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事變 下
饒是小太監看上去火燒火燎,太平公主也依然興味闌珊,只是輕輕搖著手裡的羽毛扇,眯著眼睛看向那個小太監。
「洛陽又怎麼了?」她的聲音也慵懶低沈,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是飛天上了,還是沈地下了?」
「殿,殿下,是,是政事堂……」
小太監估計當差的時間不長,哆哆嗦嗦半天也沒把事兒說清楚。
太平有些好笑,卻忽然見前頭一盞燈火搖搖晃晃,乃是總管太監雨公公。
「沒用的東西!」
雨公公惱恨地一腳踹開這個不爭氣的徒弟,又噗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中書侍郎,中書捨人,會同門下侍郎,還有尚書六部侍郎,都在政事堂候著,聯合上書要覲見聖顏。」
太平公主終於把半閉的眼睛睜開。
看來洛陽是動手了。
她坐起來,雙手平展落下寬大的袖子,然後扶著大腿跪坐,換了個比較正式的姿勢。
「這麼些人在政事堂摩肩接踵的不成體統,夤夜闖宮侵擾聖人安息也有失臣禮,雨公公,且傳本宮口諭,讓諸位侍郎侍中先到廊下休息,待本宮立即面聖。」
雨公公叩頭答應,又遞出一份折子,乃是那些大臣們的聯名要求面聖的起草。
頂頭一個宮婢接了折子,轉遞給太平公主。
「去太極宮。」
步輦折返,雨公公叩頭直到公主御駕看不見了,才從地上顫巍巍地爬起來。
「沒用的東西!」
顧不得膝蓋疼痛,雨公公又踢了一腳旁邊抖抖索索的小太監,提著他耳朵把人從地上拎起來,尖著嗓子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不火速隨我去辦事?」
……
中書省,政事堂。
侍郎賀知行已然按捺不住,衝著中書侍郎柳寒生就怒道:「怎麼這個蘇內史如此拖沓?」
今日三更,宮里突然傳出消息,說在洛陽巡視的長公主遇刺。
自先帝病逝,遺詔長公主監國理政,今幼帝根基尚未牢穩,長公主竟突然出事?
石破天驚,滿朝文武大臣幾乎連鞋襪都未及穿戴,便奔走打聽,位品不論高低,都匆匆趕往皇城,欲知準確的事情。
故而百官匯聚,政事堂裡裡外外無不是前來探聽消息官員,可這般人心惶惶的時刻,貴為百官之首的中書令,右相蘇逸,竟然缺席!
無怪乎賀知行如此憤怒,趁機責問。
柳寒生卻不慌張,只是拱了拱手。
「中正兄稍安勿躁,否則堂堂門下侍郎公然咆哮政事堂,成何體統?」
他既是中書侍郎,自維護自己的長官,何況他還是蘇逸一手提拔的門生。
「再者,」柳寒生又笑笑,「聖人倚重右相,許她早已是進宮面聖了。」
綿里藏針把人懟了回去,還故意強調天子倚重的是右相,直把賀知行氣得臉紅脖子粗。
門下省時常被中書省壓制,今也是以公挾私洩憤,誰知反被諷了一道。
賀知行待要再發作,突然聽政事堂外一陣兵戈相碰的鐵器之聲,不由是一愣。
「是右相!」
有在外頭的官員喊了一句,柳寒生和賀知行均是一震,隨即快步出去。
院中群臣分站兩頭,但見右相蘇逸一身銀色戎裝,面色冷峻地走入庭院。
她的身後,是南衙十六衛,軍容肅整,有條不絮地控制各個出口。
「諸位同僚,」蘇逸左手握著腰間懸劍,右手徐徐亮出長公主的貼身鳳佩。
「長公主鳳駕在洛陽遇刺,如今鳳體抱恙,非常時期,還望各位配合。」
一語驚起千層浪,庭院中一片登時嘈雜聲響。
蘇逸儘管由他們議論,片刻才又提高聲音,冷靜而威嚴地說道:
「經禁軍查實,入宮行刺長公主者是一名突厥人,隸屬默啜旗下拓羯,乃是有備而來。」
她一掃庭中眾人,「朝中有內奸,私通外敵,欲謀刺於長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