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論政(下)
「誰?」李再安對這方面的歷史還真沒甚麼瞭解。
「瓦加斯,就是那個取締了共產黨,卻堅定執行共產黨政策的傢伙。」也不知道貝塞隆對這個人的觀感是甚麼,總之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不屑的扁了扁嘴,但眼睛里卻閃著艷羨的光彩。
「哦,大獨裁者,」李再安點點頭,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畢竟科里亞現在要收購的那家印染廠就是這個人在位時創辦的。
「其實把大獨裁者這樣的稱號加在他的頭上並不公平,我更喜歡稱呼他為,嗯,權威主義者。」貝塞隆似乎對獨裁者這樣的說法有些抵觸,他皺皺眉頭說道。
「嗯?為甚麼這麼說?」李再安對貝塞隆的這個看法很感興趣,因為從政見上說,貝塞隆應該算是持偏右立場的人,他能用權威主義者這種中性的詞來形容瓦加斯,本身就很新鮮。
「很簡單,一個政治家雖然也是人,但對他的評述決不能僅從人的角度卻看待,而是要看他的政策給這個國家造成了甚麼樣的影響,這個國家究竟是因他的存在而發展了,還是因他的存在而倒退了。獨裁者瓦加斯,那是美國人搞出來的稱號,他們常借助這種混淆視聽的評判標準來干涉別國內政,如果按照這樣的標準,林肯也是個獨裁者,美國人不還是為他建了紀念堂?」貝塞隆不無嘲諷的說道。
「瓦加斯面對的現實是,當時的巴西民意完全由大莊園主和大金融資產者操控,國家的建設與發展陷入停滯,社會經濟鏈條幾將崩斷,大範圍的改革可以說是與這個國家的存亡息息相關。可真正操縱著民意的既得利益群體,怎麼可能允許一場改革的出現?因此,要想改革,就必須在一定程度上忽視所謂的民意,建立一個足以衝破既得利益群體藩籬的權威政府,事實上,瓦加斯就是這麼做的,所以他輓救了一個國家,所以他在被政變趕下台之後,還能依靠美國人所宣揚的那種民主形式重新獲選上台。」
「那這不恰恰證明瞭尼加提很有希望嗎?」李再安攤攤手,笑道。
「不不不,瓦加斯能夠成功並不意味尼加提也能成功,」貝塞隆失笑道,「首先說,這兩個人在個人品格上就不具備可比性,其次,現在的局勢與瓦加斯時期的局勢也截然不同。你不要忘了,我們才剛剛結束了軍人的獨裁統治,方方面面的警惕性都高的很,而類似瓦加斯那樣的政客要想大施拳腳,必須有一個強權政府做後盾。」
「不幸的是,強權政府的存在往往就意味著軍人乾政局勢的出現,畢竟單純的文人政府不具備那麼強力的約束性。所以,就目前來說,即便是僅僅是看避免軍人乾政這一點,尼加提都不可能獲得任何機會,除非勞工黨內部修改他們的綱領政策,否則的話,結果是一樣的。」
不管貝塞隆是個甚麼樣的人,也不去問他的道德品行如何,如果單單從政治敏銳性,以及政治眼光的準確性這兩點來看,他無疑是很出色的一個人物,或者可以說,他就是一個很純粹的政客──很純粹的西式政客。
在李再安前世的記憶中,盧拉所創建的勞工黨曾經屢屢在大選方面失敗,即便是盧拉本人的從政道路也不是一帆風順的,在從失敗到成功的轉變過程中,盧拉以及勞工黨確實修改過他們的綱領,大部分更加傾向左翼的東西被從綱領中剔除,而一些偏右的東西卻被夾雜進去。
這也是第四共產國際(托派)將查韋斯視為「改良派」,而將盧拉視為米勒蘭式修正主義的最直接原因。
與貝塞隆的一番交談,讓李再安看到自己身上的不足──有不足的地方沒甚麼關係,這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天生是全才,在一個嶄新的領域里,人們總是需要通過不斷地學習來彌補認識上的不足的,李再安恰恰就有那份彌補不足的決定和毅力。
如果從長遠的目光來看,貝塞隆或許終有一天會成為李再安的敵人,不過沒關係,至少現在他們具備合作的基礎,所以,李再安就將這個他打心眼裡看不起的傢伙,當成了他從政路上的啓蒙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