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毒梟的政治
這其中固然有社會財富分配不公的因素,而廣大人民群眾根子上的利益站位也是不可忽視的。
一個以販售可卡因、海洛因為業的販毒組織,其背後必然站著一個龐大的社會群體,在南美尤其如此,通常算下來,一噸量的可卡因從生產到出售,整個環節內牽涉到的利益共享者很可能有上千人,警察要掃毒,就等於是要同時與這些人對抗。
而一個以販售冰毒為主的販毒組織,一噸量的冰毒從生產到銷售,大概也只有十幾人,警察只需要把他們一鍋端了就行了,反抗的力量微乎其微。
牙買加的毒梟科克,他在南美諸多的大毒梟中幾乎排不上號,可就為了把他引渡到美國受審,整個牙買加政壇都受到衝擊,在任總統丟失大片選票選區,警方與科克的支持者持續爆發衝突,前後近百人死亡,數百人被警方拘捕。
而從冰毒出現到現在,有哪個冰毒販子能做到這一步?
歸根結底,販賣冰毒的販毒組織基本都是跑單幫的,形不成足夠大的規模,而以販售可卡因、海洛因為主的販毒組織,往往有極其嚴密的組織結構、組織基礎與後備人力。
警方一次大規模掃毒行動,可能直接打垮一個冰毒集團,但卻絕對不可能打垮一個可卡因或海洛因販毒集團。
莫里奧在整個南美的販毒組織中只能算是一個小集團,但這個集團的背後卻連著哥倫比亞的制毒、販毒網絡,以這個基點為支撐,莫里奧雖然與盤踞在聖保羅的幾家販毒組織有爭鬥,但總不至於打的不死不休。
這其中體現出來的,就是一個隱性的地下規則,而在冰毒組織內,這樣的規則很難形成。
無規矩不成方圓,有同類組織必須恪守的規則,這也是可卡因、海洛因販毒集團比冰毒集團高級的標誌之一。
從這兩點來看,類似莫里奧這樣的販毒組織將販賣冰毒的毒販看成乞丐,還真是一點錯都沒有。
「是我的人從兩個外鄉人那裡抄出來的,」洛里茲輕咳一聲,說道。
他所說的外鄉人並不是指的從聖保羅之外的城市過來的,而是說這兩個人不是組織內的人。
「人呢?」李再安將冰毒扔在桌上,順手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嘴裡問著,手裡的匕首猛地揮下去,將整袋冰毒切成兩半。
洛里茲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巴諾羅,見他笑眯眯的坐在那兒不搭腔,便抬手打了個響指。
守在玄關處的兩個年輕人聞聲而動,不一會兒就從外面拖進來兩個人。
兩個像死狗一樣被拖進來的傢伙都是白人,塊頭很大,左側的胳膊上都有紋身,圖案看上去像是畫眉鳥。
兩個傢伙之前肯定是受了酷刑,這會渾身是血,整張臉都被打成了青紫色,腫脹的連眼睛都看不到了。
「查出身份來了嗎?」李再安坐到椅子上,兩根手指頭捏起一塊冰毒晶體,慢條斯理的問道。
「呵呵,保羅,還沒給你介紹呢,」巴諾羅終於開了口,他指指坐在洛里茲身邊的消瘦中年人,笑道,「這位是利賽特·克雷洛先生。」
就這麼一個簡單的介紹,巴諾羅閉了嘴,目光轉向一邊的洛里茲。
「利賽特先生是聖阿馬羅區最有名的律師,過去幫過我們不少忙。」洛里茲急忙接口道,「他這次來是希望咱們能夠放過這兩個外鄉人,他的委託人願為此支付50萬美元的賠償。」
「您好,保羅先生,能認識您是我的榮幸,」自打巴諾羅出面介紹,利賽特便站了起來,直到洛里茲將全部的情況都交代出來,他才滿臉堆笑的恭維道。
這個利賽特還是第一次在面前出現,但他的名氣李再安卻並不陌生,其實類似利賽特這樣的律師,李再安多多少少的還知道那麼幾個。
這些人有正規的律師執照,也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律師,但他們的主要服務對象卻是莫里奧這樣的犯罪集團。
不要小瞧利賽特這樣的黑幫律師,他們的能量可以說是大的驚人,這些人的背後往往牽連著某個政治集團,每到大選的時候,他們就負責在這些政治集團與犯罪集團之間牽線搭橋,將政治集團收穫的非法政治獻金,經由犯罪集團的洗錢渠道轉換成合法的政治獻金。
反過來,他們又利用政治集團給他們提供的支持,為犯罪集團提供法律服務,為落入警察手裡的犯罪集團重要成員脫罪。
也正是因為如此,一般情況下,類似莫里奧這樣的販毒組織,也不願意去得罪利賽特這樣的人,畢竟大家彼此間是一種共生的關係。
利賽特親自找到莫里奧,許諾五十萬美元買這兩個冰毒販子的小命,這件事本身並不簡單。
對待冰毒販子,類似莫里奧這樣的販毒組織都有嚴格的規矩,只要抓住一律都是處死的,李再安剛才將那袋冰毒切成兩半,本身就是按照處罰規矩來的,其中的含義就是將這一磅的冰毒分成兩份,讓兩個冰毒販子一人一份吃下去。
李再安是莫里奧組織的二號頭目,決定刑罰是他的職司,也就是說這兩個冰毒販子是處死還是交給利賽特,是應該由他來決定的。
按規矩,這兩個人必須死,因為他們不僅販賣冰毒,還越了界,如果不把他們處死,下面的人會不服,畢竟莫里奧現在的控制區域都是下面人拼回來的。
可要是真的把人給弄死了,無疑又會得罪利賽特,進而招惹到他背後的勢力──李再安倒是不在乎得罪人,可看巴諾羅和洛里茲的意思,他們分明是打算接受和解的。
「保羅先生,我想有必要說明一點,」利賽特看出了李再安眼神中的猶豫,於是搶著說道,「我的委託人所夾帶的東西並不是用於出售的,這一點洛里茲先生也可以代為證明。」
洛里茲舔舔嘴唇,先是點了點頭,又將兩個外鄉人被抓獲的過程簡要的敘述了一遍。
說起來也要算這兩個傢伙倒霉,他們在聖阿馬羅區的一個地鐵站遇上了搶劫,隨身攜帶的一個手提箱被兩個玩滑板的年輕人搶走,當時,這一袋冰毒就在那個手提箱里。
更不幸的是,那兩個玩滑板的年輕人卻是莫里奧販毒組織的外圍成員,他們發現了手提箱中的冰毒之後,直接彙報給了上線,隨後,兩個倒霉鬼便被揪了回來。
「莫瑪的意思呢?」李再安低著頭想了想,將目光投向巴諾羅。
巴諾羅坐在那兒,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不知何時已經凹陷下去的兩腮浮著一抹詭異的艷紅。
「莫瑪,莫瑪,你的意思呢?」見巴諾羅似乎沒有聽到自己提問,李再安又追問了一句。
「啊……」這回巴諾羅倒是聽見了,他本能的啊了一聲,沒想到嘴型張大的時候,卻引出了一個哈欠。
這個哈欠真可謂是酣暢淋灕,張開的大嘴還沒等著合上,浮腫的眼泡里已經溢出了眼淚,猩紅的大鼻子下面也噴出來一道渾濁的鼻涕。
利賽特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剛才還精神奕奕的巴諾羅,在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里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看他這幅萎靡不振、涕淚橫流的樣子,稍有些經驗的人便知道他這是毒癮犯了。