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姓之女
「殿下,」李千里再拜又三,語氣更加恭順,「千里位卑人鄙,豈可讓殿下有求之?」
說著又要叩首,李衿只好又扶了他,「堂兄如此,我看真的不敢再說了。」
這番「威壓」著,成王才止住叩首,小心翼翼地與李衿共坐。
「不知殿下要千里所辦何事?」
李衿笑笑,「我聽聞堂兄,與我三哥的長子,義興郡王李重俊有些往來?」
「呃……」
李千里又緊張起來,李衿看在眼裡,又安撫道:「堂兄不要多想,是我所需堂兄相助之處就在於此。」
「沒,沒有多想,」李千里忙道,「殿下多慮了,多慮了。」
就差沒擦一把額頭的汗,李衿看著,心中不免失笑,想:成王這表現,算是母親昔日威嚴過重,留了後怕,於是見我也聯想到母親,所以這般如履薄冰。
她看破不說破,成王自個兒斟酌一陣,「殿下,某與義興郡王,確實有些交情。」
他觀李衿神色並無苛責之狀,方才嘆了口氣,「殿下曉得的,那孩子與……有些嫌隙,心中苦悶,自然多去酒肆飲酒消愁。」
「常樂坊的客來酒肆,有一味錯認水醇厚清雅,素有盛名,故某常去飲上幾杯,幾次在二樓碰上他,覺得有緣,就一起飲酒,論前人詩詞。」
「原是這樣,」李衿點頭,又笑道:「那正好,堂兄可這般。」
……
李衿披好鬥篷,出來時正好看見蘇鈺站在走廊下,提了一盞昏暗的宮燈。
兩人眼神交匯,心照不宣,李衿走上前與蘇鈺同行,一道出了院子。
蘇鈺安排過,故而路上都不曾遇見人,等到進了東廳,兩人才在院中站住。
「你跟成王談妥了?」
蘇鈺不似別臣,畢竟是前駙馬,當初受過李衿不少掩護,跟她自然親近,沒有很拘束。
「談妥是談妥,」李衿說著,突然話鋒一轉,「你這麼快的麼?」
「甚麼快啊?」蘇鈺沒反應過來,「你不是說三刻就……」
陡然一頓,蘇鈺收到李衿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猛地醒悟過來!
「誰快了?!」
臉不禁微紅,蘇鈺咬牙:「我剛剛沒做!」
「哦……」
李衿恍然大悟似的,又負手身後,用略帶戲謔的目光挑了蘇鈺一眼,「我又沒說你做甚麼,駙馬你緊張甚麼?」
「誰是你駙馬,我們都合離了,」蘇鈺忙朝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你給我小聲點!」
李衿含笑不語,心情十分舒暢——反正她家卿卿好哄,蘇鈺家的那位就不一定了。
兩人互相玩笑一陣,末了,蘇鈺又正色道:「成王……可信麼?」
「總歸是李姓,成王與別人不同,他是直系,而且……」
李衿高深莫測地勾了勾唇角,「能在我母親手下明哲保身的人,你覺得呢?」
能夠在武皇對宗室的嚴密監視之下存活,絕對是個極為審時度勢之人。
李鳴做了皇帝,是名正言順的嫡系。
而李衿手握公主十衛,朝廷中除去長公主一黨,不少純臣也是認可她的執政能力的。
別看成王外軟,其實性子十分謹慎,否則也活不到現在。
他右金吾衛將軍的職銜雖有兵,可僅僅是南衙十六衛的一衛,何況還有李衿親兵在京。
所以無論可信與不信,成王還想活,只有效忠李衿這一條路。
蘇鈺無言,頓了頓,突然問:「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當初……到底怎麼讓武皇釋嫌的?」
萬歲通天二年,來俊臣誣告武氏諸王,安定公主,太平公主以及廬陵王和相王,言他們揪結南北衙衛帥謀反。
當時首先被召進宮內的就是李衿。
觀風殿一如既往的安寧,可徬彿暗流湧動,氣氛無形之中已變得異常凝重,猶如冷鐵。
殿內並無他人,武皇端坐御座,垂眸望著底下跪伏的李衿,只說了一句話。
「安定,以後隨母親姓可好?」
輕描淡寫,可李衿分明感覺自己的心跳紊亂了。
許久,李衿終於擡起頭,「我姓李,可也是母親的孩兒。」
殿內死寂,武皇盯著她凝視了很長時間,最後詔令:長公主不遜,罰閉門思過十日。
隨後,武氏諸王與太平公主,當時改名為武旦的相王共同揭發來俊臣,當庭涕淚呼冤。
六月,來俊臣伏誅,百姓爭相踏屍洩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