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恍如一夢
不歸……
沈靜姝抱緊膝蓋,把頭深深埋進臂彎里,霎時淚如泉湧。
為甚麼不說一聲就把她送回來?是不要她了嗎?是要拋棄她?
就像當初一聲不響將她劫走,奪了她的貞潔,如今——是要報復她麼?
一個新婚夜遭人強擄的娘子,失蹤許久之後又突然出現,且不說名節遭人懷疑,光是夫家那邊……
思緒突然中斷,沈靜姝方才意識到,自己光顧著怨思不歸自作主張,光顧著委屈,竟把自己的夫家拋擲了腦後。
「呵……」
無奈地苦笑,沈靜姝知道自己已經失身失心于思不歸,再有甚麼夫家也是做不得數了。
但是,怎不見司馬祟呢?
司馬家也算是大世家,自己既已被送回沈府,他們竟不著人來詢問?
隱隱覺得不對,沈靜姝更是擔心父親和司馬家……總之,她懊惱地擦了擦眼淚,趕緊掀開簾帳下床。
隔著門喚外頭服侍的女婢端來清水,沈靜姝淨面整容之後,便讓人伺候自己更衣。
伺候的奴婢也是沈府的「老人」,喚作小福,她瞧沈靜姝像是要出去,忙勸道:「娘子才剛回府,怕是不宜出門。」
「無礙,」沈靜姝忽然想起蓮兒,急問小福:「蓮兒呢?她可有回府?」
小福連忙點頭,「她是同娘子一道在馬車里,人沒事,不過現在還昏迷著。」
沈靜姝估計她也是被餵了藥,但肯定不會有事,「要是蓮兒醒了,你就來告訴我一聲。」
現在著急著出門,沈靜姝拿了帷帽便匆匆忙忙往外走。
「娘子?」
小福在後急得不行,怎麼看沈娘子這架勢,像是要獨自出門?
可未等她放下東西去追,忽聽外頭傳來一聲驚愕地輕呼:「父親?」
沈靜姝並不料會迎面撞上歸來的沈均,忙將帷帽往身後藏。
沈均今日去刺史府乃是為私事,所以只著了常服,一身素青色圓領襕袍,寬袖大裾,戴一頂幞頭,腰間束青白革帶,甚有儒士之風。
他望著多日未見的女兒,臉上反倒沒有多少擔憂之色。
沈靜姝有些緊張地低下頭,她向來知曉父親最為刻板嚴肅,現在她這急急躁躁的樣子……別是又該被父親說教了。
但奇怪的是,沈均似乎並不準備說她。
「靜姝,」他只瞟一眼沈靜姝藏在身後的帷帽就裝作不知,轉而道:「你隨我來書房。」
說罷便徑直轉身往回走,沈靜姝愣了愣,眼瞅沈均已快過走廊轉角,忙把帷帽往地上一丟,小跑跟上父親。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一進院子,到了書房。
沈均推開門,裡頭乾淨整潔,文房四寶與各式傢具擺放得井井有條。
書房裡隱隱有靜神的檀香氣息,沈均走到坐床前,一撩袍盤腿坐下。
他沈靜的目光望向沈靜姝,沈靜姝不由暗暗咽了下唾沫。
父親估計是要說她的信吧。
之前沈靜姝讓思不歸找人替她送信,信的內容自不再是求救,而是告知父親不要擔心。
字裡行間當然還隱晦的暗示了那個人對自己很好,有些私定終身的意思。
尊禮端莊的才女竟也會有私許清白的荒唐事,沈靜姝想她父親八成是要生氣的。
沈均不說話,沈靜姝自是心虛,忙像往日那樣去拿了軟蒲團,放到坐床之前。
「父親,」沈靜姝直身跪坐,雙臂交疊平舉,「兒知錯了。」
對於沈均的一貫作風,沈靜姝從小就明白:不想挨罰就先認錯。
意外地是,這回沈均居然反問她:「你做錯甚麼了?」
沈靜姝:「……」
她該說和另一個女子私定終身麼……
不敢擡頭也不好解釋,所以沈靜姝順利錯過了他父親眯著眼睛,微微撫著下巴的美須,老謀深算的表情。
「好了,靜姝,」沈均很快又恢復嚴肅,「我叫你來,是想讓你近日準備準備,我們很快要啓程去長安了。」
「長,長安?」
沈靜姝驚愕地猛擡起頭,不敢置信。
自沈均因為同僚誣告而遭貶謫,虛掛太子太傅的閒職返回故土鄆城後就一直閒雲野鶴,游離朝政之外,不問世事。
她的弟弟沈既明雖然在前年登科入仕,但所任職位也不過從六品的員外郎。
可以說,沈府雖然表面風光,可事實上沒有多少實權勢力。
如此情況下,父親怎的忽然想去長安那等權利往來的風雲變幻之地了?
然而沈均只是氣定神閒地撫須微笑。
「你自做好準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