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回
楊冰大奇:「武當山,這事與武當派有關?」張無忌遂將所知盡數告知楊冰,楊冰道:「我幾乎不履江湖,這冷面人如何知曉我的住所?」
張無忌道:「此人處心積慮,只怕不易對付,須從長計議。」兩人重新回到桌邊坐下,張無忌道:「我曾與冷面人交過手,她的武功確實是純正的九陰真經和九陽真經。」
楊冰更奇:「九陰真經?」
張無忌肯定地點頭道:「因此我有一言相詢,冒昧之處,尚請姊姊見諒。」
楊冰道:「你有何事,便請明言。」
張無忌道:「據我所知,小弟所習九陽神功,源出少林,此功密笈我乃無意中得到,修練之後,便即埋藏在不為人知之處。以現今少林寺諸高手的內功來看,此武功在少秫寺似已失傳,世間知道此內功的,恐怕只有我一人,我實在不知道誰能找得到我埋經之處。《九陰真經》我曾粗略看過幾頁,但定能肯定那是真正的九陰真經,此密笈藏於倚天劍中,乃峨嵋派的鎮派之寶,被其掌門人周芷若所得,可是她隨我出海後,此經為峨嵋丁敏君所獲,丁敏君就是冷面人。」說到此處,張無忌停下不語。
楊冰道:「張公子可是想問我的九陰真經得自何處?」張無忌點頭稱是。
楊冰道:「我的祖上跟峨嵋派極有淵源,我的九陰真經可說是峨嵋派的正本。」
張無忌道:「可曾遺失過?」
楊冰笑道:「此乃口授,其實並無抄本。」
張無忌松了一口氣:「丁敏君尚未練得陰陽相交,到時楊冰姊姊用九陰真經武功,我用九陽真經武功,不就得了。」
小昭卻道:「此時離中秋尚有七八月,若她融匯一體,卻又麻煩得緊了。」
趙敏道:「大家休慮,到時齊上,拼個你死我活便了。我們人多,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到時累也累死她。」話雖如此說,丁敏君既然想一舉滅了這許多門派,定然不會一人空手前來。
是以眾人又敘了一陣閒話,張無忌等便告辭下山。
張無忌等人均知時間緊迫,是以兼程趕路。不一日,已到嵩山少林寺,知客僧將張無忌領入方丈靜室,眾人與空聞大師寒暄之後坐定。
張無忌道:「大師可知冷面人一事?」
空聞大師從杯中掏出冷令:「張大俠可是指此事?」
張無忌見冷令已發至少林寺,便道:「大師有何高見?」
空聞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世事難測,到時便知。張大俠仁心善宅,拯救武林同道之重任,還當著落在施主身上,少林寺到時合寺供張大俠驅策便是。」
張無忌急忙躬身道:「大師言重了,小子何敢克當!」
空聞大師道:「張大俠統率明教,治理得井井有條,武秫同道,無不稱贊有加。此時雖已退位,但足見群雄歸心,張大俠為著武林眾生,也只好卻之不恭了。」張無忌待要力辭,空聞大師打了個手勢道:「自五年前與施主一別之後,杳無音訊,前幾日老衲接到這冷令,倒空自擔憂了。」
張無忌道:「大師謬贊,令晚輩汗顏不已。實不相瞞,晚輩已同冷面人交過手,如不是她相讓,晚輩定然受傷不輕。此人即峨嵋丁敏君,武功端的了得。」
空聞方丈大師頗覺驚訝:「峨嵋自郭襄女俠之後,怎麼盡出此類性情怪僻的女子?」
張無忌遂將前因後果講了,末了道:「大師,貴寺相傳有一部九陽神功,此時可還尚在否?」
空聞大師喧了一聲佛號:「實不相瞞,此神功已遺失近百年了。」
張無忌道:「我曾習得‘九陽真經’上的武功,卻不知可就是貴寺的。」
空聞道:「相傳‘九陽真經’是一位前輩高僧寫在楞伽經的書縫之中,施主所習可是此樣?」
張無忌道:「正是。此書晚輩埋藏在西域。大師能肯定九陽神功無另處的抄本嗎?」
空聞道:「老衲雖不能肯定是否有抄本,但此神功在少林寺失竊近百年卻是無疑的。」
張無忌心中陡然一驚,甚覺惶恐,霎時間臉色變得灰敗如土,抬眼向趙敏望去,趙敏一雙妙目也正向張無忌望來,見他臉色如此,趙敏已自一驚,料知他心中想的是甚麼,一張俏臉頓時變得蒼白如紙。
目前會九陰真經的,便只有丁敏君、周芷若和楊冰。
而自己埋九陽真經之處只有朱長齡,難道是他?
