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學聚會(上)
趙睿坐到了她旁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白焰看上去很自然地應付著老同學的搭話。
趙睿偶爾湊近她耳邊說點甚麼,她有時會笑,有時只是點一下頭,身體距離沒有明顯拉近。
但陳默看到,她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繞自己的發尾。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白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轉頭對旁邊的女生說了句甚麼,大致是「是不是有點熱」的意思,然後她拿起桌上的扇子扇了扇。
那個簡單的動作之後,趙睿的目光便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隻獵物在籠子里慢慢放鬆警惕。
十一點二十。
白焰靠在沙發上,頭微微仰著,眼睛半閉,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一個女生關心地問她:「你沒事吧?喝多了?」白焰擺了擺手,笑著說:「沒事沒事,有點暈……今天喝得有點快。」她坐起來,拿起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但那種柔軟而溫暖的熱意從她小腹一路蔓延上來,讓她覺得全身都懶洋洋的,既想大聲笑,又想靠在一個甚麼東西上。
趙睿在旁邊說:「要不我送她回去吧?一個女孩子這麼晚了自己走不安全。」
包廂里其他人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對。
白焰被趙睿扶起來時,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抬頭看他,目光有些恍惚,但還帶著一絲意識:「你……你送我到樓下就行……我叫我男朋友來接我……」
趙睿點點頭:「行,走吧。」他扶著白焰往外走。
經過前台的時候,白焰的步子已經有點飄了,她靠在趙睿的肩膀上,走廊里昏暗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一片陰影。
她掏出手機,模糊地撥了個號碼。
陳默在馬路對面看到自己的手機屏幕亮了。
他盯著屏幕,看著「小白」兩個字跳動了很久,那一瞬間他幾乎想接起來,想告訴她回頭,想帶她回家。
但他沒有。
電話斷了。
幾秒後傳來一條語音消息,陳默點開,裡面傳來她含混而帶著一點傻笑的聲音:「陳默……我好像……喝太多了……同學送我……你……不用來接我……我自己回去……」語音里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小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你……別擔心我呀……」然後語音結束。
陳默盯著那條語音消息,久久沒有動。
他抬起頭,看到趙睿扶著白焰上了一輛出租車。
白焰在後座坐下後,靠在了車窗上,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甚麼。
出租車尾燈匯入車流,越來越遠。
他沒有跟上去。
他站在路燈下,看著出租車消失的方向,掏出手機,又看了那條語音一遍。
然後他打開系統面板。
監控畫面已經切換成一個小窗口,顯示著出租車的實時位置,正在向城東方向移動。
他看著那個小紅點在城市地圖上緩慢移動,心裡同時湧起兩股力量:一股要把他的腳釘在地上,另一股要催他追上去。
他的腳動了。
陳默攔了一輛出租車。「師傅,跟著前面那輛。」
東城區的明珠酒店,三四星檔位,淺金色招牌在夜色里亮著。
出租車停在酒店門口,趙睿先下車,然後扶著白焰出來。
她幾乎全軟了,只能靠在他身上。
陳默坐在另一輛出租車里,隔著一條馬路看到這一幕,手攥成拳,攥得指甲快要陷進肉里。
就在這時,系統彈出一條消息:「宿主請注意:進入酒店範圍後,實時監控權限將自動終止。終端的回放功能需在Lv.50解鎖。當前等級:Lv.5。祝您好運,一路順風。」
陳默怔住了:「你說甚麼?」
系統沈默了片刻,沒有任何回應。
監控窗口變成了一片雪花。
陳默抬頭看向酒店大樓,十七層,一扇亮著燈的窗戶。
他盯著那扇窗,目光幾乎要把玻璃燒穿一個洞。
他大步穿過馬路,推開酒店旋轉門,徑直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抬頭看他,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給我一間房。」他頓了頓,「挨著……1708那一間的。」
前台小姐敲了敲鍵盤:「1708隔壁是1709,請問是一位入住嗎?」
「一個人。」他說。
前台遞來房卡。
陳默接過來,沒有回房間,而是走向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沿著樓梯向上,一步一步邁出沈重而堅決的腳步聲。
走到十七樓的走廊時,他放慢了腳步,停在1708和1709之間,走廊里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聲,空調風機的嗡嗡聲從頭頂灌下來。
他站在1708門口,聽到了門縫里透出一聲模糊的低笑,是白焰的聲音。
他幾乎要抬手敲門,手指碰到門板的那一瞬間,又垂下了。
他轉身刷開1709的房門,走進房間,沒有開燈。
黑暗中,他把房卡丟在桌上,慢慢走到靠牆那一側。
那面牆隔著他和白焰,隔了一個無法逾越的距離。
他貼著牆壁坐下來,仰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隔壁傳來模糊的聲響。很輕,聽不清具體內容,但他能分辨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鼻音,慵懶而綿軟。那是白焰的聲音。
他把手按在牆壁上,掌心貼著冰冷的牆紙。
他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卻是白焰坐在出租屋鏡子前轉圈的樣子,笑著問他好看嗎。
她噘著嘴罵他不要臉的樣子,她抬手拍他手背的樣子,她縮在他懷裡、閉著眼睛說「我好像有點上癮了」的樣子。
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他的腦海。
隔壁的聲響越來越清晰。
他聽到了白焰的聲音,像在笑,又像在說著甚麼聽不清的詞語。
那聲音軟得像一團棉花,一下一下地搔著他的耳膜。
陳默把額頭抵在牆上,咬緊牙關,眼睛發紅。
他想起她發的那條語音:「你……別擔心我呀……」她讓他別擔心。
她說她會自己回去。
她信了一個人渣。
他的拳頭在黑暗中砸了一下地板。聲音沈悶而無力,像他此刻所有的掙扎一樣。
隔壁又傳來一聲白焰的輕哼。他閉上眼,身體順著牆壁慢慢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