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元妃召見(四)
名園清話,獨阻芳塵。
吟社重開,欣傳盛箋,振璇閨之雅緒,知玉尺之總持。
韻藻載揚,賡酬有續。
溪桃堤柳,頓洗荒寒。
鶯榭燕簾,復逢韶麗。
幸叨分韻,俾遙附於驥旄。
爰感求音,聊自鳴其蚓曲,敢惜畫脂之陋。
請追結軌之歡,譬猶霜鐘有例,應以銅山,庶免春宴無詩,罰從金谷。
眾人都道:「很好的一篇尺牘。」再看那詩,是:
駘宕東風正及辰,九光散入綺羅塵。
乍融絳蠟余妝淚,錯認紅裙是幻身。
春色酒痕仙苑夢,雨聲燈影小樓人。
牽思愁問雕梁燕,明日來看綠葉新。
湘雲道:「不但小啓雅雋,這首詩也要數她壓卷,只是言外有無限感慨,她向來不肯說衰颯話,如今也未能免俗了。」
探春道:「這詩只覺淒婉,卻很含蓄,究竟是蘅蕪君的吐屬。」
李紈道:「話到傷感,也不能怪她,一時有一時的心境,我們設身處地,又當如何呢?」侍書來回道:「飯擺齊了。」
探春忙將眾人詩稿交秋紋帶去,一面邀岫煙、湘雲、紋、綺等入坐席間,餚饌不豐,卻甚精美,連替惜春預備的疏菜也非常可口。
李紈正在稱贊,說道:「三妹妹真會調度,今兒倉促,主人也預備得如此齊整。」
忽見彩雲走來,向探春悄悄的說了幾句話,探春登時變色,連忙催著上萊,眾人不便問得,一時飯罷,知探春有事,也就散了。
原來王夫人尋探春為的是商量賈環之事。
那賈環在東府里隨同練習騎射,起先以為珍蓉父子必是借此為名,暗中有些玩耍。
數日之後,見那幫都是正經人,弓馬以外不過飲酒高談,他就不願常去,卻要借此出門。
尋著賈芸、賈芹那些下流子弟,狂嫖濫賭、無所不為。
在外用錢無非拖借撞騙,有時從家裡偷了出去,賈政只道他在東府習武,哪知道這些事呢。
有一天,在錦香院挑了一個唱曲的,名叫紅嬌,那紅嬌另交了一位闊公子,乃是京營謝游擊之子謝麟,見謝公子有錢有勢,自然傾心於他,哪裡把賈環看在眼裡。
賈環心中不忿,暗地裡買了一幫地棍,在花街柳巷截住謝麟,飽打了一頓,謝麟本來地面熟習,偵知是賈環所為,恨之切齒,卻因老輩與賈府世交,又事由歌院而起,回家不敢明說,想來想去只可暗圖報復,尚未下手。
賈環只當他甘心吃了啞吧虧,那膽子越發壯了,勾結了許多狐群狗黨,在京城內外訛詐鋪戶,搶劫娼寮,已非一次。
那天在西海子茶棚里閒坐,跟著十來個地棍,都是他的打手。
剛剛好遇見一個老頭子帶著女兒走過,那女兒才十五、六歲,油頭粉面,也有七、八分姿色。
見賈環打扮得邪氣,無意中瞧他一眼,勾起賈環邪火,立時起個暗號,七、八個地棍蜂擁直前,把那女兒搶去,任她啼哭叫喊,也沒人理會。
那老頭子如何肯捨,拼命大喊道:「救命哪!搶人啦!」
卻被地棍們趕回來,找補了一頓好打,許多看熱鬧的心中只管不平,卻怕吃眼前虧。
等到他們走遠才敢去看那老頭子,有替他上傷藥的,也有替他雇跑海車,還有說幾句公道話安慰他的。
這已經是仗義的了,你道那老翁是誰?
等他說出姓名,方知也是賈氏同宗,單名一個沅字,論起輩分比賈政還大兩輩。
只因家寒系遠,又不肯攀附華宗,所以榮、寧兩府沒人認識。
回到家裡,又是自己悲恨,又是心疼女兒,氣得要拼老命。
幸虧受傷並不甚重,過幾天體傷平復,各處打聽,才知道搶他女兒的便是賈環。
心想這真應了大水衝龍王廟的那句俗話,當下便自己做了一張狀子,預備向五營衙門及順天府各處投訴。
他本是刀筆秀才,做的狀辭十分痛切,又想起告狀必得一筆需用,不是空手能進衙門的,此時身無餘錢,親友中只有賈代儒敘過同宗,又同案進學,向來關切,聞說他近來光景還好,就特地來訪代儒,向他商借。
代德剛從家塾回來,見他名帖,忙即請進,賈沅氣憤未平,一見代儒,不及寒暄款敘,便將那天被搶被毆的情形都說了,又拿出狀詞和代儒商酌。
代儒聽見賈環如此縱惡,也非常生氣,對賈沅說了許多氣話。
及至看到那張狀詞敘述得淋灕盡致,並涉及賈政縱子,心中忖量,這張狀子出去,事情可鬧得大了,咱們姓賈的還有甚麼臉見人。
況且環小子又是己門教出這樣學生來,自己更沒有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