如果是朱長齡,此人工於心計,可比丁敏君難對付多了。
兩人此番駭然變色,不過瞬間之事,余人均未發覺,卻聽空聞嘆道:「唉……,如張真人在世,當可免了這場武林劫難!」
張無忌失聲道:「甚麼?太師祖他,他老人家……」
空聞奇道:「阿彌陀佛,施主入中原已久,竟未聽說張真人已經仙逝已久了麼?」張無忌頓時淚流滿面,失聲痛哭,他自幼失去雙親,張三豐念他年幼喪親,多方照拂,在這世上,張無忌直將張三豐看成親祖父一般,陡聞噩耗,不由大悲。
眾人俱皆泣噓,空聞大師喧佛不已。
良久,張無忌稍斂其悲,站起身來,對空聞大師一揖而別,匆匆上路,直奔武當山而去。
張三豐張真人仙逝一年有餘,天下皆聞,明教諸人緘口不語,俱擔心路途遙遙,恐張無忌急壞身體,是以此時才從空聞大師處無意間聽到。
少林寺與武當山甚近,數日之後,已至武當山下,張無忌不及等待二女,自行展開輕功向山頂奔去,一路之上清淚橫飛,悲苦無比。
將到三清殿時,張無忌忽覺石階有異,初時尚疑眼花,奔了數級之後,拭淚一看,竟然每級石階之上,均深印了一個足印,顯是給人以硬功踏出來的。
這石階皆用青石砌成,多年踏蹂,早已光滑異常,如能在此石上踏出足印,則此人內功端的令人駭異。
張無忌心想,定是丁敏君前來武當示威了。
他此時心悲太師祖不已,無暇顧及這些事情,便是丁敏君在此,他也顧不了許多。
張無忌幾縱撲入紫霄宮三清殿中,只見太師祖遺像高懸,鶴發白須,和藹猶如生時,兩旁端坐著宋運橋、俞蓮舟、俞岱岩、張松溪、殷梨亭、楊不悔。
張無忌不及細看,撲倒在靈堂之前,叫得一聲「太師祖」便即昏死過去。
待醒轉來時,張無忌發覺自己已被移至靜室,武當七俠中,除父親張翠山和莫七俠慘死之外,余下五人均在,張無忌當即起身,一一叩見了諸俠。
相對須臾,張無忌又忍不住潸然淚下。
殷梨亭道:「無忌,太師祖鶴駕西去,你也不用太過傷悲,此時商議對付冷令要緊。」
張無忌道:「武當也接到冷令?」武當七俠之中,宋大俠深通易理,本當繼承掌門之職,但其愛子宋青書誤交匪人陳友諒,竟親手殺死了莫聲谷莫七俠,被張三豐一掌斃命,並命宋遠橋專心字問。
此時宋遠橋已年逾七旬,兩鬢霜白,更顯得沖淡鴻遠。
武當掌門之職,由二俠俞蓮舟擔任。
武當七俠之中,本門武功似以俞蓮舟修為最高,為人外剛內熱,不苟言笑,此時頭髮斑白,額上亦添了不少皺紋,坐在那裡,自有一股含而不露的威嚴之態。
他見張無忌發問,便點了點頭。
張無忌道:「石級上的足印,便是那送令之人所留?」
俞蓮舟淡然道:「正是。送令之人名叫梁紅髮。」
張無忌一愣,顯是未聽過此人名頭。
俞蓮舟道:「此女是近幾年新出來的女魔頭,因作惡太多,引起公憤,正派武林中人欲將其擒獲,誰知竟給冷面人收羅在麾下。」
張無忌道:「此人武功很高嗎?」
俞蓮舟點頭道:「此人曾得異傳,將整個武林鬧得血雨腥風,如今拜到冷面人門下,想必要狠狠羞辱一番曾圍攻她的武林人士,大大地出口惡氣。」
張無忌恨恨地道:「丁敏君也恁地霸道,竟然將擂台擺到武當山來,當真是豈有此理。」
殷梨亭詫道:「你說甚麼?冷面人是丁敏君?」張無忌緩緩點頭。殷梨亭接著道:「峨嵋一向與武當交好,為甚麼她要這樣做?」
宋遠橋平淡地道:「峨嵋一直都想揚威武林,再說武當山乃風水寶地,丁敏君既然要來,卻也怪她不得。」
俞蓮舟道:「四弟,你看現在如何打算?」
張松溪在武當七俠之中機智過人,俞蓮舟為人恬淡衝虛,遇有疑難之事,均是直言相詢這四弟。
張松溪道:「敵暗我明,此時首當查清對頭來路為要,無忌三人去聯絡義軍,我到各派中摸底,二哥也殊為重要,萬一落入冷面人之手,到時咱們投鼠忌器,反倒受制,便請大哥和三哥,以及殷六弟留守武當山。二哥,不知這樣可好?」
俞蓮舟道:「如此甚好!」張無忌知道自己昏迷之後,諸事已由趙敏詳告武當五俠,心中感動不已,便道:「俞三叔,殷六叔,你們的傷勢可痊癒了?」俞岱岩和殷梨亭二人先後中計,被人用大力金剛指捏斷全身關節,後經張無忌醫治,殷梨亭完好如初,只是俞岱岩因受傷時日竟達二十年,此時雖能行走,卻不知武功怎樣。
二人見問,均道:「全好了,無忌孩兒不用擔心。」
張無忌問張松溪道:「四叔,何以要到明教義軍之中?」
張松溪看了俞蓮舟一眼,俞蓮舟點點頭,張松溪遂道:「師父仙逝之前,曾留言道,自古帝王,得國之初,無不是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朱元璋現在雖只是雄據一方,未必便會得了天下。但其餘諸路豪傑,均是自成門戶,唯朱元璋頭上尚有一明教鉗制於他。此人雄才武略,更兼陰險狡詐,倒不可不防,我此時也不過是疑慮而已,並無真憑實據。」張無忌聽了此言,長嘆一聲,便默然神傷,心中暗自祈禱,此事千萬別跟朱元璋有何干系,否則明教諸位英雄豪傑,處境定然極為凶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