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荒謬的條件
對於李再安來說,回卡蘭迪魯這所曾經關押過他的監獄,感覺就像是回家一樣,駐守在這所監獄內的獄警,他不敢說每個人都能叫得上名字,但至少每個人都認識。
這年頭聖保羅市乃至整個巴西的警察,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收過黑錢,而在獄警中,這個比例還要更大。
不為別的,就因為獄警的薪水更低。
就像蘇聯領導人勃列日涅夫曾經說過的:僅憑工資誰都沒辦法養活自己。
卡蘭迪魯監獄內的犯人,為了生存而犯罪,而這些獄警卻是為了生活而收黑錢,實際上誰都不比誰乾淨,唯一的區別就是工作的性質不同罷了。
當腐敗成為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法律就失去了它本身應有的約束力,而沒有了律法的制約,僅僅靠道德規範的引導,又有幾個人能堅守住自己的節操?
在巴西,並沒有一個專門而獨立的反腐敗機構,反腐敗的職權散落在主要的四個部門內:聯邦檢察院、國會調查委員會、聯邦審計法院以及聯邦警察局,而在90年代里,這四個部門卻恰恰是腐敗問題最嚴重的所在。
就像在羅塞夫執政初期被捕的,聯邦審計法院法官馬汀恩所說的那樣:「當你身邊超過半數的人都在收受賄賂,過著錦衣玉食的奢侈生活,卻從未為此而受到過任何懲罰,而你卻不得不在每月發薪水的日子,仔細盤算好每一分錢的用途。時間久了,你會明白我為甚麼接受那些人的賄賂。」
在巴諾羅越獄之後,卡蘭迪魯監獄的獄警數量得到了一定的補充,現如今,整個監獄配屬獄警473人,而他們的薪水基本就是五百美元上下。
這五百美元里,他們要拿出11%的比例繳納稅金,2%的比例繳納醫療保險金,8%的比例繳納警員退休保障金……實際上,七扣八扣之下,最後能夠拿到手的錢連四百美元都不到。
警員的低薪與巴西的國家政策緊密相關,因為在一般的國家,政府公務員是被當做中等收入階層對待的,高薪養廉由此而來,但在巴西這個神奇的國度,中產階級是基本不存在的。
整個社會的分配模式極端兩極化,細分就是:超高收入人群、高收入人群、低收入人群、與貧困線之下的赤貧人群,很不幸的是,絕大部分警員都是低收入人群中的一部分。
在卡蘭迪魯監獄,聖保羅州政府每月的財政投入大概為四十萬美元左右,其中包括警員薪資、監獄的維護費用以及犯人的開銷等等等等。
而在李再安的觸手伸到卡蘭迪魯之後,他每月在這方面的投入不到十五萬美元,每個獄警從他手中得到的賄賂,不過是每月兩三百美元。
但就是這點投入,便可以讓他在這個號稱聖保羅規模最大的監獄里自由穿行,如入無人之境。
道奇轎車在燈火通明的監獄里穿行了幾分鐘,最後停靠在一排單層的集裝箱式房屋前面,這裡是值班獄警的休息處,每天晚上,負責監獄外圍區域警戒的獄警就在這裡休息。
李再安前世的時候,大概是1994和1995年左右,卡蘭迪魯監獄發生過一起離奇的越獄案,四名囚犯利用數月的時間挖了一條隧道,企圖通過它逃出監獄去。
但是他們沒有計算好出口的位置,準備逃脫的當天晚上,匆忙鑿開的出口就開在了警員休息室的放映廳里。
結果,逃獄變成了鬧劇,放映廳內正聚在一起看電視的幾十名獄警將這幾個倒霉鬼當場抓獲。
從車上下來,李再安掃了一眼對面亮著燈的幾個房間,也不著急過去,而是掏了一支煙點上,就站在車邊吸了兩口。
很快,從最左邊的一個雙扇門的房間里出來一個只穿著內襯的人,一邊系著褲帶一邊朝這邊走過來。
「對不起保羅先生,電話接的有點晚了,」來人是個胖圓臉的中年人,看著很憨厚的樣子,尤其是那交迭起來的雙層下巴,溜光溜光的,一點胡渣都看不見,像是嬰兒肥。
這個人叫巴爾迪尼,過去是卡蘭迪魯監獄的供給官負責人。
供給官在監獄里是個很特殊的角色,他們的工作就是同犯人做生意,在美國的監獄里,供給官被稱為「Co」。
因為犯人在監獄服刑的時候,是有機會參加勞動的,而勞動就有工資,這些工資就歸供給官管理,如果有犯人需要買香煙之類的東西,也可以用這些工資從供給官手裡買,不過價格比監獄犯人供應的「黑貨」還貴。
巴爾迪尼是前任典獄長卡西諾斯的親信,後者升任聖保羅州典監長之後,就把他提拔到了卡蘭迪魯監獄典獄長的位置上。
李再安抽著煙,目光在巴爾迪尼臉上轉了一圈,笑笑,從口袋里掏出一方手絹,一邊在他右邊臉頰上擦拭著,一邊笑道:「電話接晚一點沒關係,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還有,以後偷吃記得把嘴巴擦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