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被陳哲殺盡的那貨水匪便是這梅江水道上為數不多的禍患,此後的航路太平無事,陳哲在艙房裡摟著杜欣欣和許暖清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順利抵達承天府南水門碼頭。
這個碼頭毫無疑問是大寧朝最為繁忙的河運碼頭,又是秋冬枯水期,關家的大船等了足足兩個時辰,方才在辰時末停入泊位。
陳哲辭別關文堅,帶著二女坐上關家安排的車馬,緩緩駛出喧鬧的碼頭區域。
「想不到杜大家在這承天府竟然如此有名,就連這碼頭上的幫工也有大半認得你這坤魁首,當真是好大的排場。」看著車窗外那些扛著貨物也不忘了抽空回頭看一眼這馬車的碼頭工們,陳哲忍不住調笑道。
杜欣欣身上衣衫不整,內裡裹著條床單,外面披著她那件大袖衫,顯得頗為狼狽,適才她這副模樣下船登車,在碼頭上引動了不小的熱鬧。
江南花魁與京城不同,當初甄選是對外售票的,三教九流只要出得起錢,皆可入場觀看,民間哪怕是最底層的碼頭工,亦有不少見過杜欣欣的花容月貌,此刻見她這副模樣在碼頭上現身,皆道她已為人梳攏,自然有所轟動。
「嘖……誰知道他堂堂關家,竟然連替換的女裝都不曾備下。」許暖清的模樣也不差杜欣欣多少,昨夜她的衣衫也被陳哲扯壞些許,只好同杜欣欣一般,裹著床單遮體,她又不似杜欣欣那般出身關家,言語間自然就對關家不那麼客氣。
陳哲笑道:「也是我失策了,早知如此,就該讓你們兩個遮著臉下船,莫說是裹著床單,便是光著屁股,也一樣平安無事。」
許暖清聽了,若有所思道:「原來主人喜歡這個道道,等下倒也可以試試,承天府這邊只有主道上抓得嚴,小路巷子里民不舉官不究的,也未嘗不可。」
大寧律例是禁止在街上赤身裸體有傷風化的,不過除了京城之外,各地官府都差不多是只抓裸男不抓裸女。
杜欣欣也低頭應和道:「主人喜歡的話,欣欣自是願意的……」
陳哲搖搖手:「還是算了,即便我喜歡,在布政使和按察使面前讓你們當街裸行也太過猥褻了。」
原來馬車已駛出碼頭,路邊早有兩隊人馬打著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旗牌等候。
除了陳哲,眼下這江南地界上恐怕也沒旁人能讓這一省兩衙一道出來親自迎接了。
見到儀仗,陳哲自然是要先下車,他的面子還不至於叫兩衙大佬在車下候著他,他一下車,那邊廂也有人看著,不多時兩位老大人便帶著從人自車中出來,在這街邊與陳哲見禮。
揚南按察使劉子隆五十歲上下年紀,一張國字臉不苟言笑,見了陳哲依舊面色凝重,左布政使蔣正恩年過花甲須發皆白,面相倒是比劉子隆溫和許多,待陳哲見禮完畢,蔣正恩溫言笑道:「久聞陳都尉英雄了得,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官場客套向來便是這麼一套說辭,陳哲打個哈哈,照常應付了一番。
正如兩人面相,劉子隆嘴上客氣,臉上始終冷冰冰硬邦邦,顯然並不待見陳哲。
蔣正恩倒是熱情許多,三人交談也是他說得最多,笑呵呵的全然沒有當年在朝堂上揮斥方裘剛正不阿的風姿。
陳哲對兩人的反應也不以為意,這回下江南也不是衝著這江南官場來的,客氣一番也就罷了,倒是蔣正恩身後一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平時能引起陳哲注意的,多半是年輕貌美的姑娘,這次亦不例外,蔣正恩身後站著一個少女,一直笑意盈盈地看著陳哲。
蔣正恩人老成精,感覺到陳哲眼光游移,微微一笑,略側過身子替陳哲介紹道:「這姑娘乃是苗家的嗣女,閨名毓琇,與老夫也有些親緣。」
其實就算這老兒不做介紹,陳哲也知道這女子身份,一來能站在蔣正恩身後出席公事的年輕女子本就屈指可數,二來,苗毓琇這面容五官,與蔣芸足有七八成相似。
「見過陳都尉。」苗毓琇顯然也知道陳哲應當能看出自己來路,與陳哲見禮之時,面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笑意。
「苗小姐多禮了。」陳哲一面還禮,一面多掃視了兩眼苗毓琇.
