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王綾子

黃昏的余暉在東京都米花町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陰影。

黑色的高級轎車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平穩地滑行，車輪碾過偶爾掉落的枯枝，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車廂內部被一堵厚實隔音板完全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空氣中只剩下新車皮革的淡淡氣味，以及層層疊疊的純白婚紗相互摩擦時產生的沙沙聲。

在翻開的婚姻屆上，那行由黑色簽字筆書寫的墨跡已經徹底乾涸，正式宣告著鈴木家的大小姐從此更名為富澤綾子。

車窗外的街景在飛速後退，偶爾有路燈的光芒穿透深色防彈玻璃，在後排寬敞的座椅上留下一道道暗淡的光斑。

富澤綾子端坐在右側，頭頂那頂繁復的蕾絲面紗已經被整齊地輓到了腦後，露出一張白皙、溫和的臉龐。

她的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寬大的婚紗裙擺像是一朵盛開的巨大白玫瑰，將大半個後排車廂塞得滿滿當當。

那些手工刺繡的珍珠與碎鑽在忽明忽暗的光線里折射出微弱的顆粒感。

坐在左側的富澤雄三一言不發，他的身體緊緊地貼著車門邊緣，兩只手死死地攥著西裝褲腿的布料，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視線始終低垂著，盯著鋪在地板上的高檔毛絨腳墊，呼吸的頻率比平時要快上許多，每一次呼氣都在車窗玻璃上留下一片轉瞬即逝的白霧。

轎車緩緩駛入了一片幽靜的獨棟別墅區，在一棟被高大冬青樹環繞的白色洋房前停了下來。

電子鐵門在沈悶的電機運轉聲中向兩側滑開，車身平穩地駛入前院的碎石路面。

司機摘下白手套，快步下車拉開車門。

富澤綾子微微側過身，任由那長達三米的純白裙擺在司機的托舉下落入地面。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緊跟在身後的富澤雄三，臉上依然掛著那種在婚禮上面對數百位賓客時展現出來的、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溫柔笑容。

「謝謝，今晚不需要任何人留守了，回去吧。」

綾子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拂過草尖的微風。

司機恭敬地低頭退下，黑色的轎車很快駛離了前院，沈重的鐵門再次嚴絲合縫地扣上。

整個獨棟別墅在這一瞬間，徹底變成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封閉空間。

富澤雄三主動走在前面，用那只微微有些出汗的手掌推開了厚實的紅木正門。

玄關處沒有開燈，只有外面的月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兩條細長的影子。

他彎下腰，細緻地將綾子換下的白色高跟鞋整齊地擺放在鞋櫃旁，動作輕緩得沒有發出哪怕一絲生硬的碰撞音。

兩人一前一後地順著鋪著厚厚地毯的旋轉樓梯走向二樓的主臥。

主臥的房門是一扇沈重的雙開實木門，隨著把手被向下擰動，房間里的景象展現在眼前。

這裡的窗簾在白天就已經被拉得嚴嚴實實，沒有任何外界的光線能夠滲透進來。

綾子抬手按下了牆壁上的開關，一盞掛在床頭櫃上方的復古壁燈亮了起來，散髮出橘紅色的、帶著些許溫度的暗淡光暈。

房間的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雙人床，深紅色的真皮床頭靠背在暗淡的光線里呈現出一種沈重的質感。

富澤綾子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床邊。

她身上的那件婚紗實在是太重了，數不清的裙襯和蕾絲在移動時發出連續不斷的沙沙聲，宛如一條白色的尾魚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游動。

她在一張鋪著白色天鵝絨墊子的軟椅上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那張溫和的面龐在橘紅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富澤雄三在房門反鎖的脆響聲中，整個身體產生了一陣明顯的顫抖。

他沒有走向衣櫃去換下那身筆挺的黑色新郎禮服，而是順著地毯的邊緣，踩著沒有任何聲音的步伐，慢慢地挪到了綾子的面前。

他的雙膝一軟，沒有絲毫遲疑地直接跪倒在了那片鋪散開來的純白裙擺前方。

他的頭顱低垂著，額頭幾乎要貼到那層刺繡著精緻花紋的紗布表面，喉嚨里發出一聲沈悶的吞咽聲。

綾子沒有立刻說話。

她微微側過頭，用那雙溫潤的黑眸靜靜地注視著跪在腳邊的丈夫。

她伸出右手，指尖順著床頭櫃的抽屜邊緣摸索了幾下，伴隨著木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她從裡面拿出了一長條黑色的真絲緞帶，以及一具由軟質硅膠和皮革綁帶構成的口銜。

「雄三。」

綾子的聲音依然如同春風般和煦，沒有任何居高臨下的冰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富澤雄三順從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在燈光下閃爍著一種近乎於狂熱的順從，呼吸變得更加短促。

他主動向前膝行了半步，將自己的臉龐完全暴露在綾子的雙手觸及範圍內。

黑色真絲緞帶從他的眼前划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