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見笑
她回首冷目一瞪,想要找個由頭髮洩刁難一下,但不知為何,看著朱沿的瞬間,腦海中居然羞恥地浮現對方那根猙獰的壞東西,還有令自己咬牙切齒又無法忘卻的交合。
氣勢登時一頓,她只是不滿地低哼出聲,便轉過身去,不著痕跡地掩飾眼中閃過的一絲慌張,步伐微微加快幾分離去。
在最後方,尤嬡正低聲附在尤劍耳旁,面帶慍色地說著什幺。尤劍臉上隱隱透露不自在的神色,不時縮縮脖子。
不一會,眾人來到核心倉庫,琳琅滿目的藏品正整齊地擺放在各個架子上,種類繁多讓人目不暇接。
不懂行的程菲也會驚嘆市博物館底蘊的深厚。
懂行的朱沿簡直看花眼,恨不得在此紮營研究。
汪率站定在倉庫深處的一張長桌前,指著三件藏品,看向朱沿。
「正巧,前日我們收到幾件新的藏品,覺著頗為契合這次中秋展覽,但位置不多,只能選擇其一,小朱給點意見?」
「呵呵,小朱,其實我們的鑒定部門已經遞交了它們的鑒定報告,對吧,小尤?」解賈偏首問道。
尤劍馬上點頭稱是。
「如果我沒記錯,這幾件還是小尤的小組負責的,這次倒是可以參考一下你兩人的意見。」
朱沿當即看著幾件物品,慢慢地,臉色古怪起來。
尤嬡看著朱沿的表情,輕蔑一笑,挑眉望向弟弟。
尤劍心領神會,身型挺拔幾分,展顏向眾人介紹起來。
他指向桌上的毛筆,是硬毫筆樣式,有別於一般毛筆樣式,筆管周身是細密黃褐鱗甲,頗有一番蒼茫意味。
筆尖毫毛呈現暗黃色,略帶紅色,有光澤,仔細看每根毛都挺實直立,堅韌凌銳。
整只筆徬彿蘊含某種睥睨的氣勢,與周邊文房古物格格不入。
尤劍展顏道:「實不相瞞,這只毛筆的製作工藝算不上十分上乘,不過這三件藏品是同一收藏家的捐贈,也恰好契合筆硯字三才之意,所以我們博物館一並收之,實則難登大雅之堂。」
說罷瞟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朱沿,轉而介紹毛筆一旁的圓形銘文硯台。
「這是上等的端硯,其材料取於廣東肇慶高要縣東南端溪之斧柯山。體重而輕,質剛而柔,摸之寂寞無纖響,按之如小兒肌膚,溫軟嫩而不滑。」
他頓了頓,講解節奏拿捏頗好,接著道:「大家看看,這塊硯台紋理綺麗,花紋的加工技藝紛繁細緻,無論是本身的材質做工,還是後期的裝飾雕琢,銘文鑲刻,皆是上上之品。」
對外行人來說,硯台沒有太明顯的視覺美術效果,但尤劍的介紹簡明扼要地向幾位美女解釋了此方硯台的珍貴之處,令人信服。
尤嬡略帶得意地笑笑,斜眼問道:「小朱,你眨巴了半天,對這有什幺高見嗎?」
朱沿臉色越發古怪,嘴巴張合兩下,最終沒發表長編大論,只是回應:「待會一起說吧,這不還有一份字畫嗎?」
「呵~待會得洗耳恭聽哦。」尤嬡不屑譏笑,轉而向一旁的閨蜜挑挑眉。
程菲看著前方木訥的朱沿,心中鄙夷更甚。
哼!什幺玩意兒?
就這?
唉,我的好妹妹啊,真瞎了眼!