這女子不僅五官與其母極其相像,表情氣質亦是相差不多,都是一副落落大方胸有成竹的自信模樣,只是苗毓琇眼眉五官少了些韻味多了點青澀,神情之中也多了幾分鋒芒,不如蔣芸那般鎮定內斂。
苗毓琇沒有急著與陳哲攀談,只在見禮之間丟給陳哲幾個眼神。
諸人見禮客套之後,蔣正恩邀請道:「老夫在攬月樓設宴為陳都尉接風洗塵,劉廉訪,陳都尉,不如我們都遣散了儀仗,並坐一車過去吧。」
陳哲自無不可,回車上交代了關家車夫與杜許二女一番,便跟著蔣正恩劉子隆等人一車去赴宴了。
一桌酒宴泛善可陳,揚南這般錦繡之地,朝廷向來都是派遣孤臣酷吏治理,劉子隆那冷硬之輩也就罷了,蔣正恩現在和藹可親,二十年前在朝中做御史時也是個好戰之輩,據說他一年的彈章能佔到都察院的三分之一,人送外號蔣彈球。
兩人於官聲上,都主一個清廉正直,因而這一席雖定在梅江邊上的名樓攬月樓,席面卻不鋪張,席上也無排場花樣,只是吃吃喝喝客套相談。
散席之時,一同跟來的苗毓琇偷偷扯著下陳哲袖子,塞給他一封紙箋。
陳哲不動聲色收了紙箋,等坐著蔣正恩的車駕回到自家,這才在進門之後打開那折成方勝的紙箋,草草一讀,原來是封邀約,邀請陳哲這幾日有空私聚。
陳哲把紙箋往兜里一塞,在下人的引導下往自家後宅走去。
沒錯,此地雖是承天府,可在上個月,陳哲便打發了幾位家人提前南下,在承天府置辦了這處宅院。
只是走到後院之中,一派清新自然的江南園景之中,卻是一副劍拔弩張的場面。
白瑛、羅瑜、張瓊三位京城中的上屆花魁正成掎角之勢,合圍著杜欣欣與另一個陳哲不曾見過的女子,白、羅、張三人面色不豫,杜欣欣等二女亦是一臉傲然分毫不退。
見陳哲走進後院,五女面色神情俱是大變,尤其是羅白張三人,更是大為驚懼,趴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怎麼回事啊?」陳哲見那場面,便知了個大概,無非是些許後宅爭鬥,在公主府後院之中此事頗少,卻也依舊存在。
宅鬥少,那是因為陳哲收回來的女子來路紛雜,原本的身份差異又大,既無人抱團,又無位分可爭,再加上林紓枚的震懾,故而頂多有些小小齟齬,甚少有真正鬥起來的。
此時陳哲見幾個花魁對峙,面上似有慍怒,實際心裡卻是暗喜……太平久了自然是希望見些刺激,陳哲心知他到江南關家那邊少不得要掏出幾個花魁饗客,因而特意在一個月前打發張白羅三人南下置辦宅院,要說他心中沒在期待今日這場景期待,那肯定顯然就太過純良了些。
陳哲一聲詢問,自有人上前如實稟報,這人個子高挑,身量與陳哲相差徬彿,正是當朝閣老袁辰的側室幼女袁華英。
朱門累宦出身的女子,床技不見得有多絕妙,武藝不見得有多高強,雙修內功之術更是全不沾邊,然而其高貴出身終究還是有些助益的,那便是有用。
公主府中,如宋庭姝、長孫妍、又如後來的蘇荇,或精於公務文牘,或長於軍陣統率,俱是不拘男女的出眾人才,而像是袁華英這般出身側室的庶女,雖不會那些正途本事,但在管理後宅內務方面,卻也出類拔萃。
自從宋庭姝誕下一子,如今專心教導幼子之後,這公主府內無論是陳哲還是林紓枚,都養成了外事不決問蘇荇,內事不決問袁華英的習慣。
此番到江南置辦外宅,其他人皆可缺少,唯獨這袁華英,實在是脫離不開。
「張瓊、白瑛、羅瑜三位姐妹得知新來的兩位妹妹乃是江南花魁,有心稱量考校一番,只是幾人皆有傲意,言語間忘了家宅和氣。」
「哦,竟是這般?」袁華英語氣中既有圓場亦輕點出各人錯處,陳哲甚是滿意,順著她的意思道:「既然如此,華英你覺得她們是否當罰呢?」
袁華英執掌後宅,賞罰自也在她權責之內,此時當仁不讓:「妾身覺得她們幾人雖無太多惡意,可也確實傷了些和氣體面,為防微杜漸,應當略施薄懲,張白羅三位乃是宅中故人,便罰三十鞭,兩位杜妹妹初來乍到規矩不明,又非起事之人,可做減半,罰十五鞭以毖後效。」
陳哲點點頭,轉向趴在地上的五女:「可有不服。」
五人自無不服,紛紛應聲道:「奴家領罰。」
「這便好,華英,由你施行吧。」
「是,主人。」袁華英應了聲,轉身向屋舍走去。
張白羅三人懂得後宅規矩,乖乖起身,開始解身上衣裙,杜欣欣瞧了一眼,也有樣學樣在這後院之中寬衣解帶,只最後那個生面孔,略有些猶豫,方才慢條斯理地開始脫衣服,邊脫還邊偷偷往陳哲這邊打量。
陳哲見她容顏美艷不下杜欣欣,五官又與杜欣欣有五六分相似,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你可是杜歡歡?」
「正是奴家。」杜歡歡神色一喜,順勢停下手上寬衣解帶的動作,向著陳哲盈盈下拜:「歡歡見過主人。」
杜歡歡與杜欣欣一樣,一副江南女子的樣貌,臉小頸長,肩窄身纖,身量不高卻又不失纖長,不過與杜欣欣相比,兩人五官近似,三停臉廓卻不相同,杜欣欣乃是狐媚子一般的尖尖瓜子臉,杜歡歡卻是和許暖清一般,是一張嬌俏甜美的圓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