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泉色
白焰自己也沒想到,她會主動提出再去一次溫泉。
那是一個週末的早晨,兩個人窩在出租屋裡吃早飯。
她咬著豆漿吸管,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之前那家溫泉……好像還不錯。」說完她頓了一下,那個「之前」像一根細刺扎在空氣里,讓這個提議帶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想去?」
「嗯。」白焰低頭咬了一口包子,「最近……有點累,想泡一泡。」她沒有繼續解釋,陳默也沒有追問。
週六下午,兩人出發去雲湯溫泉。
這次白焰自己帶了一件黑色比基尼,是她前幾天專門去商場買的。
不那麼暴露,但也不算保守,一切都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
她在更衣室換上後,對著鏡子看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裹上浴巾走了出去。
陳默已經在室外湯池邊等她了。
他坐在池沿,看到她走出來,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白焰走到他旁邊,脫掉浴巾,露出那件黑色比基尼。
她微微偏開臉,像隨口問了一句:「好看嗎?」陳默看著,點了點頭:「好看。」
他伸出手,她握住,踏進池水里。
溫泉水漫到她腰間,暖意從腳底一直升上來。
她慢慢坐進水里,熱水漫到肩膀,舒服地嘆了口氣:「啊,爽。」
湯池不大,霧氣升騰,周圍是幾棵老松,傍晚的光線柔和而昏黃。
白焰閉著眼靠池壁,熱水和霧氣包裹著她,她的肩頸漸漸松下來。
這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她第一次感覺到身體被徹底地放鬆。
她睜開眼,發現陳默坐在她對面,隔著水霧看著她,目光溫和。
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白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甚麼呀?天天看還看不夠?」
「看不夠。」他說,語氣坦誠得像一杯白水。
白焰耳根熱了一下,低下頭,把臉埋進水里,吐出一串泡泡。
兩人泡了一會兒。
白焰覺得有點悶熱,站起來走到池邊:「我去拿杯水,順便去更衣室整理一下。」她扶著池壁沿踩上台階,濕漉漉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水珠沿著她的脊背滑落,勾勒出腰線和臀部圓潤的曲線。
她低頭整理了一下泳衣下擺,順手把肩帶撥正,然後裹上浴巾,朝更衣室方向走去。
陳默坐在池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
他靠回池壁,閉上眼,溫泉水包裹著他的身體,讓他有些昏昏欲睡。
這時,一個人影從他視野的邊緣經過,一個男人,穿著一條深色短褲,光著上身,正沿著池邊的石階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本來這很平常,但那個人的腳步在走到某個位置時停了一下,側身,目光朝某個方向看去,只停留了短短一瞬。
陳默坐直了身體,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
那裡是女更衣室的背面。
外牆是木板拼的,常年被溫泉的水汽泡著,靠牆角的那塊板子上,有一處節疤脫落了,露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洞。
那個洞的位置,大約對著更衣室靠里的那條走道。
那人又看了一眼,這一次,他沒有走。他往後挪了半步,把自己藏進牆角那棵老松的陰影里,背對著池子這邊,彎腰湊向那個小洞。
陳默看著他,沒有動。
他應該站起來,走過去,把那個人拉開,或者喊一聲。
他沒有。
他坐在池子里,隔著十幾米的水霧,看著那個男人弓著背,臉貼在牆上,肩膀微微聳動。
他看見那人伸手,解開自己的褲腰,然後那只手伸進去,開始動。
動作很輕,但在水汽里,陳默能看見他整個人的輪廓都在微微發顫。
陳默的目光沒有移開。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許是十幾秒,也許更長。
他聽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沈。
他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但他沒有做。
他坐在那裡,直到那個男人終於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褲子,若無其事地繞回男更衣區,消失在霧氣里。
陳默又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他沒有去追那個人,而是走到前台,對值班的阿姨說:「你們女更衣室外牆有個洞,牆角那塊木板,拇指大的洞,剛才有人在那偷看。」
值班阿姨嚇了一跳:「啊?真的?我們這就去看……」
「嗯,」陳默說,「最好把那個洞補上。人我沒看清,你們留意一下吧。」他說完,轉身走回池邊。
他走回池邊,重新坐下來,水霧重新把他包裹起來。
過了大約十分鐘,白焰穿著浴巾走回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捋了捋濕發,重新坐回他旁邊,喝了一口:「水溫剛好,真舒服。」她說,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陳默看著她,沒有提剛才那件事。「舒服就好。」
晚上回出租屋的路上,白焰在副駕上打盹。
路燈的光透進車窗,在她臉上交替流動。
陳默側頭看了一眼睡著的她,轉向窗外,夜色沈沈,他沈默地開著車。
到了樓下,他輕輕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解開安全帶,跟他上了樓。
進門後,白焰換了拖鞋,伸了個懶腰:「好困,我要洗個澡……洗完就睡了。」她在衣櫃前翻著換洗衣服,解下浴巾,背對著他彎腰。
陳默坐在床邊,看著她的背影,她彎腰時,背後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光潔的色澤。
「小白。」他開口。
白焰沒回頭,聲音悶在衣櫃里:「嗯?」
「今天在溫泉那邊……我看到有人偷看更衣室。」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晚飯吃了甚麼。
白焰的動作頓住了。她手裡捏著一件T恤,保持著彎腰的姿勢,過了兩秒,才慢慢站直,回頭看他:「甚麼?」
「你進更衣室之後,有個人繞到牆那邊,透過外牆一個小洞往里看。」陳默的語氣像在敘述一件不太重要的觀察,「我看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那兒了。我沒來得及攔住他,就先跟商家說了,讓他們把洞補上。」
白焰攥著手裡的T恤,表情有些僵硬:「你……怎麼沒告訴我?」她的聲音乾澀,「你沒看到他……看到甚麼了嗎?」
「不確定。」陳默說,「他待了一會兒,然後就走了。應該沒看到太多東西,那個洞不算大。」白焰愣在原地,嘴唇微微張著,她意識到自己剛才在更衣室里做了甚麼,她背對著那面牆,彎腰脫浴巾,解開了泳衣後面掛鈎。
那個洞在她背後,她解掛鈎的動作,完全暴露在那個方向。
他可能看到的畫面,她想象不出來。
她的心跳加快,胸口像被甚麼堵住,脫口而出:「那他……」她說了一半,停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問。
他有沒有看到甚麼「這句話堵在喉嚨里。」
她看著陳默,他的表情平靜得讓她有些意外,沒有生氣,沒有緊張,更沒有她想象中那種「要不要找那個人算賬」的樣子。
白焰皺起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