解賈和汪率沒說什幺,靜靜佇立一旁,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尤劍故作大方地溫和一笑,沒說什幺,端的是一副翩翩文人的作派,移步道最後一件藏品前。
第三件藏品是一副古樸字畫,有點泛黃的捲軸上寫有「天下為公,是謂大同」。
字跡既有北碑的開張恣肆,又有篆隸書法的古樸雄渾,同時兼具傳統行草的酣暢飛動,將篆隸北碑與傳統行草融會貫通。
此時,程菲驚呼出聲,手指署名處。
登時,尤嬡沈斯緒也慢慢瞪大眼。
尤劍微微頷首,笑道:「沒錯,這是康有為先生的筆墨,他在政治舞台的作為無須我贅述,其實他在書法藝術方面所作的貢獻,絕不比他在政治舞台上的作為遜色。他是繼阮元、包世臣後又一大書論家。」
他看眼一旁啞口無言的朱沿,內心湧出一陣優越感。
果然是沒見過市面的小公司鑒定員。
尤劍繼續道:「康先生流傳的筆墨書畫不多,但他『天下為公,是謂大同』的名言廣為後世人知曉。我畢竟是後生晚輩,生怕認錯筆跡,已經給粵省的書法大家發去圖片,估計這兩天便可得到答復。」
「因為事出突然,前天才收到這三件藏品,我們鑒定小組連夜趕工才完成系統的鑒定審查,應該能趕上中秋展覽。」尤劍最後補充,然後後撤一步,等領導發話。
「是這樣的,中秋展覽的類目和藏品其實以大致確定,臨時加入新物品會擾亂整體規劃。」汪率說道,聲音不緊不慢,「所以,鑒定部門今早向我們提交了他們屬意的藏品,見著小朱過來,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解賈看了眼神色躊躇不定的朱沿,解圍道:「這樣吧,畢竟小尤的小組加班研究了幾天,小朱還需些時間消化,不如小尤給大家講講你們小組的建議吧。」
尤劍點點頭,朗聲道:「其實我們一直是在字畫與硯台之間掙扎。此方硯台無論雕工還是材質都是頂尖之選,而且是出品於晚清年間的古物,價值驚人。」
說罷,尤劍環視眾人,繼續道:「但康先生的筆墨留世不多,而且這句『下為公,是謂大同』算是康先生思想的縮影,極具代表意義。而且字畫本身極具藝術造詣,氣勢開張、渾穆大氣,很是契合本次中秋展覽的宣傳主旨。所以我一力堅持,選擇字畫加入展覽藏品系列。」
說完,他恭敬地向汪總點頭示意,便退到一旁,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尤劍是個聰明人,也有真才實學,年紀輕輕就成為鑒定小組的領頭人。
不是說其它人都不如他,只是他很懂攀附姐夫的勢力,將一些老資格但不懂經營的組員收歸旗下,最終把很多小組成果說成自己的,舉一組之力為自己鍍金。
他快速瞄眼一旁的兩位大佬,見他們不吱聲,似乎默認自己的表現,感覺一切都回來了。
他,尤劍,還是那個鑒定界的後起之秀,大佬們也得聽他的。
尤劍偏頭望向姐姐,兩人眼神接觸的瞬間,同時湧起異樣的情緒。
尤嬡,也很滿意,不愧是她弟弟,果然不是什幺阿貓阿狗能比的。
看出朱沿神色的奇怪,解賈溫聲說:「其實就是隨意看看,不用太在意,畢竟沒有適合的儀器,也缺乏團隊合作協力。」
解賈認為朱沿可能力有不逮,好意給出下台階,言外之意是朱沿不像尤劍有鑒定部門的團隊小組,也缺乏儀器輔助鑒定,即使給不出如尤劍一般專業的意見,也沒關係。
說罷,解賈對朱沿點點頭以示鼓勵。
「那……我就大概說說吧,如有疏漏,見笑見笑……」
朱沿撓撓頭,指著被晾在一旁的毛筆說:「我覺得,單論價值的話,這根毛筆才是三者之最,但……老實說啊,這三件藏品,都不應該加入展覽。」
尤劍:疑惑 1
尤嬡:不屑 1
程菲搖搖頭,心中浮現「不知所謂」四字。
她是外行人,但畢竟丈夫是拍賣行老闆,耳濡目染還是懂點東西的,尤劍的見解有理有據,她十分贊同。
相反朱沿一聲不吭的,突然語出驚人,感覺更像靠胡說八道來嘩眾取寵。
看著尤嬡瞟來戲謔的目光,她臉色越發鐵青。
朱沿不止是丟自己的臉,還有她丈夫公司的臉,也有她妹妹的臉。
偏偏是這幺個不學無術的混蛋,昨晚居然……
程菲羞惱地瞪著朱沿,正要出言停止他繼續胡扯,眼角余光瞥見一旁的解賈臉上露出饒有興趣的神色,突然心中一動,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