賞。
朱沿注意到,一直表情淡淡的解兮珈,在卡拉維爾發言時,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專注,嘴角似乎也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雖然她點評時依舊保持著專業和克制:「卡拉維爾先生對西方藝術有著深厚的理解和獨到的見解,他的分析角度很新穎,為我們提供了很多有價值的信息。」
但朱沿能感覺到,她語氣中的積極意味,比對其他任何選手都要多,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也流動著幾不可察的欣賞光芒。
終於,解兮珈清亮的聲音響起:「接下來,有請來自岳海的參賽者,朱沿先生!」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燈光明亮的舞台,攝像機鏡頭齊齊對準他。
解兮珈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的輕蔑依舊若隱若現。
「朱先生,請看您今天要鑒定的這件物品。」
工作人員端上一個木盒。朱沿打開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一隻雕刻精美的犀角杯。
台下響起一陣小小的騷動。犀角,可是個敏感又貴重的東西。
解兮珈的聲音平穩無波:「朱先生,請開始吧,一擲,還是,千金?」
朱沿拿起犀角杯,手指意外地沈穩。他仔細觀察著包漿、雕工,以及杯口的磨損。對著燈光,他看到杯身呈現出蜂蜜般的半透明質感。
專家席上的幾位專家凝神看著他。坐在台下觀摩區的喬遠圖和程菲,也微微調整了坐姿。
他能感覺到解兮珈的目光,帶著一絲厭惡,在他身上一掃而過,嘴上矜持而專業地沒作負面評價。
幾分鐘後,朱沿放下犀角杯。
他看向解兮珈,又轉向專家席,聲音清晰而肯定:「這件犀角杯,從包漿、
雕工風格以及磨損來看,應該是清代中期的作品。具體來說,更偏向乾隆年間宮廷造辦處的風格。雕刻的題材是『竹林七賢』,刀法流暢,人物神態生動,層次分明。材質是亞洲犀,顏色呈蜜蠟黃,有『粟紋』,杯口和底足有自然的磨損痕跡,符合年代特徵。市場價值,保守估計,應該不菲。」
演播廳里一片寂靜。
專家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其中一位專攻雜項的資深專家緩緩點頭:「朱先生分析得很到位。這確實是一件乾隆年間的亞洲犀角杯,品相上乘。」
朱沿心中湧起一股暢快。然而,觀眾沒多少理會他,更多被其餘幾人吸引。
解兮珈那雙漂亮的眉毛挑了挑。她眼神里的輕蔑褪去X些許,但更多的只是不以為意。
能得到父親的欣賞,這份實力是應該的,沒什幺值得稱贊的地方。
男主持人宣佈第一輪個人展示環節結束,稍作休息後將公佈本輪成績。嘉賓和選手們紛紛離席,後台和休息區頓時熱鬧起來。
朱沿漫無目的地踱著步,準備去休息區找點喝的。剛拐過一個彎,幾句不算和諧的對話傳了過來。
他腳步放緩,從一道裝飾屏風的縫隙看過去,只見節目執行總監呂陌森正板著臉,雙臂抱在胸前,一副不容置喙的姿態。
他對面站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士,正是這次活動的主要協作拍賣行老闆喬遠圖。
此刻喬老闆面色有些發沈。
喬遠圖身旁,程菲微微低著頭,平日里舞台上光彩照人的她,現在肩膀垮著,整個人顯得鬱鬱寡歡。
嘈雜的後台,程菲獨自倚在一旁,鮮紅色的性感舞裙如火焰般灼目,卻映照出她眼中的黯然,發絲間的水鑽發飾失去了平日的璀璨光芒。
她輕咬下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上的褶皺,精緻的妝容掩蓋不住眉宇間的憂傷。
那雙貴氣清雅的眼眸此刻低垂著,長睫在臉頰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添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
看到朱沿靠近,她微微挺直了背脊,強迫自己揚起一個淡泊的微笑。
但紅色倩影,缺了舞台上那份光彩奪目的典雅與自信,只剩下強撐的倔強和不甘。
「喬老闆,」呂陌森的語調帶著點陰陽怪氣,「我理解程菲老師是你的夫人,但工作就是工作。剛才那遍彩排,效果實在差強人意。我們這節目,可不是什幺社區文藝匯演,糊弄不過去的。」
朱沿心裡咯噔一下,這已經是呂陌森第幾次找程菲的茬了?
或大或小,總能挑出點毛病。
周圍幾個工作人員都低頭假裝忙碌,耳朵卻竪得老高,顯然都想吃瓜。
喬遠圖的呼吸重了幾分:「呂總監,菲菲為了這次演出,幾乎是連軸轉。她的專業能力,業界有目共睹。是不是您對她的要求,格外……特別一些?」
呂陌森哼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著輕蔑:「特別?我只要求專業。這個嚴謹認真的高素質節目,難道仗著有點關係,就能隨隨便便上台表演?「他眼神掃過程菲,話里的刺直直扎向她。
「呵呵,當然令夫人,撇開舞蹈水平不說,單論姿色也是能為節目拉點人氣的,是我太苛求藝術效果跟不上普羅大眾的審美咯……」
程菲的頭垂得更低,雙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有些發白。
朱沿能感覺到她身體輕微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